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念安,今年三十二岁。
站在公司行政楼十八层的落地窗前,我看着楼下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驶入停车场,心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的是民政局发来的短信通知——离婚登记已生效。
距离我和程旭东正式解除婚姻关系,刚刚过去七分钟。
这七分钟里,我做了一件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出来的事。
我让人事部整理了一份名单,然后亲自打了二十个电话。
每个电话的内容都一样:从今天起,你被解雇了。
这二十个人,全部是我前夫程旭东那边的亲戚。
有他亲舅舅家的表弟,有他姑姑家的表姐,有他堂哥堂嫂,有他姨妈的女儿女婿,甚至还包括他二叔和三婶。
他们在这家公司工作的时间长短不一,长的有五六年,短的才入职三个月。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工资都比同岗位的其他员工高出百分之三十到五十。
而这些钱,都是从我的口袋里出去的。
当然,这件事程旭东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这家公司真正的老板是谁。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在公司做行政主管的女人,每个月拿着八千块的工资,偶尔加加班,性格温顺好拿捏。
他觉得他能娶到我这样的老婆是他的福气,毕竟我从不查他的手机,不过问他的应酬,连他每个月给我多少家用我都不会计较。
可事实上,我才是这家公司真正的法人代表和实际控制人。
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是我父亲在我大学毕业那年设立的,委托给职业经理人打理,我只在幕后做决策。
而我之所以会嫁给程旭东,是因为六年前的一场意外。
那天我开车经过城郊的国道,看到路边有个老人晕倒了,旁边围了一圈人却没人敢上前帮忙。
我停下车把人送到医院,垫付了医药费,一直等到老人的家属赶来。
那个老人就是程旭东的母亲,也就是我后来的婆婆。
程旭东赶到医院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抓着我的手不停道谢。
他说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母亲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如果我今天没出手相救,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他长得高高大大,说话声音温柔,眼神真诚得让人不忍心怀疑。
后来他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送早餐、接送上下班、陪我看电影逛街。
他追了我整整一年,风雨无阻。
那时候的我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不久,对国内的婚恋市场完全不了解。
我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家境普通,但胜在人品好、孝顺、踏实肯干。
而且他对我说过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念念,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也会对我妈好,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多两个真心爱你的人。”
我当时被这句话打动了。
我从小失去母亲,父亲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家里虽然有保姆照顾,但那种缺失的亲情始终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当程旭东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时,我真的相信了。
结婚的时候,我没有要彩礼。
不是因为我傻,而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
程旭东当时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五六千块,婆婆在老家种地,家里的房子还是几十年的老瓦房。
我爸私下问我需不需要他出面谈条件,我说不用,两个人过日子重要的是感情,钱可以慢慢赚。
现在想想,我当时真的太天真了。
婚礼是在我们这边最好的酒店办的,酒席钱是我爸出的。
婚房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一套三居室,车子是我自己的,就连蜜月旅行的费用也是我自己掏的腰包。
程旭东只出了一件事:他在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说这辈子一定会好好珍惜我。
台下宾客无不感动,都说我嫁了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
婚后第一个月,婆婆就从老家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
她说她不放心儿子在外面吃外卖,要过来给我们做饭。
我没什么意见,毕竟老人家一个人住在乡下确实不方便。
可我没想到的是,婆婆住进来之后,一切都开始变了。
先是家里的开销变成了我一个人承担。
程旭东说他最近业绩不好,工资降了不少,让我先顶着。
我没多想就答应了,反正我的收入确实比他高很多,虽然他一直以为我只有八千块工资。
接着是婆婆开始对我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
说我买的菜太贵,说我穿的衣服太花哨,说我下班回家太晚不像个正经女人。
我忍了,想着她是长辈,又是农村出来的,观念不同很正常。
再后来,程旭东的亲戚们开始陆陆续续找上门来。
先是他的表弟,说想在城里找个工作,让我帮忙问问有没有合适的机会。
我当时正好需要招一个仓库管理员,就让他来试试。
结果这个人上班第一天就迟到两个小时,理由是前一天晚上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
我想辞退他,婆婆拦住了我。
“念安啊,那可是旭东的亲表弟,你要是把他开了,你让旭东在他舅舅面前怎么做人?”
