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万清军未到，一个投降总兵的酒局先让南明的江北防线彻底崩溃

崇祯十七年冬天到弘光元年正月，南明最能打的总兵高杰，兴冲冲地带兵北上，要去收复中原，结果在一个叫睢州的小城里，被另一个总兵许定国用一场酒宴、几杯浊酒，轻轻松松要了命。

更要命的是，高杰这一死，直接导致南明江北四镇防线雪崩式瓦解，清军几乎兵不血刃就拿下了河南，进而直扑扬州、南京。这场被称为“睢州之变”或者“袁园之祸”的惊心动魄的大戏，堪称南明版的“鸿门宴”，只是主角并没有张良、项伯、樊哙之类帮忙，没能逃出来。

高杰，陕西米脂人，跟李自成是同乡，早年跟着李自成造反，绰号"翻山鹞"，后来投降了明朝，一路升到总兵。这人打仗确实有两把刷子，但性格上有个大毛病，桀骜、狠毒、好色，扬州百姓听说他死，居然"皆相贺"。但客观说，在江北四镇里，高杰的兵力是最强的，而且他是四镇里少数真心想北伐收复中原的硬骨头，连清肃亲王豪格写信劝降，许诺"大者王，小者侯，世世茅土"，他都拒了。史可法把他当作北伐的主力指望。

许定国，河南太康人，年近七十，据说膂力过人，能手举千斤大钟，人称"许千斤"。这老头早年曾在登莱巡抚袁可立帐下听命，靠着袁可立的提携一步步做到河南总兵。崇祯年间他因为救援开封时“一夕溃”被判过死刑，后来又因缺将被赦免，授援剿河南总兵官，驻兵睢州。这人也是个狠角色，一箭能把铁箭头射进敌人的盾牌连人一起串死。但此人的政治节操嘛，跟高杰半斤八两，都是军阀思维，谁给的利益大就跟谁走。

两个人之间还有一笔陈年旧账。

早在高杰跟着李自成当农民军的时候，曾经带人洗劫过许定国家，杀了许定国全家，只有许定国一人逃脱。后来许定国当上了南明总兵，他知道是高杰是仇人，但是秘而不宣，故意与高杰交好。

能忍！

后来南明分封四镇，许定国上疏朝廷吐槽："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皆起行伍，列土是矣。高杰，乃贼也；何故亦蒙五等之荣？"这话传到高杰耳朵里，高杰恨得咬牙："老子见老匹夫，必手刃之。"许定国害怕了，赶紧跑去向高杰解释，说这奏折是有人冒我名陷害我，我死都不知情啊，还"啮臂为誓"，咬破胳膊发誓表忠心，高杰这才消气。

你看，这俩人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顺治元年十二月，清豫亲王多铎的兵到了孟津，许定国和五寨贼首李际遇各自拥众四五万人请降。许定国又听说肃亲王豪格在山东剿抚，就上书说想带着全家来归附，请清军渡河。豪格回话："你真要降，赶紧把你儿子送来当人质。"许定国二话不说，顺治二年正月就把儿子许尔安、许尔吉送到豪格军前当了人质。

消息很快传到高杰耳朵里。当时高杰正驻兵归德（今商丘），谋划收复中原，一听许定国这老小子居然暗通清朝，立马派人去召许定国来归德见他。许定国不敢来。高杰也是个暴脾气，正月初九左右，干脆拉着河南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一起，亲自跑到睢州来"请"许定国。

许定国这时候演技大爆发。他听说高杰真来了，慌忙出城，到睢州东郊外跪迎，"跪于马下道：'久仰大帅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高杰一看，哎哟喂，这老许挺上道啊，赶紧翻身下马扶他起来："你也是总兵，奈何行此大礼？"许定国故意把精壮士兵藏起来，只让老弱兵出列装样子，演得一出"睢州兵微将寡、末将惶恐"的苦情戏。

巡抚越其杰和参政袁枢（就是袁可立的儿子）一看这架势，心里直打鼓。越其杰私下劝高杰："别进城，这老许没憋好屁。"袁枢更不愿意，因为许定国要请客的地方，正是他爹袁可立的故宅尚书府，他怕府里出乱子。

