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晚上八点，正是成都八宝街舞厅最该热闹的黄金场次。
我买票进场，找了个靠窗卡座坐下，点了一杯热茶。五彩射灯在头顶不停旋转晃动，斑斓光斑扫遍全场，厚重的舞曲音响轰轰作响，震得桌面茶杯微微发颤，场内氛围被烘得热热闹闹。
可放眼望去，场面却诡异得离谱。
舞池干干净净、空空荡荡，偌大的场地里，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下场跳舞。
舞池两侧卡座，齐刷刷坐满了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
22岁的小瑶，身形纤细高挑，齐刘海配长直发，穿浅白色针织小衫，妆容清淡精致，指尖不停滑动手机屏幕，全程垂着眼，半点不抬头张望。
挨着她的21岁的琪琪，圆脸大眼，皮肤白皙，一身简约牛仔穿搭，坐姿端正，双手捧着手机刷短视频，屏幕亮光映在脸上，一动不动。
旁边23岁的雨桐，留着时髦短发，穿搭清爽洋气，全程靠着椅背静坐，偶尔抬手划两下屏幕，安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三个年轻姑娘并排坐着，姿态整齐划一，没人闲聊，没人张望，安安静静守着自己的手机。
对面卡座，清一色坐着年轻男士，个个低头缄默。
26岁的小峰，穿着休闲短袖，双腿并拢坐直，端着一杯热茶，眼神死死钉在手机屏幕上，指尖快速打字，全程不曾抬头。
27岁的阿泽，侧身靠在卡座靠背，戴着耳机，低头刷着视频，周遭的音乐、人影，仿佛都和他无关。
25岁的俊豪，双手揣在裤兜，偶尔抬眼随意扫向对面姑娘的方向，只要和哪位女生眼神无意间撞上，立马慌乱收回目光，飞快低头假装摆弄手机，拘谨又尴尬。
整场就是这样诡异的对峙场面。
姑娘们坐着不动，男人们闷头刷手机喝茶，没人起身邀约，没人搭话寒暄。
我前几日下午去过青羊区的老牌舞厅，当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光景。灯光音乐照常运转，场内坐得满满当当，就是没人踏入舞池半步。
我在八宝街舞厅整整坐了一个多小时。
舞曲循环播放了一遍又一遍，彩灯不停闪烁，热闹的布景从未停歇，可全场自始至终，没有凑出一对跳舞的人。
我记得前几年不是这般模样。
从前每晚这个点，五十六岁的王叔、五十八岁的李伯这群退休大爷，早早揣着茶杯进场，穿梭在卡座之间，主动搭话邀舞，场子热热闹闹，处处都是说话声、笑声。
场内常驻的四十五岁的芳姐、四十二岁的红姐一众中年舞女，妆容得体，舞步娴熟，坐着等候邀约，时不时和熟客唠几句家常，烟火气十足。
可今晚，这些熟悉的老面孔一个都见不到了。
曾经满场主动、热闹活络的中年人彻底绝迹，取而代之的全是一张张稚嫩的年轻脸庞。只是新人到场，没了往日的热闹鲜活，只剩下满场死寂的沉默。
我桌上的茶水，从刚端上来的滚烫温热，一点点凉透、寡淡无味。中途穿工装的服务员大姐两次走过来，默默添满热水，看着满场静坐的男女，也只是轻轻摇头，转身走开。
场内每个人都坐着、都在场，却各自封闭、互不打扰。
有人枯坐发呆，有人沉迷手机，有人悄悄对视又迅速躲闪。
整场舞厅，灯火全开、音乐不停、座无虚席，唯独没了跳舞的人。
一个个鲜活的年轻人，静静坐在卡座上耗着时间，不搭讪、不互动、不下场，硬生生把热闹舞厅坐成了安静的静坐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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