我想了想,算了,给他一次机会吧。
这一给,就给出了问题。
不到半年时间,程旭东那边沾亲带故的亲戚来了将近二十个。
有来打工的,有来做生意的,有来看病的,有来借住的。
我们家三室一厅的房子,最多的时候住了九个人。
客厅打地铺,书房放行军床,连阳台上都搭了一张折叠床。
我每天早上起床都要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躺着的人才能走到卫生间。
我跟程旭东提过这个问题,说这样住下去不是办法。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他们都是我亲戚,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吧?”
我说那我们可以出钱帮他们在外面租房子住。
婆婆听到这句话当场就不高兴了:“租房子不要钱啊?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得节约,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我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卧室的门关上了。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在这个家里,我的意见好像并不重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在公司的身份始终是个秘密。
除了财务总监和几个核心高管,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穿着普通的职业装,跟同事们一起吃食堂,偶尔还会被部门经理安排做一些杂活。
程旭东和他的亲戚们都以为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上班族。
这也让他们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展露了真实的一面。
有一次我提前下班回家,还没进门就听到婆婆在客厅里打电话。
“我跟你说啊,我这个儿媳妇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听话。你看她一个月挣那点钱,还不是乖乖交到旭东手里?我跟她说了,女人嘛,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重,娘家那边少来往……”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钥匙怎么也插不进锁孔。
原来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听话的工具人。
还有一次,程旭东的表妹来家里做客,吃饭的时候聊到我的工作。
表妹问我一个月能挣多少钱,我说大概八千左右。
她撇撇嘴,转头对婆婆说:“舅妈,嫂子这工资也不高啊,我同学在厂里做流水线一个月还能挣一万呢。”
婆婆笑着接话:“她一个女孩子要那么高的工资干嘛?够花就行了。再说了,她嫁到我们程家来,以后还不是要靠旭东养着?”
程旭东在旁边喝着汤,一句话都没说。
我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其实我不是没想过反抗,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我,婚姻是需要经营的,夫妻之间要互相包容。
而且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对他们足够好,总有一天他们会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
直到半年前,我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那天是父亲的六十岁生日,我提前跟程旭东说好了,周末一起回老家给父亲祝寿。
结果周五晚上他突然跟我说,周末要去参加他大学同学的婚礼,去不了了。
我说那你先去参加婚礼,我一个人回去也行。
婆婆在旁边插嘴:“你一个人回去像什么话?别人还以为你们夫妻感情不好呢。要不这样,你也别回去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
我说不行,这是我爸六十大寿,我必须回去。
婆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爸六十大寿了不起啊?我们家旭东的同学结婚也是大事,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他?”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妈,我爸一个人在老家,我就算不办寿宴也得回去看看他。”
“你爸不是有你后妈照顾吗?”婆婆说,“再说了,你一个女人家跑来跑去的,多不安全。”
我后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件事我跟程旭东说过不止一次。
婆婆不可能不知道。
她这么说,无非就是想让我难堪。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跟程旭东吵了起来。
我说你妈明明知道我后妈早就没了,为什么还要故意这么说?
程旭东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说:“我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说这不是计较不计较的问题,这是尊重不尊重的问题。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站起来冲我吼:“顾念安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妈辛辛苦苦把我养大容易吗?你就不能让着她点?”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当初那个在雨里等我下班的男人吗?
还是那个说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丈夫吗?
