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印度夫妻第一次到中国,才待了一天就吵起来了:我们被骗了

0
分享至

印度夫妻第一次到中国,才待了一天就吵起来了:我们被骗了

我叫帕里,今年三十二岁,在孟买一家外贸公司做会计。丈夫拉吉比我大三岁,是个机械工程师。我们结婚七年,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像恒河水一样缓缓流淌。这次来中国,是我们第一次离开印度,也是拉吉公司奖励他的年终旅行。机票和酒店都订好了,说是去一个叫济宁的小城市,拉吉在网上查过资料,跟我说那里有古老的运河,还有一座铁塔,是中国的“东方圣城”。

他兴致勃勃地给我看图片,那些飞檐翘角的古建筑确实漂亮。拉吉说,我们要亲眼看看真正的中国,不是宝莱坞电影里那种歌舞升平的样子,也不是新闻里总在说的超级都市。他要的是有烟火气的地方。我其实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只要跟他在一起,去哪里都行。但我没告诉他这些,只是点头说好。

飞机降落在济南机场时,是上午九点多。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白花花的光线穿过航站楼的玻璃,照得人眼睛发酸。我们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厅,一股干燥的热浪扑面而来。拉吉深吸一口气,说:“闻到了吗?这是北方的味道。”我其实什么特别的味道都没闻到,只有汽油和灰尘混合的气息,跟孟买也没太大区别。

从济南到济宁还要坐两个多小时的大巴。车票是提前买好的,拉吉拿着手机给检票员看,对方扫了一下,示意我们上车。大巴很旧,座椅上的布套磨得发亮,空调出风口呼呼吹着热风。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田野和村庄。那些房子灰扑扑的,屋顶有太阳能热水器,一排排整齐地蹲着,像某种沉默的鸟。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蹲在路边抽烟,或者骑着电动三轮车慢悠悠地拐进巷子。

拉吉握着我的手,手心有点出汗。“紧张吗?”他问我。我摇摇头。其实我有点不安,但说不清为什么。可能是时差,可能是陌生环境,也可能只是坐太久了。大巴在中途停了一次,上来几个拎着菜篮子的中年女人,她们大声说着话,语速很快,我听不懂,但能感觉到那种热腾腾的劲头。其中一个女人看了我们一眼,笑了笑,跟同伴说了句什么。拉吉冲她们挥挥手,她们笑得更厉害了。我有点尴尬,拉吉却觉得有趣,他说:“你看,他们很友好。”

到了济宁长途汽车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我们打了辆出租车去酒店。司机是个瘦小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塑料珠子。拉吉用手机给他看酒店地址,他点点头,说了句“好嘞”,就启动了车子。车子在小巷子里七拐八拐,街两边都是矮矮的楼房,一楼开着各种小店:卖面条的、修自行车的、卖水果的。水果摊上堆着黄澄澄的梨和红彤彤的枣,一个女人正用扇子赶苍蝇。路上行人不多,几个穿校服的孩子骑着自行车叮铃铃地穿过。

酒店比我想象中旧。前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正在嗑瓜子。她看到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用英语说:“Welcome。”拉吉把护照递过去,她低头登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房间在三楼,没有电梯。我们拎着箱子爬上去,楼道里铺着褪色的红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荷花和鲤鱼。房门打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冲出来。房间不大,两张床铺着白色的床单,窗户对着一条窄巷,对面楼顶晾着花花绿绿的衣服。

拉吉把箱子放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看。“还行,”他说,“挺有生活气息的。”我坐在床边,用手按了按床垫,有点硬。“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拉吉说,“我都饿了。”我站起来,洗了把脸。镜子里的我眼皮有点肿,头发也乱了。我重新扎了一下,跟着他出了门。

我们沿着小巷往南走,想找拉吉在网上看到的那条古运河。巷子两边都是那种老式的红砖楼,墙根长着青苔,有些窗户开着,能看到里面暗沉沉的客厅和正在看电视的老人。一个穿着背心的男人蹲在门口择韭菜,看到我们,抬头好奇地打量了几眼。拉吉笑着说了句“你好”,那人也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回了一句“你好”,声音又低又含混。

