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产业升级到以人为本的现代化逻辑”系列评论之一：从“老三样”到“新新三样”，如何“喜新不厌旧”

编者按：去年，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的“新三样”在全球市场大放异彩，成为“中国制造”的亮眼名片；今年，被称为“新新三样”的人工智能、机器人、创新药迅猛发展，有望成为新的支柱。作为新质生产力的重要载体，它们一头连着经济高质量发展，一头连着民生健康与长远福祉。即日起，本报推出“‘新新三样’——从产业升级到以人为本的现代化逻辑”系列评论，敬请关注。

从早年服装、家具、家电组成的外贸“老三样”，到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构成的“新三样”，再到人工智能、机器人、创新药领衔的“新新三样”，勾勒出中国制造业扎根实业、步步进阶的成长轨迹，也是我国产业能力依托深厚工业基底持续沉淀、迭代升级的生动缩影。

“新新三样”取得的亮眼突破，不能被孤立看作单点的成就，而是我国全产业链层层积淀、全域协同进阶的集中外化与直观成果。要知道，产业新旧动能转换之间不是简单的此消彼长。统筹传统根基与新兴增长点，是高质量发展必须厘清的关键命题。今年1月，在省部级主要领导干部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专题研讨班开班式上，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产业发展不能一哄而上、跟风冒进，更不能喜新厌旧、把传统产业优势丢掉。处理好产业发展中的新旧关系，核心就在于“喜新不厌旧”：既要主动培育新动能，又绝不能丢掉传统产业来之不易的优势。

随着“新新三样”加快成长，这一要求更加具有现实针对性。培育新产业绝不是脱离既有基础、另起炉灶。只有从传统优势中源源不断地获取制造能力、应用场景和市场支撑，并以新技术、新需求反向赋能存量产业，新的增长点才能真正成长为参天大树。

“老三样”筑基 “新三样”升级

服装、家具、家电的“老三样”，曾凭借劳动力成本、规模化生产和产业配套优势走向世界，不仅为中国赢得了“世界工厂”的口碑，更构建起实体经济无可撼动的基础。它们在创造海量就业、为全球提供大量物美价优的产品之余，还带动了原材料、零部件、生产装备、质量控制、仓储物流等全链条的成长，沉淀出大批产业工人和工程技术人才，锻造出强大的供应链组织与规模化生产能力。正是这一深厚的底座，为后续的产业跃升提供了关键支撑。

“新三样”的崛起，则标志着“中国制造”的比较优势从成本和规模，更多转向绿色、技术和系统集成。2025年，我国“新三样”出口规模接近1.3万亿元人民币，比2020年增长3.5倍。它们在夯实绿色外贸优势的同时，更反向推动传统制造升级——国产服装走向功能化和个性化，国产家具加速数字化设计和柔性生产，国产家电则加速成为智能绿色终端。技术和产业的提质升级并未让“老三样”消失，而是在新技术与新需求的催化中焕发新生。没有数十年的制造积淀，不会有“新三样”的厚积薄发；而新兴产业一旦扎根，便能激活传统存量，形成相互砥砺的产业格局。

“新新三样”是创造优势新支点

如今，“新新三样”的蓬勃生长，正折射出全球产业竞争方式的深刻变化——竞争焦点正从单一产品和产能规模，向底层技术、系统解决方案、标准规则和创新生态延伸。中国的比较优势，也相应地从成本规模、工程化能力进一步向原创能力和生态组织能力升级。

这种升级不是对传统产业的疏离，而是一场对体系能力提出更高要求的“大考”：人工智能要在海量真实的产业场景中训练和迭代，机器人要依托完整供应链实现切实的工程化与降低成本，创新药需要贯通基础研究、临床转化与高水平产业化。产业越是向创新制高点攀升，面临的阻力和考验就越大、越持久，对实体经济底座和体系能力的支持需求也就越强。

机器人离不开电机、减速器、传感器、芯片和电池，更离不开成熟的制造体系去完成精密工程化和批量生产；人工智能只有真正进入工厂、医院、交通、社区等场景，才能在应用反馈中持续进化；创新药同样需要化学合成、精密仪器、临床试验网络和高标准生产能力的支撑。因此，“新新三样”既是新的增长点，也是赋能存量产业、为“中国制造”创造更多竞争优势的新支点。

在“立”与“破”之间有序衔接

“新新三样”未来能否真正成长为支柱产业，不能只看企业数量、融资规模和短期产能，更要看能否形成持续的原创能力、广泛的产业带动力和全球市场影响力。就像飞渡的斑羚一样，唯有站稳脚跟、努力蓄势，才能实现从前沿技术到工程化、产业化的关键一跃。

“喜新不厌旧”，绝不是迁就落后，更不是固守高耗能、低效率的旧模式。传统产业不等于落后产业。无论是新能源、光伏产业依托国内成熟机电加工、化工配套落地壮大，还是智能机器人深耕本土场景实现产业化突围，都证明了既有基础对新产业的孵化作用。真正应当退出的是落后产能、落后工艺和缺乏竞争力的生产方式，而不是长期积累起来的技术、品牌、人才和配套优势。

新兴产业与传统产业之间，并非单向替代，而是双向赋能：新技术进入研发、生产和服务环节，推动传统产业提质升级；传统产业积淀的制造能力、应用场景和市场网络，又为前沿技术的工程化与产业化按下快进键。传统产业向新兴产业输送零部件、原材料、技能人才和丰富场景，新兴产业则向传统产业注入新技术、新产品和新市场。这就是“立”与“破”的有序衔接——以新技术更新旧动能，以旧基础托举新产业，从根本上避免动能转换的断档。

中国这种新旧接续、相互支撑的产业逻辑，不仅壮大自身，也在不断为世界贡献增量。“老三样”持续以物美价优的生活产品缓解全球高通胀的压力，“新三样”大大降低了全球绿色转型的成本。未来，“新新三样”有望让智能技术和先进医疗惠及更多国家和群体。

面对保护主义和“脱钩断链”的干扰，中国既坚定维护自身发展权，也在以更高水平开放参与全球创新合作：人工智能通过开源生态降低技术门槛，机器人可以借助本地化融入各国产业升级，创新药可以依托跨境研发、许可合作和临床协作服务更多患者。中国的产业升级，不是将其他国家挤出赛道的零和博弈，而是通过更丰富、更可及的产品与解决方案，共同做大发展的蛋糕。

从“老三样”到“新新三样”的接续成长，揭示了中国产业体系持续演进、相互支撑的深层逻辑。新旧产业存量焕新、增量培育、整体提质，三者有机统一，彰显了中国式现代化稳中求进、守正创新的产业发展路径。传统产业以深厚积累托举新兴产业成长，新兴产业又以新技术、新需求推动传统产业焕新，在新旧动能的接续转换中，不断巩固中国产业独有的韧性与竞争优势。这就是中国产业飞速提质升级的发展密码。（作者陈凯华 张越 分别是中国科学院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特聘教授、中国科学院科技战略咨询研究院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