可高杰这人心高气傲，压根没把许定国放在眼里。在他看来，许定国已经送子降清，走投无路，现在就是个待宰的羔羊，能翻起什么浪？部下有人劝他别进城，他直接用棍子把劝的人打了一顿。

高杰以为许定国马上就要被自己收编带走，所以把主力部队全派去开封驻防了，身边只留了几十个亲兵。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正月十一日，许定国在袁可立故宅的"藏书楼"下设宴款待高杰。叫了一堆歌姬来劝酒。高杰这个人本来就爱酒爱色，加上心里轻视许定国，放开肚子喝。喝到酒酣耳热，高杰开始给许定国限定你哪天哪天必须出兵，并且话里话外地点到许定国送儿子给清军当人质这档子事。

这一下，许定国汗都下来了。他自己心里有鬼，高杰这话表面是劝酒聊天，实则就是摊牌前的警告："老许，你那些小动作我都知道了，乖乖跟我走，不然有好果子吃。"许定国更加怀疑高杰要收拾他，更不想离开睢州这个自己的老巢了。高杰还嫌不够，继续死催他赶紧上路。

许定国这下真急了，趁着夜深了，高杰喝得烂醉，躺在军帐里呼呼大睡。许定国安排的伏兵点炮为号，大喊着杀进来。高杰那几十个亲兵被许定国一人安排两个妓妇侍候一个，全部大醉不起，听到炮响想爬起来拿兵器，却被身边的妓女死死拽住脱不开身，全死了。

有个叫陈公镳的九江守备，他本来是高杰帐前亲兵，事发那晚正好因为斋戒被许定国特送公馆于城外僧寺，躲过一劫。高杰自己被一群士兵押到许定国面前砍了脑袋。许定国杀高杰，还把高杰的心挖出来祭奠当年被高杰杀害的许家祖宗。十二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在这一夜清算。

高杰死后第二天，高杰的部下听说主帅被害，怒火中烧，立刻攻城。睢州城里的老弱妇孺被屠杀殆尽。愤怒的士兵还一把火烧了袁可立府邸，袁可立父子多年精心收藏的古书名画"毁失殆尽"。袁枢随身携带的《潇湘图》《夏山图》《萧翼赚兰亭图》等数幅，成为少数幸存的艺术品。这场内讧的账单，最后是由睢州百姓用鲜血和袁家的文化珍藏一起了结。

许定国早就带着部队北渡黄河，投奔清军去了。清朝嘉奖许定国杀高杰有功，三月，豫亲王多铎奏令许定国随军南征，留其妻子居曹县。十月江南平定，许定国随豫亲王入京，隶汉军镶白旗。顺治三年三月，许定国死了。五年八月，清朝追叙他投诚的功劳，授一等子爵，让他儿子许尔安袭爵。

一个奸臣的归宿，就这么被钉在了清朝的功臣簿上。

高杰这一死，到底对南明造成了多大冲击？

史可法听到消息后流涕顿足叹曰，“中原不可为矣。”他精心组织的将明朝军事势力推进河南、守住黄河防线的计划，就此彻底泡汤。

高杰是四镇中唯一真心想北伐的。其他三镇嘛，黄得功虽然忠勇但主要心思在维护自己地盘，刘泽清、刘良佐这两个更是出了名的"躺平派"加"墙头草"，后来清军一来就秒降。高杰驻泗州，负责开、归一路招讨，冒大雪沿黄河筑墙，是南明在黄河沿线唯一的进攻性力量。

高杰一死，他手下的军队立刻陷入混乱。这支原本是南明最强战斗力的部队，瞬间从"北伐尖刀"变成了"睢州屠夫"，自相残杀、劫掠百姓，完全丧失了战斗力。更要命的是，高杰死后，他原本驻守的开封、归德一线全线空虚。清朝这边，本来多铎南下时兵力并不多，但许定国这一投降，直接送上了四五万人的部队，河南的明清军事力量对比瞬间逆转。

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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