拐过两个弯,运河就出现在眼前。河水是那种浑浊的绿色,水面上漂着几片树叶和一个塑料瓶。岸边种着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晃。有个老人坐在河边钓鱼,旁边放着一个红色塑料桶,里面只有半桶水。拉吉站住了,他盯着河水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跟照片上不太一样。”他说。我凑过去看了看,照片上那种清澈碧蓝的水面确实没有,现在是灰绿色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油腻的光。

“可能季节不对。”我说。拉吉没说话,继续往前走。河边有一条石板路,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缝隙里长着细小的草。路边有几个石凳,一个老头坐在上面拉二胡,曲子吱吱呀呀的,听着有点凄凉。拉吉停下来听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放在老头面前的铁盒里。老头点点头,继续拉。

我们在一家面馆吃了午饭。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着菜单,全是中文。拉吉用手机翻译软件点了一碗牛肉面和一碗炸酱面。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系着一条沾满油渍的围裙,冲着厨房喊了两声。面端上来,碗很大,面很多,牛肉也很多。拉吉拿起筷子笨拙地夹着,面条滑下去,溅起几滴汤。我忍不住笑了,他瞪我一眼,继续埋头吃。味道确实不错,牛肉炖得烂,汤头也鲜。我吃得很饱,拉吉连汤都喝完了。

下午我们去了拉吉心心念念的铁塔。从运河边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穿过几条热闹的街。那些街上全是小商铺,卖衣服的、卖鞋的、卖五金零件的,喇叭里放着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行人摩肩接踵,电动车在缝隙里穿来穿去,喇叭声此起彼伏。拉吉紧紧拉着我的手,生怕走散。我看到一个摊子在卖油炸的丸子,金黄色的,在油锅里翻滚。我想买一串,拉吉说等会儿,先去看塔。

铁塔在一个小广场上,周围用铁栏杆围着。确实是一座塔,但比我想象中小得多。灰褐色的砖石结构,大概十几米高,塔身有些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头。旁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拉吉绕着塔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面前。“就这个?”他的声音有点不对劲。“就这个。”我说。他又看了一眼塔,眉头皱起来:“网上说这是中国四大铁塔之一,有上千年历史。”“那可能……以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拉吉掏出手机,翻出他存的那些照片给我看。照片里的铁塔高大雄伟,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周围是开阔的广场和整齐的草坪。而现在我眼前的这个,塔身倾斜,砖块松动,旁边只有几棵歪脖子树和几个下棋的老人。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土,迷了我的眼。

“照片是修过的,”我说,“很多地方都这样。”

拉吉把手机收起来,脸色不太好看。“走吧。”他说。我跟着他往回走,一路上他没再说话。我能感觉到他的失望,那种精心期待的落空。他想看到想象中的中国,古老、神秘、充满历史的厚重感。可我们看到的,只是一座普通小城里一座普通的老塔。

傍晚回酒店的路上,拉吉突然站住了。他指着路边一家店,招牌上写着“正宗川味火锅”。“我们吃火锅吧,”他说,“来中国怎么能不吃火锅。”我其实有点累了,想回酒店休息,但看他兴致又来了,就点了点头。火锅店在一栋居民楼的一楼,推开玻璃门,一股浓烈的辣味扑面而来。里面坐满了人,吵吵嚷嚷的,热气蒸腾。服务员把我们领到角落里一张小桌子前,递上一张塑封的菜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菜名。

拉吉对着菜单看了半天,用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查。他点了牛肉、羊肉、白菜、豆腐,还要了一份毛肚。锅底端上来,红彤彤的一锅,上面浮着密密麻麻的花椒和干辣椒。汤一烧开,辣味呛得我直咳嗽。拉吉夹了一片牛肉放进去,涮了几秒就捞出来,蘸着香油碟送进嘴里。他的脸立刻就红了,眼泪都呛出来了,但他竖起大拇指:“好吃!真好吃!”

