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已干枯死亡"——白沙林业局这出戏，演了14年还没谢幕？

2010年11月19日夜里，海南白沙黎族自治县牙叉镇力吉村，电锯声划破了山村的宁静。

几个人带着家伙，把村民符国荣承包地里的一棵百年重阳树挖了出来。树干直径1.3米，树高十余米，光是想象一下就知道这棵树在村里站了多久。符彩轮的叔父符国光当晚在附近割胶，听见动静冲过去制止，报了警。11月24日，白沙县森林公安局把这棵树作为被盗财物扣押，随后移交县林业局种植保管。

事情到这儿，本该是个正义的结局：警方抓了贼，追回了赃物，等案子结了，物归原主。

但剧情从这里开始拐弯。

符彩轮和家人多次去林业局索要古树，均被拒绝。2012年4月之前，他们还多次到苗圃看望那棵树，拍照留念。后来再去，树不见了，原地换了一棵小重阳树。问森林公安局，得到的答复是："树已干枯死亡。"

符彩轮信了。一棵百年老树，移栽后活不了，似乎也说得过去。

直到2016年，她才知道真相：那棵树根本没死。2012年5月，也就是在她最后一次去苗圃看望之后不久，白沙县林业局就已经把这棵"已干枯死亡"的古树，赠送给了儋州市中和镇东坡书院。

记者去核实，树确实在东坡书院，而且"长势良好"。

一棵被宣布死亡的树，在百公里外的书院里活得枝繁叶茂。而它的主人，却在村里为它"守寡"了四年。

符彩轮不认这个账。她说这棵树是祖父符亚供当年与人结拜时种下的，长期由自家管护，属于可继承的合法财产。她拿出了村委会证明、村民小组文书，还有50余名村民签字按手印的材料，指认这棵树归她家所有。

但法院不认。

白沙县法院2012年的行政裁定书认定，符国光和符亚可（符彩轮父亲，已故）无法证明享有古树所有权。2024年、2025年的民事裁定，相继驳回二人的起诉。2025年6月24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2025）琼民申128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案涉重阳古树树龄超百年，并非符国光、符彩轮种植，二人无法举证通过继承、买卖、赠与等途径取得树木所有权，无法证明与古树存在直接利害关系，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7月28日，白沙县林业局工作人员回应记者："法院已有判决结果，符彩轮对该重阳树并不具有所有权。"

到这里，事情进入了最荒诞的环节。

从法律技术层面看，法院的判决逻辑是：你无法证明这棵树是你祖父种的，也无法证明你通过继承取得了所有权，所以驳回。这个逻辑在法律程序上站得住脚——谁主张谁举证，你拿不出产权凭证，法院确实没法判给你。

但问题是，这棵树的"产权凭证"本来就没有。农村里一棵树，祖父种的，传了几代，谁会给一棵树办房产证？村委会证明了，50个村民按手印了，民间共识摆在那儿，但在法律文书面前，这些"土证据"的效力不够。

这不是符彩轮一家的问题，这是中国农村大量"祖传财产"面临的共同困境。一棵树、一块地、一口井，祖祖辈辈用着，没人想过要"确权"。一旦遇上公权力介入，民间的"理所当然"在行政程序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更荒唐的是林业局的操作。

就算法院判了符彩轮"不具有所有权"，林业局作为警方扣押物品的保管方，有什么权力把树"赠送"出去？扣押物怎么处置，不该等案件完全结案、权属彻底厘清后再走法定程序吗？2012年5月就送人了，案子结了吗？所有权查清了吗？就算符彩轮不是主人，那主人是谁？总不会是林业局吧？

而且，赠送之前为什么要骗家属说"树已干枯死亡"？如果转赠行为光明正大，何必撒这个谎？这个谎言本身就说明，当时的操作至少是心虚的。

7月30日，白沙县林业局发布情况通报，说"高度重视"，"联合相关部门成立专项工作组开展核查"，"全面查清事件事实"，后续调查情况将及时公布。

通报来得很快，值得肯定。但我有几个问题想问：

第一，专项工作组查什么？是查2012年转赠行为是否合规，还是查"怎么平息舆论"？如果是前者，那林业局自己就是当事人，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

第二，就算当年的转赠程序有问题，树已经在东坡书院长了十几年，"长势良好"，还能移回来吗？移回来还能活吗？如果移不回来，赔偿怎么算？按2012年的市场价还是现在的？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农村祖传财产的保护机制，是不是该补补课了？一棵百年古树，在村民心中是"传家宝"，在法律眼里是"无法证明所有权的无主物"，这个落差怎么填？

符彩轮说，她后续将继续通过法律途径，申请确认古树继承权。

16年了。一棵树从力吉村到东坡书院，走了百公里。一个人从2010年追到2026年，走了16年。树在书院里越长越壮，人在村子里越告越累。

现在专项工作组成立了。希望这次不是为了写一份"情况属实、程序合规、建议息诉"的通报，而是真正回答一个问题：一棵被扣押的百年古树，凭什么能被保管单位悄悄送人？如果这个问题回答不了，那"核查"不过是又一场表演。

毕竟，树不会说话，但人会记。

信源：封面新闻2026年7月29日报道《祖辈种的百年古树被警方扣押后遭林业局赠送？村民申诉多年，高院已裁定驳回再审申请》；白沙黎族自治县林业局2026年7月30日情况通报；楚天都市报2026年7月30日报道《官方通报海南村民反映"祖辈种的价值200万百年古树被扣押后遭转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