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新婚夜被妻子安排睡书房，我一言不发，天亮收拾行李打算离开
新娘穿着藕粉色真丝睡袍，从卧室探出半个身子，对他说：“今晚你先睡书房吧，我有点不习惯。”
他正在解领带，手指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了声好。
书房的折叠床是新买的，她上周下的单，说万一有客人留宿用。他铺好床单时看见床底还有没拆的快递盒，是她的结婚敬酒服，缎面的，还剩一根线头没剪干净。
他躺下来，天花板有一道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楼下有人在吵架，听不清内容，只听见摔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
他没睡着，也没翻身。手机放在枕边，屏幕亮过几次，是朋友发来的“新婚快乐”，他没有回。凌晨两点多，他听见卧室门开了一条缝，她大概出来喝水，脚步很轻，经过书房时停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装睡。几秒后脚步声远了。
天亮的时候他坐起来，折叠床吱呀一声。他的西装挂在椅背上，昨天婚礼上穿的，口袋里还有一枚胸针，她早上别上去的，说“这个配你”。
他拉行李箱的时候尽量放轻，但还是有轮子碾过地板的闷响。他听见卧室里翻了个身，然后是她含糊的问：“你干嘛？”
他没回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他没回答，把行李箱竖起来，拉链拉到顶。这时候她坐起来了，睡袍滑下去一半，露出来的肩膀上有昨晚没卸干净的亮片，一闪一闪的。
“你……你什么意思？”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委屈，就是那种很平常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在车站问路。他说：“我觉得你可能没想好。”
“什么没想好？”
“结婚。”他说，“或者跟我结婚。”
她把被子拢到胸前，声音高了半度：“我就让你睡一晚书房，你至于吗？”
他停下来，手还握着行李箱拉杆。他没有说那晚她在书房门外停了多久，也没有说她手机里还留着前男友的聊天记录，前天晚上他在她洗澡时无意间瞥了一眼，对话框停在“祝你幸福”。他也没说聘礼是她爸妈开口提的数字，他凑了大半年，她只说了一句“哦”。
所有没说的话积在喉咙口，像一杯太烫的水，端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没事，你不用解释。我就是觉得……新婚第一晚你让我睡书房，这个开头我接不住。”
他拉开门的时候风灌进来，客厅茶几上还摆着婚礼上没用完的花，玫瑰已经开始蔫了。她没追出来，他也没等。
电梯里他对着镜面门板看见自己——昨天刚剪的头发，下巴刮得很干净，衬衫领口是新的。他想起民政局登记那天，她迟到了二十分钟，手里拎着杯奶茶，说“忘了今天要拍照，妆都没化”。他当时笑着说没关系，现在想起来，好像那天就应该发现什么。
行李箱滚过小区门口的减速带，颠了一下。他低头看手机，订了一张回老家的高铁票。最近一班，一个小时以后。
手机突然响了，是她。
他接起来，没说话。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你回来，我让……我让你睡主卧还不行吗？”
他站在路边，晨光从梧桐叶的缝隙漏下来，碎碎的洒了一身。他忽然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每句话都在跟他讲条件？
“不用了。”他说，“你好好休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想了想，看着远处地铁口涌出来的人群，有穿校服的学生，有拎公文包的上班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不知道。”他说，“再说吧。”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行李箱在水泥地上拖出细碎的声响，他朝地铁站走过去。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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