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元200G”成绝唱，流量已是谋生工具，牵动万千生计，调价当谨慎

随着手机流量正在成为数字时代的新基础设施，对于学生、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自由职业者、农村用户等群体而言，流量已不止是娱乐消费，而变成生产资料，关系到民生。流量价格实际上影响到数字社会参与成本，关系到经济活力和人间烟火气，“流量焦虑”的背后，实际是数字时代的新型民生问题，任何成本提升，都应慎之又慎。

“19元200G”“9元100G”……此前，在电商平台和短视频直播间里，这样的低价流量卡广告曾经随处可见。8月1日，媒体（《大河报》）在抖音、淘宝、拼多多等平台发现，三大运营商号卡商品均已搜索不到。7月31日，中国移动、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发布“关于规范互联网渠道售卡管理的公告”。自8月1日起，用户通过互联网订购号卡，仅可通过电信运营商官方App、官方网站等渠道办理，所有第三方互联网渠道将全面停售。

“19元200G”在第三方渠道的消失，对消费者而言，本质上意味着实际价格的上涨。因为在运营商官方渠道在售、公示的号卡资费，价格普遍在39元50G左右。

对于日常在写字楼办公的白领来说，日常可能用不了一个月200G的流量。但是，由于移动互联正在成为数字时代的新基础设施，现实中有大量的灵活就业人群，比如外卖骑手、快递员、网约车司机、户外主播等，在日常就业谋生中重度依赖此类流量卡；没有收入的高校学生群体也是这类流量卡的重度用户。这项突然落地的政策，受影响人群不在少数，引发广泛热议。

当然运营商也并非毫无来由。比如中国电信称是为了保障用户权益和数据信息安全。因为近期有商家冒用“中国电信授权合作”名义发布虚假售卡信息，或假借售卡收集用户身份证件、住址、联系方式等个人敏感信息。

这些问题当然需要治理。但作为关闭整个第三方渠道的理由并不充分，也不必要，只需要清退无资质、违规商家即可，再退一步，哪怕完全关闭第三方渠道，在官方渠道上线“19元200G”也可以，但现实是“19元200G”套餐和“潜在风险”一起消失了。

就像食品行业有假货不会取消电商食品销售，网约车有黑车不会关闭网约车平台，一个成熟的市场治理，不应该因为少数人的违规，让所有消费者失去选择；更不能用消灭问题的方式，制造新的问题。互联网经济发展的核心逻辑，是通过规则治理释放效率，而不是通过行政收缩降低复杂性。

很显然，加强监管并非运营商此举唯一原因。其深层内在动机应与目前运营商市场长期增量不增收的行业困局深度相关。过去运营商之所以要在自有渠道之外销售第三方低价卡，其目的是为了通过价格机制扩大用户规模，但随着新增手机用户增长几乎停滞，继续砸钱靠低价抢用户性价比越来越低。运营商于是战略转向重点挖掘存量用户消费潜力。

但问题在于，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谁来保障？挖掘存量用户消费潜力不能等同于把用户圈进来就任意收割。6月份，央视和人民日报等媒体刚刚批评过三大运营商对新老用户不同权事件，现在又一刀切取消第三方渠道买卡，实际上是用户的选择权被牺牲，只能选择运营商的高价产品。三大运营商在移动通信市场拥有绝对市场份额，现在同步、统一时间发布完全一致的渠道禁令，是否涉嫌协同限制竞争、侵犯消费者选择权？

过去第三方渠道之所以能够出现低价套餐，是因为因为运营商之间存在渠道竞争和用户争夺，这种竞争压力迫使运营商采取实质性降价措施。现在销售渠道全部回归官方，实际是价格竞争机制被削弱。

当下很多行业在“反内卷”，但运营商市场是否存在内卷？至少从消费者体感来说，近年来三大运营商之间竞争并不激烈，各种资费套餐价格差异不大，也没有多少因竞争而降价的措施。反而很多消费者主观感受上资费越来越贵。尤其是随着AI时代的到来，短视频、直播、户外工作、热点素材上传带动户均流量连年攀升，比如，五年前普通人月消耗 5–10G，现在大量用户月消耗 50G~200G。而从新用户变成老用户的消费者，并没有因为消费贡献的增长而得到相应的回馈，迎来的反而是涨价。

或许，从市场角度讲，运营商的此类策略尚可理解，但三大运营商不是普通商业企业，它们具有特殊属性，既是央企又是基础通信设施和数字社会基础设施提供者，它们当然也需要盈利，但又不能完全按照普通企业运营逻辑要求自己，还要从国家、社会、老百姓利益角度算大账。过去十多年，中国移动互联网发展速度冠绝全球，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低成本通信基础设施，运营商适当让利的背后，是全社会获得的巨大收益。

再者，随着手机流量正在成为数字时代的新基础设施，对于学生、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自由职业者、农村用户等群体而言，流量已不止是娱乐消费，而变成生产资料，关系到民生。流量价格实际上影响到数字社会参与成本，关系到经济活力和人间烟火气，“流量焦虑”的背后，实际是数字时代的新型民生问题，任何成本提升，都应慎之又慎。

通信行业从增量竞争进入存量经营是不争的事实，在刚刚过去的“降费提速”时代，运营商为中国数字社会的繁荣做出巨大贡献，此时寻求行业转型全社会当高度理解。

但行业转型不能简单依靠提高消费者负担，还是应该重点向云计算、AI基础设施等前沿领域寻找新的利润来源，那才是真正的蓝海和星辰大海。

数字时代的竞争，不是争夺用户的钱包，更是争取用户对数字生活的信任。不是提高用户的连接成本，而是帮助更多人以更低成本进入数字社会，这才是通信行业真正的未来。

本文同时为新京报专栏稿件，见刊文字有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