我也试着吃了一口,辣味像火一样从舌尖烧到喉咙,我赶紧灌了一大口冰水。拉吉笑我:“你太不能吃辣了。”我不服气,又夹了一块豆腐,这次好一些,豆腐吸饱了汤汁,又辣又烫,但确实香。我们吃到一半,拉吉突然停下筷子,看着我说:“帕里,你有没有觉得……跟想象中不一样?”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有点。”我说。他的眼睛在火锅的热气里亮晶晶的,不知道是辣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我查了好多资料,”他说,“地图、攻略、游记。他们说这里是文化古城,有千年历史,有最淳朴的民风。可我们今天看到的……”他顿了顿,“街道那么破,河水那么脏,那个塔……就跟个土堆似的。”

“也许是我们没找对地方。”我说。

“我们连一条像样的商业街都没找到,”拉吉的声音提高了一点,“那些商店卖的都是劣质货,路不平,车乱开,连个像样的西餐厅都没有。”我注意到旁边桌子有几个中国人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转回去。“拉吉,”我压低声音,“我们是来旅行的,不是来视察的。”

“我知道!”他突然大声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震得叮当响,“可我不甘心!我准备了三个月,三个月的假期,攒了一年的钱,就为了这趟旅行!结果呢?你就告诉我,你觉得值吗?”

整个火锅店突然安静了几秒钟。那几个中国人又回头看我们,这次目光毫不掩饰。我的脸烧起来,不知道是因为辣还是因为羞耻。“我们回去再说。”我站起来,拿起包往外走。拉吉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走出火锅店,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又烫又冷。我沿着人行道快步走着,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不是因为他吼我,而是因为那种巨大的落差。我们像两个闯进别人后院的陌生人,手里攥着一张旧地图,却发现地图上的地方早已面目全非。拉吉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帕里,对不起。”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该那样。”

我没说话,甩开他的手继续走。他默默跟在后面。回到酒店楼下,那个扎马尾辫的前台姑娘正在锁门,看到我们,问了一句:“Are you okay?”我勉强笑了笑,说了句“Fine”。她看看我又看看拉吉,没再多问。

进了房间,我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镜子里的我眼睛红红的,睫毛膏花了一点,像两道黑色的泪痕。我听见拉吉在外面走来走去,脚步很重。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他敲门:“帕里,出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我擦干脸,打开门。他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我刚刚在手机上查了,”他说,“我们可能真的搞错了。济宁不止一个铁塔,还有一个新的,在博物馆那边。我们今天看的那个是老塔,已经荒废了。”他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孩子气的委屈,“我就说,不可能那么差。”

“所以呢?”我靠着墙,双手抱在胸前,“明天我们去看新塔?”

“不止新塔,”他的声音兴奋起来,“我还查到了,有条老运河的夜景特别漂亮,还有灯光秀。我们今晚就去,现在就去。”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双手搭在我肩上,“帕里,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我道歉。”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张脸我看了七年,熟悉到每一根眉毛的走向都记得。他的额头有点汗,嘴唇因为吃了太多辣还微微肿着。我突然就不气了。失望是真的,可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想让我看到一个完美的中国,太想让这趟旅行值回票价。

“走吧,”我叹了口气,“但要是再让我失望,你就自己回印度。”

他咧嘴笑了,露出两颗门牙间那条细缝。他弯腰抓起外套,又抓起我的包,动作快得像要去救火。我们再次走出酒店,这次他没有看手机地图,而是直接拦了辆出租车。他跟司机说了“运河”和“灯光”,司机点点头,一踩油门。车子穿过几条亮着路灯的街道,拐进一条沿河的马路。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些光。

那不是我想象中的彩灯,而是沿着河岸布置的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泡,像星星掉进了水里。柳树的枝条被灯光勾勒出柔软的轮廓,河面上漂着几艘画舫,船身挂着红灯笼,倒影在水里荡成一团团摇晃的暖色。岸边的栏杆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仿古的宫灯,把石板路照得温温柔柔。白天那种灰扑扑的感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静谧的美,像谁在夜里重新画了一幅画。

