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温暖的“家”——精神医院入住小记 || 渡过青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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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玉住进了精神科

去年九月份，晓玉因严重的幻听而住进省会城市的精神病院，然而，在大医院的一系列治疗下，晓玉的幻听却没有得到丝毫的好转，还花光了家里的积蓄。于是，晓玉的父母带着试一试的心态，又或许是“死马当活马医”，将晓玉留在县第三人民医院的精神三科女病区接受治疗。

第三人民医院，是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人们总对这里的精神病患者避而远之。可是对于晓玉来说，这是一个充满人情味和温暖的另一个“家”。

晓玉在同学间是个“隐形人”般的存在，她往往因沉默而交不到朋友，为此她常常郁郁寡欢。而在这里，病人们可以抱团取暖，互相述说内心的不快与隐藏的创伤，同是“天涯沦落人”，所以更容易感受到纯洁的友谊。

随着车辆停下，晓玉的父母以去拿点东西为由叫晓玉下车，晓玉知道，这是另有隐情。接着一位年轻漂亮的长发女医生来到了她身旁，有意地和她聊天，可能意识恍惚的缘故，具体聊的内容晓玉已经忘记，随着步履移动，光线越来越暗。晓玉来到了接下来两个月她要待的地方，县第三人民医院精神三科女病区。

由陌生到温暖的病区生活

恍恍惚惚间，护士叫她换掉身上的衣服，穿好住院服——如同睡衣一般红白条纹的棉质衣服，胸前赫然映着xx市第三人民医院精神三科。

脱下运动鞋，换上拖鞋，顺便量了身高、体重。同时，一位高高的有些苍老的医生前来和晓玉的父母交流，父母把晓玉的情况给医生简要说明了一下，未等他们说完，晓玉便由护士带着进入了病区——一种陌生、惧怕感传来。

-晓玉的自拍-

护士把晓玉的一只脚绑了起来——说是为了保证她的安全。突如其来的捆绑让晓玉很不自在。不一会儿，随着“有新人来啦。”的声音响起。晓玉床前坐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相貌颜值超高的女生，女生说她叫小茜，随即给了晓玉很多书——晓玉仔细看了看，是《知音漫客》和《读者》系列。

小茜问她几岁了，为什么来到这里，晓玉害羞地一一回答，好久没有人和晓玉在一起玩了，等小茜走后，晓玉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就这样被绑了一个下午，期间幻听的声音不停地向晓玉说：“去死吧，疯子，去自杀吧”这样的话，晓玉很痛苦，再次哭了起来，等到饭点时，护士拿着一碗青瓜炒肉，和她说别哭了，快吃吧，说着给她解绑，晓玉吃着饭，觉得饭前所未有的很好吃。

下午护士拿了一堆绘画用具，给少女们画画，晓玉画得很好，护士夸赞了她，晓玉说自己是美术生，所以画得好。

晚上，几个少女聚在一起聊着什么，晓玉很好奇，坐在她们旁边。其中一个叫佳佳的女生说：“听说你是美术生哦，我也很喜欢画画，我们可以聊聊吗？”于是她们很快成为了朋友，晓玉和她互相聊着如何画画以及一些细节，还有她们的身世。

接下来的每天，护工会在医生查房前播放音乐，随着音乐的律动，晓玉和病友跳起舞来，晓玉此时十分高兴，她许久未参加过集体活动。接着，医生就会从病区前的玻璃门到来。这里只有四个医生，管理两个病区。

晓玉也很诧异，原本在省会城市的精神病院是有几十个医生的。虽然这里的医生们照顾不到每个病人，但他们对病人都很有耐心。

有好几次，佳佳在与两位实习女医生的聊天过程中呜呜地哭了起来，问其原因，是她被所信仰宗教的几位和尚蛊惑了，因为听了“他心通”这种不存在的东西，佳佳便开始相信别人有读心术，再加上父母的教养不当，幻听从十三岁便折磨着她，她被确诊了“精神分裂症”。晓玉觉得佳佳的身世也十分悲惨，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

又有好几次，晓玉把父母的暴力和自己的经历，说给佳佳听，一边说一边禁不住悲伤流下眼泪，佳佳会用殷切且理解的目光看着晓玉，并轻声地安慰她，晓玉感到无比温暖。

在晓玉病情最重的时候，她的幻听折磨得她身心俱疲，痛苦不堪的晓玉幻想着自己的死去、自己的葬礼。晓玉邀请了所有认识她的病友参加她的葬礼，也问了她的主治医生是否参加自己的葬礼，主治医生幽默地答应了。

医院里有个12岁的少女小萱，她和护士们关系很好，常常帮护士量血压、管理病人，晓玉问她为什么来到精神病院，回答让晓玉吓了一跳，她曾几次因吞药进入ICU，小小年纪就遭遇校园霸凌，以致患上了伴有精神病性症状的重度抑郁。但她常常微笑待人，似乎痛苦从未发生在她身上。

有一次晓玉和小萱争吵不小心打了小萱，为了惩罚晓玉，护士把她安排到了四号房——智障与危重病人住的房间。此时另一位少女小诗将晓玉偷偷带出来和她一起睡，并塞给晓玉很多好吃的，晓玉很感激。

