那天我在工作台前坐了整整六个小时,直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才把最后一道补釉工序做完。
秦老站在我身后看了很久,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欣慰。
我就知道,你是吃这碗饭的料。当年你爸逼着你学工商管理,我可惜了好多年。
我看着灯下莹润的青花,眼眶有点发热。
二十四年了,终于有人看见我的光,不是因为我是林清瑶的妹妹,不是因为我是霍云峥的未婚妻,只是因为我是林晚星。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我每天早上七点到工作室,晚上十点才回公寓,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文物堆里。
从碎片拼接、补釉上色,到古籍修复、书画装裱,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所有知识。
周砚是秦老的得意门生,比我大五岁,性子沉稳,专业功底极扎实,常常在我遇到瓶颈时一语中的。
他会记得我不爱喝甜的,每天早上带一杯不加糖的美式。
会在我熬夜修复时,默默在我桌上放一份温热的三明治。
会在周末带我去伦敦的各大博物馆看展,给我讲每件文物背后的流转故事。
我们之间的相处清淡又舒服,像一杯温茶。
我知道他的心意,可我暂时没心思考虑这些。
过去二十四年,我把太多精力放在了别人身上,放在了求而不得的暗恋和永无止境的内耗里。
现在我只想把所有的时间都还给自己,把那些被偷走的、本该属于我的人生,一点点补回来。
国内的消息偶尔会传来,大多是从秦老或者周砚口中听到的只言片语。
听说我走后,霍家立刻撤了和林家谈好的码头合作,林父大发雷霆,砸了书房里整套茶具。
听说林清瑶频繁出入霍云峥的别墅,替他打理家事、出席商业酒会,对外俨然以霍家女主人自居。
听说霍云峥把婚礼现场的所有东西都封存在了城郊的仓库里,谁也不准碰,连那束本该送给我的墨玉耳钉,都被他收进了办公桌最深处的抽屉。
我听了都没什么反应,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那些人和事,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了。
直到三个月后,我在工作室门口第一次见到霍云峥。
那天刚下过雨,院门口的常春藤滴着水,他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站在梧桐树下,身形挺拔,脸色却比伦敦的阴天还要沉。
他看见我出来,脚步动了动,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晚星。
我脚步顿了顿,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平静的意外。
我以为以他的性格,会更早找来,没想到忍了整整三个月。
霍先生。
我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又疏离,像对待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你怎么来了?
他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很不习惯我这样生分的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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