最后我还是一个人回了老家。
父亲看到我一个人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是让厨房多做了一桌子菜。
吃完饭他把我叫到书房,递给我一份文件。
“念念,爸爸年纪大了,公司的事也该慢慢交到你手上了。这是股权转让协议,我已经签过字了,你拿回去看看。”
我看着那份文件,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愧疚。
这些年我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经营那段糟糕的婚姻上,反而忽略了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回城之后我开始认真梳理公司的业务。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里,我发现了一个让我震惊的事实。
程旭东的亲戚们不仅在我的公司里吃空饷,还在背后做了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他表弟负责的仓库,库存数据对不上,少了价值几十万的货。
他表姐利用职务之便,把公司的客户信息卖给了竞争对手。
他堂哥更是过分,直接伪造报销单据,一年多的时间套走了将近二十万。
而这些事,程旭东都知道。
他甚至帮他堂哥出谋划策,教他怎么把账做得更隐蔽一些。
证据是一份聊天记录截图,是公司内部系统自动备份的。
我看到那些对话的时候,手指都在发抖。
我不敢相信跟我同床共枕五年的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但我没有声张,而是悄悄把这些证据全都保存了下来。
然后我开始布局。
我让财务总监把所有涉及程家亲戚的异常账目全部单独列出来,做成详细的报表。
我让人事部重新梳理了所有人的入职时间和薪资情况,标注清楚哪些人是程旭东介绍进来的。
我还请了一家律师事务所,针对可能出现的劳动纠纷提前做好了预案。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我约程旭东谈了一次。
那天晚上我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开了瓶红酒。
程旭东回来的时候有点惊讶,问我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说没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想跟你好好聊聊。
他坐下来吃了两口菜,然后开始抱怨公司最近查得严,他表姐被开除了,搞得他姑姑天天打电话来骂他。
我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旭东,”我放下筷子看着他,“你有没有什么事想跟我说的?”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什么事?”
“比如公司的事。”
“公司有什么事?”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就是正常的业务调整吗?”
我说不只是业务调整,还有一些别的事情。
他的脸色开始变得不太好看:“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文件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是他跟他堂哥的聊天记录。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一分钟。
然后程旭东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他撞翻了。
“你查我?!”
“不是我查你,”我平静地说,“是公司的系统自动备份了这些数据。”
“什么系统?你哪来的权限看这些东西?”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声音也开始发抖。
我说我有权限,因为这家公司是我的。
他愣住了,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这家公司是我的。”我一字一顿地说,“法人是我,股东是我,最大的投资人也是我。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
程旭东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话:“你在开玩笑吧?”
我从包里拿出营业执照复印件和股权证明,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那些纸看了半天,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是说你只是一个行政主管吗?”
“那是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说,“我从来就没打算靠这个炫耀什么,是你和你家人的所作所为逼我不得不说出来。”
程旭东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愧疚,不是后悔,而是怨恨。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他的声音很冷,“你看着我跟我妈在你面前演戏,你是不是觉得很爽?”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明明是他们在我的公司里胡作非为,明明是他们一直在欺骗我利用我,到头来反倒成了我的错?
“程旭东,你讲不讲道理?”我的火气也上来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一个穷人,我只是没有主动告诉你我有多少钱而已。倒是你,你和你那些亲戚在我的公司里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那又怎样?”他梗着脖子说,“我们是夫妻,你的就是我的,我用一点怎么了?”
“一点?”我忍不住笑了,“你管几百万叫一点?”
他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程旭东摔门而去,临走前丢下一句话:“顾念安你给我等着!”
我等了三天,等来了他的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上写着,婚后共同财产平均分割,包括房产和车辆。
他显然还不知道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也不知道那辆车登记的是我的名字。
我把协议书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正式开始办理离婚手续。
接下来的几个月是一场拉锯战。
程旭东找了好几个律师来跟我谈,想要分走我一半的财产。
他甚至跑到公司来闹,说要揭穿我的真面目,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一个虚伪的女人。
但他忘了一件事。
这家公司从上到下,从管理层到基层员工,全都是我的人。
他闹了三次,保安把他架出去三次。
最后一次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冲我喊了一句:“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结束这段婚姻的,是两个月前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我父亲突发心脏病住院,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
我匆匆结束了会议往医院赶,路上给程旭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爸住院了。
他说他在忙,等会儿再说。
我等了一下午,他没来。
晚上我又打了一次,这次接电话的是婆婆。
“念安啊,你爸生病了你就在医院好好照顾呗,老打电话给旭东干嘛?他又不是医生,去了也帮不上忙。”
我说我是他妻子,他应该来看看。