国庆节悄然来临了，护士领着病人唱着卡拉OK，晓玉和其他病人们玩着游戏，虽然是国庆，可护士们没有休息，她们依然尽心尽力地照顾着病人们。这是一个平淡却温暖的国庆节，没有父母的陪伴，晓玉和病友们一起装点着精神三科病区，她们明媚地笑着，似乎痛苦从未降临。

带着生机到来，带着希望离开

病友们一个又一个离开了医院，也有新的病友们来，晓玉和佳佳因为病情较重，依然留在病区没有出院。晓玉的心里充满了不舍与伤感，同时新来的病友又让她再次兴奋起来。

时光辗转，十一月份到来。医院来了几位新病人，给病区增添了几分生机。

晓玉也从监护病房转向了普通病房。晓玉的旁边是一位年近三十的中年妇女，大大的眼睛下是一个鹰钩鼻。她叫春萍，热情的她是这里的“大姐大”。春萍对晓玉很好，有一次晓玉因为医院里的饭不好吃而连续一天没吃东西，春萍把她仅有的草莓酸奶给晓玉喝。春萍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第一时间分给其他病人。于是晓玉将她视为母亲，每当路过春萍，都会亲切地叫一声妈。

为了准备春季高考，晓玉托付父母在探视的时候带来春考套卷。这样每当做经颅磁的时候，晓玉都有两个小时可以学习。而佳佳就在晓玉身旁默默地写着日记。

新病人中，还有两位和晓玉差不多年纪的少女。一个叫李闲，一个叫小雅。

李闲是一个头发及腰，五官很清秀的少女，她来的那天是救护车押着转送到的，她躺在病床上神情慌乱地四处张望，伸出手来似乎想要什么，但又不说话。一切生命指标都是好的，于是医生怀疑有诈病的可能。

小雅是一个留着狼尾的十六岁少女，值得注意的是，她的手上有深深浅浅狰狞的几十道疤痕，其中两道还是缝了针的。晓玉想，她一定有着很深的心灵创伤。

然而她却和医院里的病人相处得很好，打牌 、打麻将都不在话下。她时常穿着医院发的火红色羽绒服，口袋里塞着父母给她带来的满满的零食。

还有个智力障碍的病人叫佳怡，大家都会像逗小孩似的问她一些问题：“佳怡，我叫什么名字？”佳怡就会回答“妈妈”、“姐姐”等等，她的回答往往使我们哄堂大笑，让我们平淡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时间流逝，佳佳越来越开朗，她时常和春萍，小雅还有另外一个叫秀姐的病人打打麻将、纸牌，不亦乐乎。

有一天晓玉的母亲送饭，医生告诉母亲晓玉得了轻度脑萎缩，晓玉也听到了，把这件事告诉了佳佳。佳佳哭着说：“以后我的朋友该怎么办啊。”原本悲伤的晓玉突然感到了友谊的温存。

-母亲送饭-

第二天佳佳出院了，晓玉很不舍，哭着告别了她。

佳佳走后，因为流感肆虐，晓玉染上了流感，被迫收入了隔离病房。在隔离病房里，晓玉认识了因生病花光了父母所有的钱以致于无法读大学的小林，以及受同学孤立而患上了双相情感障碍的小家。

在隔离病房里，晓玉还遇到了很好的护工，护工曾为晓玉擦干她的头发以防感冒，还有一位外冷内热的护工表面看似讨厌晓玉实则唯独给了晓玉生日蛋糕。

外面的病友希望晓玉回到普通病房，她们常常隔着玻璃给晓玉用手语比划着偷偷逃跑的信息，她们彼此也会会心一笑，秀姐给晓玉从玻璃缝隙里递送《读者》等读物。虽然发烧使晓玉身上有点疼，但是病友的举动让她忘记了疼痛。

几天后晓玉从隔离病房里出来，小家也出来了。晓玉有了新玩伴——小家，小家的性格与佳佳有些不同，是个十分外向的女孩。她和晓玉一起互诉衷肠，直到晓玉走的那天都对外面怀满期待。

就这样挨到出院那天，平时不说话的自闭症女孩小星星开始问晓玉：“你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你喜欢什么食物？”、“你喜欢看电影吗？”。小星星有着高鼻梁，是个有点像《天使爱美丽》里面女主角的少女，晓玉一一回答小星星的问题，小星星一刻不停地黏着晓玉，直到晓玉的母亲到来，拿来了换洗的衣服，小星星才离开。

小家督促晓玉：“不要往后看”，晓玉换好衣服，换好鞋子，一刻也没有回头。母亲扔掉了晓玉住院时候的漱口杯等物品，说是为了向前看。可是到来电梯口，晓玉却回头了，眼里塞满了泪水，随着光线由暗到明，许久没有接触外界的晓玉感到刺眼。

“我会好好地面对生活的”，晓玉心里说。

今日作者

Quietblue

我是一名停学高中美术生，isfp, 喜欢关注一些关于心理疾病和孤独症有关的东西，偶尔画些小漫画，希望大家能多多关注社会边缘群体。

青少年心理健康是一个需要社会关注的问题，许多青少年因为抑郁症、双相、精分开始服药，甚至暂时休学住院。虽然或许精神科被世人抵触，却成为了他们除家以外第二个避风港，或许在这抱团取暖的温情中，那些被同学老师视为异类的青少年们会感受到别样的疗愈和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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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鑫姐、柴扉、羊羊、杠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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