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为什么一个更弱的俄罗斯还在继续战斗？

为什么一个不仅GDP预测降至0.4%、甚至连连出现赤字的俄罗斯，目前仍不停手？图为俄罗斯总统普京。

在绵延千里的战线上，一场关于意志与资源的终极消耗战正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据《外交事务》杂志报道，尽管在外界看来，俄罗斯的综合实力已被长期的冲突和制裁削弱，但克里姆林宫战斗到底的决心似乎依然坚如磐石。就在6月底，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在接受采访时再度重申，俄罗斯将赢得对乌克兰的战争。他指出，俄军正沿着约800英里的前线向前推进，并且每天都在占领更多的乌克兰领土，而基辅则深陷泥潭。

普京在采访中承认，乌克兰利用无人机袭击俄罗斯国内炼油厂，以及对前线深处其他关键基础设施的打击确实“制造了问题”。但他坚信俄罗斯人会适应并坚持下去，并冷冷地表示：“这些恐怖袭击对局势毫无影响。”

从曾经笃定的快速胜利，到如今实力已被削弱，俄罗斯究竟为何仍在源源不断地向战场投入资源？在原本设计的各项战略相继受阻后，克里姆林宫又正在底牌中寻找怎样的出路？

A计划与B计划相继破产：特朗普并未能成为俄罗斯的“救星”

如果回到20个月前，普京的自信显然有着充足的底气。当时，刚刚重返白宫的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正在对莫斯科大加赞赏，同时极力批评基辅。当时，克里姆林宫手握三套作战策略——Plan A、Plan B和Plan C。

按照当初的“A计划”，克里姆林宫计划与白宫直接联手，强迫基辅签署接受莫斯科条件的和平协议。2025年上任之初，特朗普确实开始向下施压，甚至在2025年2月不仅要求乌克兰总统弗拉基米尔·泽连斯基立即停火，还暗示基辅应对战争负责。

然而，当泽连斯基断然拒绝后，特朗普虽然暂停了对乌克兰的情报共享和军事援助，副总统JD·万斯也在2025年慕尼黑安全会议上宣告美国正从欧洲撤退，甚至特朗普在2025年8月的阿拉斯加友好峰会后，再次将冲突持续的责任推给泽连斯基。但普京由于过度自信，提出了特朗普根本无法兑现或接受的狮子大开口的条件——包括要求基辅彻底放弃仍控制的顿巴斯部分地区，并签署放弃大部分主权的协议。

由于特朗普派往莫斯科的两名主要特使，他的朋友史蒂夫·维特科夫和女婿贾里德·库什纳在国际外交事务上表现得如同外行，根本无法启动有效的谈判。这导致双方态度迅速恶化，“A计划”彻底夭折。

随后，寄希望于特朗普直接撇清与乌克兰关系的“B计划”也随之落空。尽管特朗普在2025年3月永久停止了免费对乌军援，并在同年7月将财政援助归零，但乌克兰外交官和欧洲盟国成功说服了特朗普保留情报共享，并允许乌克兰购买由欧洲资助的美国武器。

欧洲国家不仅弥补了美国留下的资金缺口，更将欧洲大陆打造成了乌克兰防务工业基地的“安全后方”。更雪上加霜的是，特朗普因普京不肯做出任何让步而大为沮丧，不仅维持了现有制裁，甚至将俄罗斯石油公司和卢克石油两大巨头列入黑名单，重创了普京的战争资金储备。

“C计划”在绞肉机中动摇：伤亡激增，经济亮起红灯

在Plan A和Plan B相继破产后，普京只能被迫转向“C计划”——即通过长期的持久战在战场上赢得胜利。然而，本该靠消耗拖死对手的C计划，如今也开始动摇。

战场推进的速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缓。2025年，俄军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伤亡代价在乌克兰夺取了超过1600平方英里的领土，但到了2026年上半年，俄军最多仅推进了大约250平方英里。乌克兰不仅依托工事和地雷构筑了坚固的防线，还成功扩大了“杀戮区”——在这片前线区域里，俄罗斯士兵几乎一露面就会被无人机捕获并遭到毁灭性打击。

据军事分析师迈克尔·科夫曼的评估，过去18个月里，俄军每月的阵亡人数大幅攀升。目前，俄军每月阵亡或重伤的人数约为3万人。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由于部分地区报名奖金减少以及对伤亡的恐慌，俄罗斯每月入伍的新兵人数已降至2.7万人。入不敷出的兵源，让莫斯科实施决定性突破的能力大打折扣。