拉吉拉着我下了车,快步走到河边栏杆旁。“你看!”他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我没骗你吧,真的有!”我靠在他身边,看着河面上那些细碎的光斑,心里某个地方慢慢松开了。岸上有几个散步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偶尔停下来指指点点。一对年轻情侣靠在栏杆上自拍,女孩的笑声顺着水波传过来。

我们沿着河边走了很久。拉吉一直牵着我的手,掌心又热又湿。他给我讲他查到的那些资料:济宁是京杭大运河上的重要码头,以前南来北往的商船都在这里停靠,所以有“江北小苏州”的称号。他说那些古建筑虽然旧了,但每一块砖都有自己的故事。他还说,明天我们去博物馆,那里有一个运河文化的专题展览,还能看到那座新铁塔。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年吗?”他突然问我,“我们去了果阿,订的海景房,结果到了发现窗户对着工地。”

我忍不住笑了。那趟旅行也是,网上订的酒店图片美轮美奂,实际房间又小又潮,窗外是一台轰隆隆的起重机。我们在那间房里住了三天,每天早出晚归,倒把果阿的海滩逛了个遍。“那时候你也吵着要走。”我说。

“我那时候年轻,”他捏了捏我的手,“现在觉得,只要跟你在一起,住哪儿都行。”

夜里十一点,河边的灯光渐次熄灭。游人散尽了,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落叶。我们往回走,路过一个还在营业的小摊,卖的是烤红薯。拉吉买了一个,烫得他左手换右手,剥开皮,里面是金黄色的瓤。他掰了一半递给我,甜丝丝的热气扑在脸上。我们站在路灯下吃那个红薯,谁都没说话。红薯很甜,甜得有点腻,但我还是吃完了。

回酒店的路上,拉吉突然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帕里,今天对不起。”他说。我的脸贴着他衬衫的布料,闻到一股火锅味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我知道了。”我说。“你没生我气吧?”“没有。”我顿了顿,“其实我理解你。我也希望它更好一点。但不好的那些……也是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明天还按计划走吗?”“按计划。”我说,“反正机票改不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可能是走了一天累了,也可能是因为拉吉一直握着我的手。半夜我醒了一次,窗帘没拉严,一束月光漏进来,照在地毯上,像一块白色的手帕。拉吉在旁边打着轻微的鼾,眉头皱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我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眉心,他嘟囔了一句梦话,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大半。我拽回来一点,闭上眼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明晃晃的。我睁开眼,拉吉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手机。“醒了?”他抬头冲我笑,眼睛亮亮的,“今天天气好,我们早点出发。”我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他伸手帮我理了理。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不管今天看到什么,都不会再坏了。

我们打车去了济宁市博物馆。那是一座现代化的建筑,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博物馆里很安静,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入口处聊天。拉吉买了票,我们走进去。运河文化的展厅在二楼,一进门就看到一幅巨大的电子地图,上面用动画演示着京杭大运河的流向。展厅里陈列着各种出土文物:陶罐、铜钱、船模、石碑拓片。拉吉看得极认真,每一个展柜都要停半天,凑近去看那些铭文和图案。

在一个角落的展柜里,我看到了那座铁塔的模型。它比真实的那座精致得多,缩小版的塔身上刻满了花纹,每一层都有小佛像。旁边的说明牌上写着:崇觉寺铁塔,始建于北宋崇宁四年,原塔九层,现仅存七层。我仔细看了看,又想起昨天看到的那座灰扑扑的塔。原来它真的有上千年历史,只是经过无数次修缮和破坏,早已不是最初的样子。但它还在那里,歪歪斜斜地站着,像一位站累了的老人。

拉吉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个模型。“它老了,”他说,“就像我们也会老一样。”我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展柜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但有些东西不会老,”我说,“比如……那些故事。”他点点头,握住我的手。

