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份2025年发表在科学期刊上的论文，把人工甜味剂推到了风口浪尖。研究认为，阿斯巴甜、安赛蜜这类低卡路里代糖，可能会加速大脑老化。这个结论听起来很吓人，毕竟它们广泛存在于我们常喝的零卡饮料和各种零食里。但澳大利亚流行病学家吉迪恩·迈耶罗维茨-卡茨注意到了不寻常的一点：这篇2025年9月就已发布的论文，直到2026年下半年仍在引发热议。他对此提出了一个根本性的质疑。
争议的核心是一项长达八年的追踪研究。研究人员以巴西公职人员为固定样本人群，通过标准测试监控他们的脑功能变化。在这项研究开始时，每个参与者都填写了一份食物频率问卷，自己申报了平时的食物摄入情况。然后，研究者把这些自我报告的数据和四种不同衡量标准下得出的认知衰退结果放在一起比对。最终，他们在结论中画了一条线：摄入人工甜味剂量排在前三分之一的人，大脑老化程度要略微快于排在末位的那三分之一。
迈耶罗维茨-卡茨指出的问题，恰好就出在这个"自己申报"的环节上。食物频率问卷要求参与者回忆过去一段时间内的饮食细节，但人的记忆往往会出偏差。你可能忘了这周到底喝了几瓶无糖汽水，也可能把上个月吃的代糖饼干自动过滤掉了。这种记忆的模糊性，会直接影响研究关于"摄入量"划分的精确程度。如果连某人究竟摄入了多少人工甜味剂都没法百分百确定，那么建立在这个摄入量基础上的相关性结论，自然也就需要多加审视。
更大的困境在于因果关系的解释。这篇论文展示的是相关关系，不是一个封闭的因果链条。简单说，我们没法知道是人工甜味剂加速了大脑老化，还是有大脑老化趋势的人，恰好更倾向于选择含代糖的食物。想象一下，一个对自己的体重或健康感到焦虑的人，可能本身就承受着影响认知功能的慢性压力，而他同时也更频繁地购买零卡饮料。这样一来，认知变化和代糖摄入就成了同一生活状态下的两个并行结果，而并非一方导致了另一方。
迈耶罗维茨-卡茨用一种务实的方式概括了自己的疑惑。"在一个关于人工甜味剂导致问题根本毫无定论的环境里，这篇论文却持续引爆讨论，这本身就很值得琢磨。"他的态度并非全盘否定，而是提醒人们，报告的脑老化差异在实际测量中其实并不显著。在一个嘈杂的数据集合里，把微弱的信号当成决定性证据，需要付出被假象误导的风险。对于普通消费者来说，比起被食品包装上"零糖""零卡"和"可能伤脑"这两种极端标签来回拉扯，意识到目前科学界在这个问题上远未达成共识，或许才是更理性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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