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2026 年 8 月，距离俄乌冲突爆发已过去四年多。在顿涅茨克和扎波罗热的战壕里，战事仍在继续，但克里姆林宫正在面对一个同样棘手、却更容易被忽视的问题。那些曾经扛枪的人正在回家。
2025 年 12 月，俄罗斯总统公共项目部门负责人诺维科夫公开披露，约 25 万前线返乡人员处于未就业状态，随后俄官方媒体调整了该数据的公开表述。可以确定的是，这个数字会继续增长。战争期间，前线常年维持着超过 70 万俄军，他们迟早也要卸下装备，回到村庄、工厂和城市。
这些人和他们的祖辈不同。1989 年苏联从阿富汗撤军后，大量老兵回到一个正在解体的国家。他们中的许多人后来成了九十年代部分犯罪团伙的重要组成力量。如今，在经历了多年的合同兵招募之后，街头正在重新出现一批熟悉暴力、却失去目标的年轻人。当年阿富汗老兵走过的路，似乎又要重走一遍。
退伍兵的真实处境
俄乌冲突爆发后，俄罗斯政府采取了一套高薪换人的征兵策略。在莫斯科签约的合同兵，第一年收入最高可达 6.5 万美元，远超偏远地区普通人的收入。为了缓解兵力压力，克里姆林宫还多次扩大征兵范围。2023 年 6 月，普京签署法律，允许有犯罪记录的人通过合同兵服役来提前释放，但犯有性侵等重罪的人员除外。此外，瓦格纳等雇佣军组织也大量招募囚犯，承诺服役六个月后即可获得赦免和犯罪记录清除。
问题在于，钱是提前支付了，可之后怎么办。据俄罗斯副总理戈利科娃 2025 年 6 月透露，截至当年 5 月 1 日，只有 57% 的退伍老兵找到了工作。俄罗斯独立媒体报道了多位退伍军人在求职时遭遇的现实阻碍与歧视。有退伍军人应聘工厂车间主管职位被拒，因为雇主得知他曾参加特别军事行动。有退伍军人因简历上标注自己是残疾退役军人，始终没有收到录用通知。
这些并不是个例。退伍兵就业难的背后，既有经济萎缩造成的工作岗位短缺，也有雇主对参战经历的顾虑。一些企业担心雇佣退伍兵会带来安全风险。这些结构性障碍叠加在一起，正在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门槛。
罪犯士兵的回归
更棘手的人群，是那些从监狱里被直接送上前线的人。在俄军动员的初期，瓦格纳集团创始人普里戈任亲自到监狱招募士兵。据乌克兰对外情报局估算，各类监狱征召的总数约为 18 万人。被招募的囚犯只要在前线服役满六个月，就可以获得赦免、清除犯罪记录，还能拿到一笔丰厚的退伍费。
然而，前提是活着回来。瓦格纳士兵被安排到最艰苦的前线，阵亡率极高。据美国情报部门统计，瓦格纳在战场投入约 5 万人，经过一年的战斗后仅剩约一万名士兵。但仍有相当数量的囚犯在前线活了下来，如今带着赦免令回到了社会。他们中的很多人，在战场上被训练成更高效的战斗人员，现在回到和平环境，面对的是低收入、无技能、社会歧视的现实。
俄罗斯独立媒体《新报》欧洲版对数百起法院判决的整理显示，自 2022 年至今，已有超过 8000 名特别军事行动参与者在俄罗斯被定罪，其中暴力犯罪超过 900 起。退役俄军中谋杀和造成严重健康损害的案件比例是其他俄罗斯男性的两倍。这个规模已经无法用个例来解释，更像是一种结构性风险的外溢。再加上药物滥用、酒精依赖和严重交通事故的记录，退伍兵群体正在成为社会治安中的一个持续压力源。
俄罗斯安全事务专家马克・加莱奥蒂直言，大规模征召严重罪犯，将在国内造成长期且不可控的破坏性后果。
克里姆林宫的防火墙
普京显然意识到风险的存在。2023 年 4 月，俄罗斯设立祖国保卫者基金会，为退伍军人提供经济支持、医疗保障和社会融入服务。2024 年 3 月正式启动英雄时代项目，从退伍兵中选拔精英进入政府系统，以行政管理培训的方式吸纳一部分人。配套措施还包括专项贷款、就业培训和医疗优先。2026 年初，特别军事行动参与人员已被正式赋予老兵地位，纳入与阿富汗、叙利亚老兵同样的社会保障系统。
目前约有 16.7 万人正式获得老兵身份并纳入基金会保障体系，但更多未登记、有前科的普通退伍兵，能分到的资源量十分有限。当然也要看到，持续四年的高强度消耗战，对任何国家的社会治理都是极限考验。老兵就业与社会融入问题是长期战争的共性结果，并非俄罗斯独有的挑战。官方也在持续推进治理，只是资源覆盖的速度，始终赶不上人员返乡的速度。
战争打多久，这些问题就积累多久。停战的那一天或许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