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火的墨迹还没干透,炸弹又落了下来。7月29日晚8点,美军中央司令部宣布恢复对伊朗的大规模空袭,理由很直接——前一天伊朗革命卫队向美军阵地发射了导弹,虽然全部被拦截、零伤亡,但这是美伊冲突重新开火以来伊朗首次主动打美军基地。
距离7月24日特朗普突然叫停对伊朗的打击,才过去了五天。
这五天里发生了什么?简单说,三根稻草压着特朗普的天平。第一根是弹药消耗。这场仗从2月底打到7月底,"爱国者"防空导弹的库存在迅速缩水,美军在中东的弹药补给跟不上消耗速度。五角大楼虽然没有公开承认,但国会已经有人拿着预算报告开始质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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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根是油价。霍尔木兹海峡自7月12日起再度陷入准瘫痪状态,国际油价重新站上100美元大关,美国普通汽油均价持续攀升。特朗普在戴维营的内阁会议上把这场仗跟越南、阿富汗、朝鲜做比较,说"我们才打了五个月"——但他心里清楚,油价每涨一美元,他的支持率就掉一点。
第三根是国内政治。7月30日,参议院以49比50的票数第13次否决了限制总统对伊战争权力的动议。仅差一票。民主党参议员吉利布兰德在投票前的讲话里点名说了油价对普通家庭的冲击。近三分之二的美国民众在民调中表示这场战争"不值得打"。
就是在这三根稻草的重压下,7月24日特朗普突然叫停了当天的打击计划。这是开战以来美军连续13天空袭后的第一次"安静之夜"。消息传出后,不少人以为这是在给外交留空间。但仅仅五天后,导弹又飞了。
7月29日晚的这轮"重型打击波"落在了伊朗南部的阿巴斯港、基什岛和格什姆岛。美军中央司令部的声明说,打击是"对伊朗前一天试图攻击美军阵地的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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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有个细节不能漏。打完这一轮之后,7月31日当晚到8月1日,美军中央司令部又没有宣布任何新的打击行动。这是第二个"安静之夜"。但这次的安静可不是因为要讲和——恰恰相反,CBS新闻8月1日放出消息说,美国和以色列正在筹划"迄今最猛烈的轰炸行动之一",打击目标从军事设施升级到了发电厂和炼油厂,行动可能在这个周末随时开始。
特朗普当天在戴维营的内阁会议上拍了桌子:"我们会狠狠地打他们。总有一天他们会说,我们再也承受不了了。"
有记者问他还打不打算搞外交,他只甩了一句:"我觉得我们只想赢。"
白宫新闻秘书的声明更是直奔主题:"总统说了,美国会赢,伊朗在他任期内不会拥有核武器。"五角大楼发言人则谨慎得多:"在总统做出最终决定之前,国防部不会对打击目标发表评论。"
一松一紧两个口径,恰好勾勒出白宫内部的分歧轮廓。CBS的报道还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戴维营会议上,一些"关注政治的白宫幕僚"对打击能源设施的方案"强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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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不用猜:打伊朗的发电厂,伊朗就打海湾国家的油田;油价从100美元冲到150美元,美国消费者的加油账单跟着起飞——而离中期选举只剩几个月了。
但显然,鹰派的声音压过了反对意见。
伊朗这边的反应是秒级的。8月1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一口气打了三通电话——打给土耳其外长费丹、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穆尼尔、沙特外交大臣费萨尔亲王。三通电话一个意思:任何"冒险行动"都将遭到"果断且对等的回击"。他还特别对沙特方面强调:如果地区国家参与美以的行动,同样不会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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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外交部正式声明用了四个字——"一切手段"。在外交语境里,这意味着没有什么选项被排除。
但伊朗手里最大的筹码,始终不是导弹,而是霍尔木兹海峡。
这条全长约180公里、最窄处只有34公里的水道,承载着全球大约20%的石油运输量。
自从2月28日美伊开战以来,伊朗革命卫队宣布对海峡实施管控,警告未经许可的船只不得通过,违者将遭到打击。海峡的商业航运量从此急剧下降,大量油轮和商船被迫滞留或绕行,全球油价、天然气价格和航运保险费一路飙升。
但"关闭"海峡不等于"关死"海峡。
3月26日,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就公开表示过,伊朗允许与其"友好或符合特定条件的国家"的船只安全通过霍尔木兹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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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星追踪数据也证实了这一点:开战以来,仍有部分国家的船只在穿越海峡运送伊朗原油。根据船舶追踪机构TankerTrackers的数据,自2月28日开战以来,伊朗至少通过海峡运出了超过1170万桶原油。
这就是伊朗手里的"海峡牌"——不是一刀切地封锁所有人,而是"选择性放行"。对敌对国家的船只严防死守,对友好国家的船只网开一面。这种操作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既让伊朗保住了石油出口的生命线,又把霍尔木兹海峡变成了一个可以灵活调节的"外交阀门"。想让谁的船过就过,想卡谁就卡谁——掌握了通行权,等于掌握了一张谈判桌上的王牌。
这种策略的效果是双向的。对伊朗的贸易伙伴来说,"被允许通行"本身就带着一个隐含条件:你拿到了通行证,就意味着在这场冲突中你不能站到对面去。一个没有写在纸面上的规则正在悄然形成——想从霍尔木兹海峡拿油,就别帮美国护航。
对于全球原油市场来说,这种"选择性放行"制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局面:同一条海峡,一部分船走得通,另一部分船走不通。全球石油贸易从此不再是一个统一的市场,而是被划成了"能过海峡的"和"过不了海峡的"两个平行世界。能过的那一边,油价相对可控;过不了的那一边,价格飞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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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选择性通行"的模式,在此前红海危机期间就有过先例。2024年胡塞武装在红海袭击商船时,就曾与个别大国达成过类似的"各走各的"默契。伊朗不过是把同样的逻辑搬到了霍尔木兹海峡——只不过这一次赌注更大、影响面更广。
问题在于,这张牌能打多久?
