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80年的那个秋天,长安城腥风血雨的程度,我们现在很难想象。吕后去世,刘氏子弟长年积累的血海深仇,开国元勋十几年被打压的愤懑,如滔天的洪水暴发,一发不可收拾。刘氏宗亲联手功勋集团,对吕氏集团大开杀戒,宁可错杀绝不放过,长安城一时成了人间地狱。
吕后在世时,为巩固地位,大力推行刘氏和吕氏结亲,许多人到底是刘家的人还是吕家的人,早已分不清楚了,但只要与吕家沾亲带故的,一律格杀勿论。刘邦的亲孙子、惠帝刘盈的几个儿子,都因为是吕后的外孙而被无差别诛杀,就连文帝刘恒的吕姓妻子,以及她所生的几个王子,也都被刘恒来长安前自己主动清理干净,死得不明不白。
但,有一个人,他是吕后的绝对心腹,头号帮手,却在这场事军政变中毫发无损,还官升太傅,位列三公,位极人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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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是谁呢?就是吕后的老情人,辟阳侯审食其。
有人一定会说,那是因为有功勋集团中的陆贾和朱建帮着说情,才得以保全。但细细想来,其实完全不对。凭着与陆贾和朱建良好的个人关系,此二人一定是出面替审食其说情了的,但这不是决定因素,也改变不了事情的最终走向。原因有二:
其一,陆贾和朱建不是功勋集团中的核心成员,没有一言九鼎的实力,更重要的是,此二人是能言善辩的文人,不是手握军权的武将,要想保住树大招风的审食其,实在力不从心。
其二,军事政变,局势动荡,满街都是杀红了眼的军队,要想保全审食其的这样标签鲜明的大人物,不是个别人几句好话,或者一句军令就可以落到实处的,一定要费几番周折,要么派出得力的人带兵守护,要么将人先藏起来,才能躲得过这场兵变,而要做好这些保护措施,非得军中大佬出面协调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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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审食其得以幸免于难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要找出原因,先得从其人的人生轨迹说起。
审食其与刘邦是同乡,很早就是刘邦的家臣,也就是一直住在刘家帮工的长工性质。后来刘邦加入反秦的大军,一直在外东躲西藏或者东征西讨,常年回不了家,审食其渐渐地成了刘家的顶梁柱和主心骨,与吕后一起照顾着刘邦的一家老小。
后来,刘邦的几十万联军在彭城被项羽的三万人马打得大败之后,刘家老小在老家也呆不下去了,审食其带着吕后、吕老太公和刘邦的一双儿女加入了逃难的大军,最后不幸被项羽的人抓获,又陪着吕后和吕太公在楚军当了几年的人质,直到楚汉相争时才被项羽放回汉营。
吕后好不容易回刘邦身边,才发现刘邦的后宫早已美妾成群,刘邦尤其宠爱定陶夫人戚姬,被不堪的岁月熬成黄脸婆的吕后,再也得不到刘邦的欢心,夫妻关系有名无实,只是都在心照不宣地维护着彼此的最后体面。
也许就是这段时间,审食其从生活上的帮手,变成了心理的依靠,与吕后的关系更进一步,成了吕后最信任的人。后宫佳丽万千的刘邦,也许是感觉对吕后的亏欠,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任由两人的关系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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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年,年老体衰的刘邦,一命归西,太子刘盈年轻且性格软弱,难当大事。适逢骤变,再强干的女人也有六神无主的时候,吕后首先想到的依靠是审食其,连夜召其入宫密谋大事。
密谋什么大事呢?吕后担心软弱年轻的刘盈,镇不住一帮功臣悍将,这些开国元勋,将来必然成为祸患,便与审食其密谋:封锁刘邦的死讯,密不发丧,借机将陈平、周勃、灌婴等一帮元勋功臣全杀了。
整个事件的发展,史书的记录是:吕后与审食其密谋的信息传了出来,被郦商得知,郦商急忙通过审食其劝阻吕后,理由是:陈平和灌婴手握十几万大军驻守㲾阳,周勃率二十几万精锐正在北方前线打仗,这个时候想把他们全杀了,国家就会天下大乱了!