婆婆的语气很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旭东现在正在跟朋友谈一个大项目,要是成了能赚不少钱呢!你那边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我父亲病危住院,在她眼里不是什么大事。
我挂了电话,看着病房里戴着氧气罩的父亲,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父亲醒过来之后拉着我的手说:“念念,你要是过得不好,就别勉强了。爸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求你开心。”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离婚。
这次谁都拦不住我。
接下来的日子我加快了进度。
我让律师起草了离婚起诉书,同时开始着手清理公司里的毒瘤。
我先把那些明显有问题的人一个一个叫到办公室谈话。
给他们两条路:要么主动辞职,我可以不追究之前的经济问题;要么等着被开除,然后走法律程序。
大部分人选择了第一条路。
但也有几个不识相的,比如程旭东的表弟。
他拍着桌子骂我忘恩负义,说他表哥当年瞎了眼才会娶我这种女人。
我让保安把他请了出去,顺便把他贪污的证据交给了经侦部门。
然后是程旭东的堂哥,他欠公司的钱最多,人也最横。
他扬言要找人来堵我,让我好看。
我直接报了警,顺便申请了人身保护令。
等他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工作已经没了,老婆也因为受不了他的脾气跟他离了婚。
至于其他人,我也一个都没放过。
该辞退的辞退,该追责的追责,该报警的报警。
二十个人,没有一个漏掉的。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才正式跟程旭东办理了离婚手续。
由于我保留了所有的证据,法院判决的结果对他非常不利。
他不仅没分到一分钱的财产,还被判赔偿公司经济损失共计八十多万元。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五年了,我终于解脱了。
我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上午十点零三分。
距离我成为自由身,刚刚过去七分钟。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前台打来的电话。
“顾总,您婆婆……哦不,程太太来了,说要找您。她现在在大厅里,情绪好像不太稳定,要不要让保安把她请出去?”
我想了想,说不用,让她上来吧。
我倒要听听,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五分钟后,婆婆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旗袍,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头发烫得卷卷的,看起来比过年还喜庆。
“顾念安!”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你到底什么意思?凭什么把我娘家的亲戚全都开除了?你知不知道我弟弟家的儿子现在连房贷都还不上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平静地看着她。
“妈,哦不对,现在应该叫您阿姨了。”我说,“我跟程旭东已经离婚了,就在刚才。”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嚣张的样子。
“离婚怎么了?离婚了你就能翻脸不认人了?那些可都是旭东的亲戚,你这么做让旭东以后怎么做人?”
我说我不需要管他怎么做人,我只管我自己怎么做人。
“你……”她被噎了一下,转而换了一种语气,“念安啊,你跟旭东离婚的事妈还没说你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好歹咱们也是一家人过了这么多年,你这样做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
我说我不怕,因为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你没做错?”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把老公的亲戚全都开除了,这叫没做错?你这个女人的心肠怎么这么狠毒!”
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阿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您知道这家公司是谁的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一家破公司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儿子说了,等他那个项目谈成了,他自己开一家比这更大的!”
我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您看看这个。”
她狐疑地接过去,看了几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的复印件,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法定代表人的名字——顾念安。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意思就是,”我一字一句地说,“这家公司是我一个人的。您的儿子,您儿子的那些亲戚,包括您自己,这些年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她的嘴巴张得大大的,半天合不拢。
“不可能……旭东说这是他朋友的……”
“他骗您的。”我说,“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家公司是我的,他只是没告诉您而已。”
婆婆的脸色变得煞白,身子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沙发扶手才站稳。
“所以……所以你说的那些被开除的人……”
“都是我下的命令。”我说,“您弟弟的儿子,您妹妹的女儿,您丈夫那边的侄子侄女,总共二十个人,一个不落,全都被我开除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了,”我补充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您。您儿子因为涉嫌侵占公司财产,已经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了。他名下所有的银行卡都会被冻结,以后坐不了高铁飞机,也没办法贷款买房。”
“你……你怎么能这样……”她的眼眶红了,“旭东可是你丈夫啊!”
“前夫。”我纠正道,“而且是背叛了我的前夫。”
婆婆终于绷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骂我狼心狗肺,骂我不得好死,骂我是个骗子。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如果是五年前,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可能会心软。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五年里,我受过的委屈和伤害,足够让我变得坚硬。
等她哭够了,我让保安把她请了出去。
临走前她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我:“顾念安,你别得意!你以为离了婚你就赢了?我告诉你,像你这种女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对你好的!”
我笑着冲她挥了挥手:“谢谢关心,不过我建议您现在还是先操心操心您儿子的事比较好。毕竟他欠的那八十多万,如果还不上,可是要坐牢的。”
她的脸色彻底垮了,踉踉跄跄地被保安架进了电梯。
关上办公室的门,我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世界变得格外清晰。
手机又响了。
是父亲打来的。
“念念,事情处理完了吗?”