从短期看,伊朗通过选择性放行维持了一定的原油出口收入,同时在外交上保住了与几个重要贸易伙伴的关系。但从长期看,这种做法也有风险。霍尔木兹海峡毕竟是一个活跃的战区,美军的海上封锁仍在运转。
7月下旬美军中央司令部通报,截至7月30日,美军已经拦截并改道了24艘商船,使2艘拒不配合的船只丧失航行能力,登船检查了2艘船舶。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即便获得了伊朗的通行许可,要真正安全穿越海峡依然充满变数——保险公司大多取消了战争风险保单,运费飞涨,船东的心理账本越来越不划算。
再拉远一步看大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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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7月30日紧急拉了43个国家开会,搞了一个红海海上防御联盟。原因很简单——霍尔木兹海峡过不去之后,沙特把90%以上的原油出口转到了红海方向的延布港。结果胡塞武装7月20日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等于在替代路线的出口上又挂了一把锁。沙特被"两头堵",不得不四处求援。
但43个国家来开会,签字的只有14个。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一个都没签。阿联酋和阿曼也缺席。各方有各方的算盘,没有谁愿意在这个时候轻易把自己绑上别人的战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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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自己也没签沙特的联盟声明。虽然半岛电视台的报道说华盛顿"预计会加入",但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停留在"预计"层面。美国在红海有自己的行动框架,不需要挂在沙特的旗号下。何况国会那边反战情绪正浓,多签一份军事协议就多给反对派一个把柄。
以色列国防军8月1日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以方评估认为,不管新一轮打击是否由以色列直接参与,伊朗都大概率会向以色列发射导弹报复——这已经是五个月来的固定剧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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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9日达米埃塔港遭到无人机袭击,战火第一次烧到了埃及——这个长期在美伊之间保持中立的地区大国,也被拉进了漩涡。伊朗否认与此有关,但有报道指出,伊朗国家电视台在袭击前两天就把达米埃塔港标注在了一张"可能的报复目标"地图上。
在军事层面,伊朗的韧性超出了很多人的预估。五角大楼内部的评估模型,在2月底开战时预计伊朗的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库存会在两到三个月内消耗殆尽。但事实证明,伊朗的军事工业有着"打不死的小强"式的生存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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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停火期间,伊朗国防部就公开表示导弹和无人机生产从未中断。8月1日,伊朗陆军发言人还向媒体透露,伊朗近期已在实战中使用了新型无人机,具体型号将在未来几天公布。革命卫队的一名准将甚至放出狠话:"如果他们再开战,我们拿出来的武器,序列号上印的是2026年5月的生产日期。"
这种"边挨炸边造新的"的能力,让美国的"纯空袭削弱对手军事能力"的路线陷入了一个逻辑死循环:你炸的速度,永远追不上对方造的速度。这也是为什么打击目标要从军事设施升级到能源基础设施——不打经济命脉,光打军事目标已经看不到尽头了。
全球三大能源航运咽喉——霍尔木兹海峡、曼德海峡、苏伊士运河——同时处于不安全状态。这是几十年来没有出现过的局面。布伦特原油7月月度涨幅约21%,如果这个周末美以真的对伊朗能源设施动手,油价冲到120甚至150美元都不是天方夜谭。
往前看,这盘棋的走向取决于几个关键变量。
最紧迫的是特朗普什么时候按下那个按钮。截至8月1日,最终授权尚未下达。理论上,任何外交突破都可能让按钮不被按下。但从特朗普在戴维营的表态来看,他的耐心已经见底了。"我觉得我们只想赢"——这不是一个准备坐下来谈的人会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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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变量是伊朗的报复目标。如果只打以色列,冲突还在"可控"范围内。如果打了沙特的延布港或者科威特的美军基地,就意味着战争正式扩大到多个战场。
第三个变量是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行博弈。伊朗的"选择性放行"策略能维持多久,取决于美军海上封锁的力度和相关国家的态度。这条海峡既是伊朗的王牌,也是一个随时可能翻转的硬币——一旦美军加大封锁力度,伊朗的出口通道也会被进一步收窄。
第四个变量是油价和全球经济。布伦特原油在100美元上方,距离上一次全球性能源危机的水位线已经不远。每一颗落在中东的炸弹,最终都会化成全球消费者账单上的一个数字。国际能源署此前的评估报告显示,自冲突爆发以来,中东地区至少有40处油气设施遭到严重破坏。如果打击目标真的从军事设施扩展到能源基础设施,对全球供应链的冲击将是指数级的。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网络战。8月1日,纽约时报披露,至少7个美国州的供水系统遭到了疑似来自伊朗的网络攻击。密歇根州是第二个公开确认此事的州。如果打击升级,伊朗的报复手段不会局限在导弹和无人机,网络空间、能源系统、金融基础设施都可能成为目标。这场仗正在向越来越多的维度蔓延。
这场仗打到第五个月,双方都已经亮出了自己认为最有力的牌。一边是空中打击的升级能力,一边是海峡管控的杀手锏。一边说"我们只想赢",一边说"一切手段都在桌上"。
谁先撑不住?这个问题五个月前在问,五个月后还在问。唯一变了的是,问题的答案正在变得越来越昂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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