从博物馆出来,我们沿着一条林荫道慢慢走。两边的梧桐树很粗,估计有几十年树龄,树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天空。路过一所小学,正好是课间,孩子们在操场上追逐打闹,尖叫声和笑声洒了一地。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趴在铁栏杆上冲我们喊:“Hello!”拉吉冲她挥手,她咯咯笑着跑开了。

我们找了一家路边的小店吃午饭。店面比昨天那家还小,只有两张桌子,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不会说英语,但笑着比划让我们坐下。她端上来两碗饺子,皮薄馅大,醋碟里还漂着几片蒜。拉吉笨拙地用筷子夹起一个,蘸了醋,一口咬下去,汤汁溅出来,烫得他直吸气。老太太在旁边看着笑,用方言说了句什么,拉吉虽然听不懂,也跟着笑。那一顿饭我们吃了很久,老太太又给我们添了两次饺子汤,汤里飘着葱花,淡淡的咸味,喝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下午我们去了拉吉说的那个“新铁塔”。其实就是在博物馆旁边的公园里,一座仿古的铁塔,通体漆黑,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塔可以登上去,我们买了票,沿着螺旋形的铁梯一层层往上爬。越往上视野越开阔,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那些灰扑扑的楼房现在变成了积木一样的小方块,运河像一条绿色的带子穿过城中心,两岸的柳树影影绰绰。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拉吉站在塔顶的栏杆边,张开双臂。“帕里,你看!”他大声说,“我们站得多高!”我走过去,也扶着栏杆往下看。下面的人像蚂蚁一样小,车子像甲虫一样慢慢爬。我突然意识到,从高处看,所有的不堪都变小了,被忽略掉了。而我们昨天在低处行走时,那些细节被放大了,所以才会失望。

“其实,”拉吉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我们生气,不是因为这个地方不好,是因为我们想象得太好了。我们把网上那些精修过的图片当真了,把别人的游记当成标准答案。但这个地方,它有它自己的活法。老塔就是老塔,破就是破,脏就是脏。但那些人也活着,也笑,也吃火锅,也遛弯。”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有点想哭。“拉吉。”“嗯?”“你长大了。”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早就长大了,是你一直把我当小孩。”

从塔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我们又去了运河边,这次是白天。河水还是那副灰绿色的样子,但阳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竟然有点好看。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岸边洗拖把,拖把在水里搅来搅去,溅起一圈圈涟漪。旁边的台阶上坐着几个女人,一边择菜一边聊天,菜叶子漂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远了。

我们沿着河堤走,这一次走得很慢。拉吉不再着急找什么景点,而是东看看西看看。他看修鞋匠用锥子扎鞋底,看爆米花的老头摇着黑黢黢的铁罐子,看小学生排着队从学校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他甚至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蚂蚁搬家,看它们拖着一只死苍蝇往洞里拽。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土,我伸手拍掉。

傍晚我们回到酒店,前台那个马尾辫姑娘看到我们,主动打了个招呼。拉吉用手机翻译给她看:“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她看了屏幕,笑着在纸上写了一行字,递给他。是一家做甏肉干饭的老店,就在酒店后面那条巷子里。我们去吃了,一碗米饭,几块炖得软烂的五花肉,一个卤蛋,几片油豆腐,浇上酱色的汤汁。肉很香,油汪汪的,拌着米饭吃下去,一整天的疲劳都散了。

回酒店的路上,我们经过昨天那个拉二胡的老人。他还在老位置,闭着眼睛拉一支慢悠悠的曲子。夕阳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拉吉又掏出几枚硬币,轻轻放在铁盒里。这次老人睁开眼,朝我们笑了笑,说了一句什么。拉吉问我:“他说什么?”我摇头。但我们都觉得,那是一句祝福。

那晚我们很早就洗漱睡了。拉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帕里。”“嗯。”“你说,我们要是明天就回去了,你会记得什么?”我想了想。“那个红薯。还有那个老太太的饺子汤。还有……”我侧过身看他,“你生气的样子。”他伸手过来掐我的脸:“那你不记得那些好的?”“记得,”我抓住他的手,“都记得。好的坏的,都记得。”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觉得,我们被骗了,也不是被骗。是我们自己骗自己。拿着网上的照片,想象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中国。但其实,中国就是这样,有新的有旧的,有好的有破的。就像印度一样。就像我们一样。”我没说话,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股洗衣粉的味道,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布。