吕后听从了郦商的劝阻,于是公布刘邦的死讯,太子登基,大赦天下!
可史书的背后,却疑点重重。
其一,吕后与审食其两人密谋,消息是如何走漏出去的?此等惊天大事,稍有不慎 就关系到九族人的身家性命,谁敢走漏消息,又是谁走漏了消息,史书没有记录或者是本来就没答案。
其二,秘不发丧尽屠功勋这样的谋划,吕后没有同吕氏子侄吕䘵、吕产商议,而只同审食其说,而且只有两人密谋,没有第三人知道,那么泄露消息的,不是吕后就是审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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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难分析,吕后与审食其的密谋,根本就不是别人泄露出去的,就是审食其本人,故意说给郦商听,然后请郦商出主意,劝阻吕后改变计划的。
审食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救开国元勋一帮人,一则出于国家大义,皇帝新丧,人心不稳,北方强敌环伺,内部各方势力蠢蠢欲动,此时杀国家元勋,实在不是国家之福;二则出于人性本身,周勃、陈平、灌婴等元勋,历尽千辛万苦打下大汉江山,他们本身并没有任何过错,如此冤杀,实在人性道义上都说不过去。
审食其为什么不自己主动劝说吕后,而是要借他人之口呢?自己出面阻止,一则吕后肯定会反感,我将你视为心腹,你却一屁股坐在对立面的位置上,劝说效果自然好不了;二则借他人之口,自己再添油加醋帮腔,实际效果会完全不一样,同时也借郦商功勋集团的身份,变向给吕后施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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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食其为什么是选择郦商呢?其一,郦商就在京城,陈平、周勃、樊哙等人在千里之外的前线领兵,紧急情况下就近找人;其二,分量足够重,郦商长年跟随刘邦征战四方,战功赫赫,是功勋集团的重要代表人物;其三,郦商跟吕禄关系极好,是吕氏集团很亲近的人,借他的口去劝吕后,吕后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至少不会感觉背刺,即使劝阻不成,也不至于坏了吕后的大事,导致事情坏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经此一事之后,功臣集团会如何看待审食其呢?一定是再生之德、救命重恩。
如果不是审食其及时劝阻,如果是他甚至主动帮助出谋划策对付他们,那么一帮功勋重臣,必死无疑。
其一,天子玉玺在吕后手上,调兵虎符在吕后手上,站尽王道正义,再加上刘邦已死的信息不透明,由不得在外的大将不从,一旦解除兵权回到长安,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宰杀。
其二,吕后之前杀彭越的狠劲,除韩信的智谋,杀周勃等人,她下得了手,想得出办法。
其三,军中大佬樊哙是她的亲妹夫,一帮元勋大佬如曹参、夏侯婴与吕后深度绑定,关键时刻为求自保,定会暗中帮助吕后,而不会与周勃等少壮派铁板一块。当年吕后诛杀韩信时,并没有刘邦的旨意,名不正言不顺,但因为有丞相萧何的帮助,轻松就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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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吕后决心借机清洗元老重臣,被杀的可不仅仅是周、陈、灌少数几个人,为了快速稳定局面,永绝后患,吕后一定会大开杀戒,军中有实权的非吕氏集团人员,有一批人会人头落地,可以说审食其救下了一批手握重兵将领的性命。
吕后去世后,发动诛吕政变的大佬,正是周勃、陈平、灌婴一帮人,以及这些人手下带兵的将军们,这些武将最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他们怎能不记审食其当年的救命大恩,而恩将仇报,将其当成吕后的人而诛杀了呢?
至于后来,审食其被淮南王刘长所杀,那是天下形势早就大变了,汉文帝刘恒坐稳了皇位,一帮开国元勋淡出了决策层,丧失了话语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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