在后方，乌克兰的远程打击正像尖刀一样插入俄罗斯经济的心脏：

乌军的打击瘫痪了俄罗斯约三分之一的炼油产能，导致国内汽油短缺，被迫在6月到7月底实行燃料配给；

今年7月，乌军炸毁了俄罗斯最大在线零售商Wildberries的仓库，直接打击了依托该平台生存的数万家俄罗斯中小企业，将战争的痛苦直接传导给普通消费者；

乌克兰针对克里米亚的燃料和发电设施系统性打击，同时在黑海和亚速海用无人机攻击俄罗斯油轮和货船，阻碍石油和粮食出口。

受此重创，俄罗斯2026年官方GDP增长预测已被迫调低至仅有0.4%。为了遏制不断上升的通胀，俄罗斯中央银行不得不将利率死守在14%的高位，高昂的信用成本让大量企业不堪重负。2026年前六个月，俄罗斯预算赤字暴增至730亿美元，远超其485亿美元的年度预期。数十年来积累的货币储备早已亏空，克里姆林宫不得不靠砍掉民用支出并高息发行国债苟延残喘。

由此带来的战时疲劳，使普京的支持率从年初的约80%一路下滑至7月中旬的66%。民调显示，俄罗斯公众的焦虑情绪正达到新高。

亮出“D计划”：用强制手段继续榨取战争血液

尽管面临如此多的失败，但在面对乌克兰的报复打击时，普京仍然摆出了毫不退让的强硬姿态。他在7月27日公开宣称：“我们的对手无法在战场上击败俄罗斯，正诉诸对我们人民的赤裸裸恐怖手段。但俄罗斯人民永远不会被击垮。”

在外界看来近乎疯狂的坚持背后，是普京正在启动的“D计划”——强行转嫁成本，用国家机器的重压维持战争运转。

在经济上，克里姆林宫强制企业买单，让地方政府缩减开支吸收国防成本，迫使普通家庭忍受通胀。目前俄罗斯国防开支占GDP的8%，虽然很高，但仍远低于美苏二战时期的水平，也远低于乌克兰目前的40%。俄罗斯拥有精密的人工智能监控、审查法和强力机构，足以压制一切不满，而乌克兰的空袭甚至反向激发了边境居民的“团结旗帜”效应，列瓦达中心数据显示，全国仍有超过65%的人支持军事行动。

在战场上，普京依然拥有能够维持优势的筹码：俄罗斯的滑翔炸弹产量持续增加，正对扎波罗热和苏梅等乌方城市构成重大威胁。

俄罗斯的弹道导弹产量比战前翻了一番。正值华盛顿决定对伊朗开战、从而不再向乌克兰出售“爱国者”防空导弹之际，乌军高质量拦截弹极度短缺，这给了普京在冬季轰炸乌克兰城市、破坏其电力和港口基础设施的机会。普京试图以此逼出新一波难民潮，进而利用难民问题加强德法等国极右翼政党的力量，将欧洲推离基辅。

在兵源上，普京正准备重新转回征兵制。但为了避免2022年公开动员导致的社会恐慌和人口外逃，这次他将采用更加安静的“电子征兵通知”。这些电子通知全年向数千名潜在征兵者发送，只要发送成功，边境系统就会自动拦截其出境。数字摄像头和面部识别工具将用于搜捕逃兵，等待他们的将是新引入的两年监禁。这项动员将精准避开莫斯科等大城市，主要在贫困地区悄然进行。

此外，莫斯科正加大对欧洲的混合打击力度。在过去四年中，俄罗斯一直派出无人机和秘密人员破坏欧洲的国防工厂和交通设施（尽管其予以否认）。未来，这一灰色地带的袭击范围可能进一步扩大到欧洲的商业仓库。

苦难的终局：精英层发出和谈呼声，但普京仍想“赌下去”

并非所有莫斯科精英都支持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今年五月，著名军事分析家瓦西里·卡申在俄罗斯旗舰外交期刊上发表文章，公开呼吁冻结冲突，指出长期战争的成本已超过其带来的战略利益。6月30日，俄罗斯最大银行的首席执行官（普京的长期亲信）也暗示应当结束局势：“我认为全国没有一个人关心，除了尽快结束敌对行动。”

但这些理性的声音无法动摇普京的意志。

相反，普京坚信，只要弹道导弹能继续给防空虚弱的乌克兰施加毁灭性痛苦，消耗战的优势就依然在自己手中。6月28日，普京在讲话中公开道出了他对西方和谈意图的鄙夷：“我们知道西方仍在追求俄罗斯的战略失败。他们为什么呼吁停火和和平谈判……如果乌克兰正如他们所说，正在不断占领更多领土……那么西方领导人只需等待。俄罗斯的战略失败似乎会自然而然发生。”

在普京眼中，西方所谓的和谈呼吁，不过是企图为乌克兰争取喘息时间的缓兵之计。克里姆林宫坚信，即将来临的寒冬终将粉碎乌克兰和欧洲支持者的意志。虽然俄罗斯正在痛苦中挣扎，但普京还没有穷尽他的牌效——这场极其痛苦的战斗，在可见的未来里仍将继续挖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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