他在旁边翻了个身,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我想起我们刚结婚那会儿,也常为小事争吵。他忘了我生日,我嫌他应酬太多。吵完又和好,和好了又吵。后来慢慢就不吵了,不是没矛盾了,是学会了在失望里找安慰。就像这趟旅行一样,想象落空了,但落空本身也是一种真实。我们站在一座破旧的铁塔前面失望,那个失望是真的。但我们站在河边吃烤红薯,冷风里他揽住我的肩膀,那个温暖也是真的。

窗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引擎的声音,很快又远了。隔壁房间有人在看电视,声音模模糊糊的。我闭上眼睛,感觉到拉吉的呼吸声平稳地响在耳边。明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回到孟买,回到那间租来的公寓,回到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但我们会记得这里,记得运河边那棵歪脖子柳树,记得火锅店里腾起的热气,记得那个老太太笑着给我们添汤时的皱纹。

我翻了个身,面朝窗外。月光还是那样白,薄薄地铺在窗台上。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旅行不是为了让远方变成想象的样子,而是为了让想象跟远方握手言和。我们被骗了吗?也许吧。但我们也在骗自己。而所有的骗局被拆穿之后,留下的那些东西——那些不起眼的、平凡的、甚至有点不堪的东西——才是生活本来的模样。

拉吉在睡梦中动了动,一条胳膊搭过来,沉沉地压在我腰上。我没有挪开,就这么让他压着。酒店的空调嗡嗡响着,外面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这座陌生的小城在夜色里安安静静地呼吸,我们两个异乡人睡在它怀里,带着一肚子辣火锅和烤红薯,带着失望和重新燃起的喜欢。明天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运河的水还会继续流。而我们,还会继续在一起。想到这里,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这很科学:89%的人幻想过同时和多人发生性行为,算精神出轨吗?

这很科学:89%的人幻想过同时和多人发生性行为,算精神出轨吗?

宇宙时空
2026-05-26 18:20:10
U17国足两连胜!完胜毕巴,程晟涵连场破门,赵松源中柱

U17国足两连胜!完胜毕巴,程晟涵连场破门,赵松源中柱

奥拜尔
2026-08-04 17:59:13
“丈夫与第三者做试管婴儿”案当事人回应丈夫称愿销毁:请拿出证据 其就伪造结婚证申请刑事立案监督

“丈夫与第三者做试管婴儿”案当事人回应丈夫称愿销毁:请拿出证据 其就伪造结婚证申请刑事立案监督

红星新闻
2026-08-04 14:00:37
河南22岁女孩独游南太行失联8天,十余名家人每天随救援队上山分头寻找,监控全程未捕捉到踪迹,“像凭空消失一样”,父亲推测女孩未下山

