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盖头底下闷得我直打哈欠。
嫁妆薄得可怜,送亲队伍拢共三个人。一个丫鬟青禾,一个赶车的老仆,还有一个池家派来充场面的管事,到了侯府门口就跑了。
我不意外。
池盈枝,池家庶女,爹不疼娘早死,在池家十六年的存在感还不如后院那条看门狗。
今天能被塞来给厉侯爷冲喜,纯粹是因为我那嫡姐池锦瑶死活不肯嫁。
克妻侯爷厉珩,京城第一煞星。
前两任未婚妻,一个定亲后落水没了,一个大婚前夜暴毙。
坊间传闻,他命格带煞,近者必死。
池家本想把嫡女嫁过去攀这门亲事,毕竟厉侯爷再怎么克妻,那也是手握兵权的正一品侯爵。可池锦瑶在爹面前哭了三天三夜,哭得快背过气了。
于是爹把目光投向了我。
"盈枝,侯府到底是好去处。"
翻译一下:你去死吧,别浪费。
我答应了。
干脆利落,池蔚都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连价都不讲。
讲什么价?离开池家这个鬼地方,嫁头猪我都乐意。
此刻坐在侯府的喜床上,红烛摇曳,满室沉寂。
没有闹洞房的宾客,没有喜婆,连个端合卺酒的丫头都欠奉。
冷清得跟灵堂似的。
我正琢磨着这盖头底下还能不能再眯一会儿,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带着药味。
那味道我熟。苍术、白芷、防风,还有一味......乌头?
不对。
乌头是毒药。
脚步声停在我三尺之外。
"抬头。"
声音低沉,冷得像淬了寒冰。
我伸手掀了盖头。
红烛光里,一个男人立在桌案边。
玄色锦袍,墨发半束,面如冠玉。
就是脸色白得过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眼下一圈明显的乌青。
活脱脱一个帅得离谱但快死了的病人。
他打量我的目光很淡,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什。
"池家嫡女不来,换了个庶女。"他扯了下唇角,那不算笑,"冲喜而已,随便找个人来送死便是。"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唇色、眼底的青黑,还有他无意识握紧又松开的右手。
"侯爷。"我开口。
他微抬下巴。
"您这病,是中毒,不是克妻。"
空气安静了。
红烛噼啪响了一声。
厉珩的眼神变了。从漠然变成锐利,像刀锋一样刮过来。
"你说什么?"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银针。别误会,这是我随身带的,从小跟着我娘的老嬷嬷学了十年医术。
"我搭您脉看看?"
"放肆。"
"那算了。"我把银针收回袖子,环顾四周,"侯爷,厨房在哪个方向?折腾一天了,我有点饿。"
厉珩:"......"
他的表情很精彩。
大概从来没有人在洞房花烛夜跟他讨论厨房位置。
"你不怕死?"他压低声音。
"怕啊。"我很诚实,"但饿死比被克死更憋屈。"
沉默。
厉珩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目光像是要把我看穿。我坦坦荡荡地回望他,顺便又观察了一下他的气色。
面色苍白偏灰,是长期慢性中毒的征兆。
指甲根部有淡淡青紫色,肝脏已经受损。
他攥拳时右手微微发抖,说明毒素已经在侵蚀经脉。
如果我没判断错,他体内是天蚕银,一种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每月发作一次,每次发作毒性加深。不出三年,五脏俱损,必死无疑。
但这东西......有解。
"来人。"厉珩忽然开口。
门外候着的侍从应声而入。
"带这位......夫人去偏院歇着。"他顿了一下才说出"夫人"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的。
我站起来,整了整嫁衣。
"侯爷。"走到门口时我回了下头。
他没应声,只是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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