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一代廉吏海瑞｜到底是琼山人还是屯昌人？

走村串巷挖遗史，访民查谱考祖墓

刚峰海南历史文化讲坛开课了第五讲：海瑞到底是琼山人还是屯昌人？

文图视频/刚峰

主持人小刚：有请现代文史作家刚峰先生出场。 刚峰：各位同学大家早上好。讲课之前先说一段题外话，那就是大家知道海瑞是明朝一代伟大廉吏，是我们海南四大才子之一。但是在海瑞成名以及病故后，有关海瑞及其家族的背景，却一直存在争议以及隐匿着许多谜团。

比如海瑞的迁琼始祖海答儿，到底是回民还是汉人？比如，族谱记载，始祖海答儿，是明洪武初年从军海南卫左所，至五代孙海瑞，中间事隔近150年，按古代25岁一代计算，时间似乎有一点对不上？再比如海瑞的远祖海俅，到底是汉人还是回民？南宋末年，他怎么从福建迁到广东番禺的？依据是什么？又比如，海瑞的父亲海瀚，到底有几兄弟？是五兄弟还是八兄弟？又海氏一脉到在底出了多少举人进士和贡生？再比如，海瑞的老师明朝进士郑廷鹄，到底是海瑞的姑父还是姐夫？等等。有机会我来一一为大家揭秘。

特别是，海瑞到底是琼山人还是屯昌人？这个谜团，在琼北大地，演变成一段籍贯公案，绵延六百年，成为当前学术界和民间自媒体各说各话，各找各妈的热门争议话题。

说海瑞是琼山人，其依据府城金花村，是海瑞寒窗成长的家园并学籍中举地；说海瑞是屯昌人，其理由是，屯昌石硖岭，至今，长眠着海氏迁琼始祖海答儿，留存家族世代守护的祭田。

一为烟火栖居的阳宅，一为慎终追远的祖茔。古今疆域更迭，叠加卫所制度、族谱方志、民间口传诸多线索，催生了长久不休的争论。唯有循着海氏一族迁徙足迹，厘清户籍、田产、坟茔的概念分野，方能穿越岁月迷雾，读懂这场争议背后的历史肌理。因此本节课的主题：

军卫落籍：海氏扎根府城下田村始末

史载，明洪武十六年（1383），海氏始祖海答儿自广东番禺随军渡琼，隶海南卫左千户所军籍。

依据《正德琼台志·兵署》记载：洪武五年设立海南卫，为海南岛最高军事机构，卫指挥使司（卫署）设于琼州府城西部抱珥山东侧，古街称卫前街，即今朱云路中段，地块北抵忠介路、东界大路街，西邻琼州府衙（琼台福地遗址）。海南卫公署及下辖内五所：左、右、中、前、后千户所，全部坐落府城城墙之内。

明代海南卫左千户所公署设于卫署大门前左首，前身是洪武初年东千户所，洪武六年更名左千户所。

彼时海南卫指挥使司设于琼州府城西隅，公署北临忠介路，东倚大路街，卫署前方分列左右千户所，左千户所便是海答儿军役归属。

明代卫所有一条极易被世人忽视的规制：军士隶属千户所，仅代表军役、户籍归其管辖，并不强制阖家驻守营房。大路街纵贯府城，街东的下田村，风光平旷、文风蔚然，毗邻府学文庙，便于子弟向学。海答儿几经权衡，择此地安家立业，后世雅称金花村。自此，海氏两大支脉在此繁衍生息：海答儿虽生四子但只有两子有后裔为二世公海福一脉（海瑞直系福房）、二世公海宁一脉（进士海澄所属宁房），比邻而居，守望相助。

自海答儿起，海氏族人世代经营田产、营建祖宅，下田村成为海氏宗族核心聚居地。同时丘濬家族同样定居下田，一地孕育两大名臣，成就丘濬与海瑞为“海南双壁”一段琼山文脉佳话。

宗族文脉，有赖谱牒传承。海氏一脉落籍下田村的最原始依据便是《海氏族谱》。该谱为明成化至弘治年间，由海宁之孙海答儿五世孙海澄首修。

在此，我先隆重的介绍一下作为海氏第一进士海澄的生平简历。

海澄，字静之，琼山县海南卫左所军籍（今海口府城金花村）人，是海瑞堂伯父（从伯父）。他生年约1442年，卒年无确切史料记载，墓葬何处也无方寻觅。而《正德琼台志》与《琼山县志》只记载了他于天顺六年（1462）广东乡试中举。在成化十一年（1475，乙未科，谢迁榜）考中三甲进士，为琼山海氏第一位进士。​