河南22岁女孩独游南太行失联8天,十余名家人每天随救援队上山分头寻找,监控全程未捕捉到踪迹,“像凭空消失一样”,父亲推测女孩未下山

大风新闻
2026-08-04 18:12:06
你家楼下的兰州拉面,要改名字了

你家楼下的兰州拉面,要改名字了

正解局
2026-08-04 15:04:36
终于有人说到点了:如果华为法务不去投诉,根本不会发酵!跟余承东无关

终于有人说到点了:如果华为法务不去投诉,根本不会发酵!跟余承东无关

一个有灵魂的作者
2026-08-04 15:58:24
网约车147元订单司机仅得94元!交通局查实:订单转手4次

网约车147元订单司机仅得94元!交通局查实:订单转手4次

呼呼历史论
2026-08-05 02:48:49
奖励1万!董路寻找泰国10岁黑人年龄造假证据 名记:他父亲是假的

奖励1万!董路寻找泰国10岁黑人年龄造假证据 名记:他父亲是假的

念洲
2026-08-03 07:41:12
豪门冷暖两重天:平民儿媳黯然离场,圈层名媛从容入局

豪门冷暖两重天:平民儿媳黯然离场,圈层名媛从容入局

布丁冰淇淋
2026-08-03 21:02:34
C罗婚礼伴郎名单流出,最后一位居然是她选的?这操作谁能想到

C罗婚礼伴郎名单流出,最后一位居然是她选的?这操作谁能想到

绿茵八卦君
2026-08-04 07:45:03
又瘦又美!19岁全红婵最新造型曝光 化妆+双马尾 网传代言费200万

又瘦又美!19岁全红婵最新造型曝光 化妆+双马尾 网传代言费200万

念洲
2026-08-04 08:13:39
网传“国民党不抗日、南京不战而降”?我们该如何理性看待正面战场的功过?

网传“国民党不抗日、南京不战而降”?我们该如何理性看待正面战场的功过?

西门老爹
2026-07-26 16:31:13
美国没想到,俄罗斯也没料到,当今中国已经成为了全世界的骄傲

美国没想到,俄罗斯也没料到,当今中国已经成为了全世界的骄傲

铭记历史呀
2026-08-05 08:25:01
iPhone 18 Plus起售价6999,苹果这次把大屏平替的路彻底堵死了

iPhone 18 Plus起售价6999,苹果这次把大屏平替的路彻底堵死了

小柱解说游戏
2026-08-05 03:22:31
8月4日俄乌:又有 “野莓”仓库被击中,乌无人机覆盖俄52个地区

8月4日俄乌:又有 “野莓”仓库被击中,乌无人机覆盖俄52个地区

山河路口
2026-08-04 16:57:37
新加盟76人队的勒布朗·詹姆斯不愿参与杰伦·布朗的冠军计划!

新加盟76人队的勒布朗·詹姆斯不愿参与杰伦·布朗的冠军计划!

夜白侃球
2026-08-04 15:18:12
比亚迪纯电K-Car开售后太火爆 日本网友直言内燃机轻型车天要塌了

比亚迪纯电K-Car开售后太火爆 日本网友直言内燃机轻型车天要塌了

快科技
2026-08-03 17:19:09
一边海外巨亏3.3亿美元,一边国内拖欠25亿税款,潘石屹报应来了

一边海外巨亏3.3亿美元,一边国内拖欠25亿税款,潘石屹报应来了

混沌录
2026-08-04 23:38:13
笑抽了!丰田用华为产品,华为粉硬夸余承东没有吹牛,结果评论区一点面子都不给!

笑抽了!丰田用华为产品,华为粉硬夸余承东没有吹牛,结果评论区一点面子都不给!

谭谈社会
2026-08-04 09:03:28
国家气候中心:本次厄尔尼诺事件发展快、强度强

国家气候中心:本次厄尔尼诺事件发展快、强度强

新华社
2026-08-04 14:42:20
2026-08-05 10:16:49
叮当当科技
叮当当科技
美食是我们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985文章数 15795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二手平台上回了个话 男子价值20万摩托"瞬移"2000公里

头条要闻

二手平台上回了个话 男子价值20万摩托"瞬移"2000公里

体育要闻

最有钱的球队,夺冠一年后吃了散伙饭

娱乐要闻

陈凯琳首回应孩子在电影院吵闹被泼奶油

财经要闻

刷屏的光模块,中国实力几何?

科技要闻

SpaceX首份财报:营收暴涨92%,AI狂烧千亿

汽车要闻

方程S系列将于成都车展发布内饰 9月上旬新车上市即交付

态度原创

数码
家居
教育
游戏
时尚

数码要闻

Marvell公布PCIe Gen6 SSD主控Bravera SC6:前代双倍性能

家居要闻

2026建博会(广州) 公装联探展交流活动

教育要闻

最新!特朗普政府考虑向OPT国际学生收取10万美元费用

滨口直树对《FF7:启示》很有自信 称已能愉快玩耍

夏天裤子不用买得太多太贵!准备一条白色阔腿裤,显瘦又清爽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