“嗯,都处理完了。”
“那就好。”父亲的声音很温和,“晚上回家吃饭吧,爸让王妈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
“好。”
挂了电话,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办公室。
路过前台的时候,小姑娘怯生生地叫住我:“顾总,刚才那位老太太走的时候一直在骂您,要不要我去跟物业说一声,以后不让她进来了?”
我说不用,她不会再来了。
走出大楼,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了看天空,蓝得透明,没有一丝云彩。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短信提醒。
我账户里刚刚收到一笔款项,是程旭东的第一笔赔偿金,五万块。
按照法院的判决,剩下的七十五万多将在未来三年内分期支付完毕。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向停车场。
路过街角的一家奶茶店时,我停下来买了一杯芋泥波波奶茶。
店员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笑容甜甜的:“姐姐,今天心情不错呀?”
我笑了笑:“是啊,挺好的。”
“那就好!”她把奶茶递给我,“祝姐姐每天都开开心心的!”
我说了声谢谢,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芋泥香气。
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喜欢喝奶茶,也是这样容易被一点点善意打动。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付出真心,就一定能换来真心。
现在我明白了,真心这种东西,要给对人。
给错了人,就是一场灾难。
回到车上,我打开音乐,放了一首很久以前喜欢的歌。
旋律响起的时候,我忽然很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释然。
这五年就像一场漫长的噩梦,现在终于醒了。
我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经过民政局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速度。
门口已经看不到程旭东和他母亲的身影了。
他们大概已经走了吧。
我不知道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也不想知道。
有些人的命运,从他们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回到家的时候,父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
看到我回来,他关掉电视,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来,坐这儿。”
我走过去坐下,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爸,我今天把公司里那些人全都开除了。”
“嗯,我听说了。”父亲摸了摸我的头发,“做得对。”
“你不怪我吗?毕竟那些人里面有些是无辜的,他们只是靠着亲戚关系进来上班,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无辜?”父亲轻轻笑了一声,“念念,你要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真的无辜的。那些靠着裙带关系进来的人,他们享受了不该属于他们的利益,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你把他们清出去,是替天行道。”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对了,”父亲忽然想起什么,“程家那边没找你麻烦吧?”
“找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处理好了。”
“那就好。”父亲顿了顿,又说,“念念,爸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是爸不好,当初没有好好帮你把关。”
“不怪你,爸。”我说,“是我自己选的。”
“以后有什么打算?”父亲问,“要不要正式接手公司?”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不想。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到处走走看看。”
“也好。”父亲笑着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爸支持你。”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也很安稳。
梦里没有程旭东,没有婆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和一轮缓缓升起的太阳。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洗漱完下楼,父亲已经在餐厅等我了。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有粥有包子有小菜,还有一杯热牛奶。
“快吃吧,”父亲说,“吃完我陪你去公司。”
“去公司干嘛?”
“正式宣布你的身份。”父亲说,“你总不能一直躲在幕后吧?”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之前隐瞒身份是为了方便观察公司运营情况,现在既然已经暴露了,也就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
吃过早饭,我跟父亲一起来到公司。
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赶紧站起来打招呼:“顾总早上好!”
我点点头,微笑着回应:“早上好。”
电梯里遇到了几个公司的高管,他们都恭敬地叫我顾总。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又莫名地踏实。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谁的附属品。
我就是我,顾念安。
一个独立的、自由的、完整的个体。
九点钟,公司召开全体员工大会。
父亲站在台上,正式向大家介绍了我的身份。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虽然有些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突然变成了公司的大老板,这个消息确实需要时间来消化。
但我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从今往后,我只在乎一件事——把公司经营好,把父亲的心血传承下去。
散会后,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桌子上放着一束鲜花,是人事部的小李送来的,卡片上写着:“欢迎顾总正式上任!”
我把花插进花瓶里,摆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的工作。
手机忽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顾念安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程旭东的代理律师。关于赔偿款的支付问题,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宽限几天?”
我沉默了几秒钟。
“不好意思,”我说,“一切按法院判决执行。如果逾期不付,我会申请强制执行。”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窗外的阳光依然很好。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风景。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我也一样。
只不过从今天起,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全文完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