因会试主考考官为同村人丘濬，于是海澄自称为丘濬门生，曾为丘濬著作《群书钞方》作序（成化戊戌年落款）。

海澄，于成化十二年至成化十八年（1476—1482） 为福建建阳县知县。《八闽通志》《福建通志》记载：他为政重教化、兴义学，轻徭薄赋、刑狱清简；主持修缮境内多座桥梁，修葺县署谯楼，为云庄书院题写坊匾，地方文教大兴，深得士民称颂。​

海澄于成化十八年，擢升四川道监察御史（正七品），明代监察御史掌纠察百官、巡查地方。然而，不久却降级调任湖广宜城县知县。

史料未记载他遭弹劾缘由，从御史降职知县，属于仕途受挫。此后，他宦迹记载戛然而止，晚年去向、致仕时间无正史记录。

海澄，不独是海氏科甲开创之人，亦是家族首修族谱者。成化、弘治年间，他整理宗族世系，草创海氏谱牒。

海澄其胞弟海潣，于弘治五年乡试中举，一脉与海瑞所属福房比邻相守，共同构筑起琼山府城海氏书香门庭。

海澄治学审慎，他首修的《海氏族谱》只录海答儿渡琼之后世系，不妄攀无根远祖。明嘉靖十三年，海瑞堂兄海瑚远赴广东番禺寻访同宗，梳理先祖源流，重修谱牒。虽然，海澄最早创修的成化旧谱已经散佚，但海瑚嘉靖年间修谱，梳理远祖脉络云：

“……甫震公生冠带公讳逊之，逊之生答儿公，从军海南，著籍于琼，即始迁祖也。答儿公生四子：福、宁、宇、信。宇、信乏嗣，惟福、宁二支相传。”

此文中，虽只写“著籍于琼”但后人皆指琼为（琼山县）。

清光绪三十二年重修族谱时在《海氏答儿公族谱》一文首次完整出现「卜居下田村」原始文字。如在【世系条目原文】中有：

“一世祖海答儿，字心毓，海逊之之子。明洪武十六年，随征渡琼，隶海南卫左千户所军籍。后脱军，卜居琼山朱吉里下因村，即今府城金花村，为海氏迁琼始祖。”

在谱内源流总论中又有原文：“答儿公自番禺渡琼，初隶军卫，寻择府城下田村安宅，开基立业，子孙世居于此。”下因村即古下田村，为方言同音异写，因明代丘濬诗句“朱桔金花满下田”，后世改称金花村。

由此可见，关于迁琼始祖海答儿定居下田村的原始记载，古今文献与《海氏族谱》层次清晰、可考可证：海答儿初至琼地先入卫所当差，待生活安定、家业初成，方才择府城文风荟萃的下田村定居，开启海氏在琼六百年基业。可谓是，一纸家乘，锚定海氏落籍府城的开端。

除了族谱外，还有明朝进士新坡梁沙村人，海瑞的侄女婿和学生梁云龙文字佐证，他于万历朝时任浙江巡抚，在南京参加海瑞公祭后写下《海忠介公行状》一文，是研究海瑞与家族最原始的史料。他在文中撰写道：

“公讳瑞……其上世以来未详。在国初，以军功世广州卫指挥某者，隶籍番禺。洪武十六年，答儿从军海南，著姓于琼，遂为琼山人。”

文中明确指出了海氏一脉皆为琼山人。

由此而凭，海瑞就是琼山人。此论证本无可厚非。然而，现在许多学者又纷纷撰文说海瑞是屯昌人？有何凭据？不要走开，下集，请听我再来讲述第二段：

石硖岭：屯田、祖墓与合族祭田的三层辨析。

一切籍贯纷争的缘起，皆指向石硖岭海氏古墓。世人常常混淆屯田、坟域、祭田三者内涵，误将先祖埋骨之地，当作海瑞的故里。

海瑞的迁琼始祖海答儿，为何会墓葬原琼山仁政乡，今屯昌县新兴镇的石峡村？清代的定安县志为什么要把海澄当成定安第一进士？有缘的话，下期再会。

刚峰，全国知名人文旅行作家，学者，网络大V。曾任《乡缘》杂志总编辑、央视4台《走遍中国海口篇》文旅推荐官。撰写并发表过有关海南历史文化随笔二百多万字。著有《琼北故事》《印象三亚》《天涯横吟》《心之旅》《我的台商朋友》《古塔密语》等书籍。善长撰写城市地域文化随笔，欢迎稿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