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让碰的妻子，离婚四年后，开始满世界找前夫

我办理离婚手续的那一年，年龄是二十九岁。那段婚姻维持了三年时间，在这三年当中，我从来没有触碰过她。

三年的时光里，我们睡在同一张床上，但中间始终隔着一床被子，被子上面还放着她从娘家带来的那个布娃娃。如果我在翻身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她就会马上把自己的身体缩到墙角那边去。

我倒是曾经把这件事提过一回。那次是喝了点酒之后，我对她说道，咱们俩能不能好好做一对夫妻。她没有开口说话，背对着我，把被子裹得很紧很紧。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她哭了。我赶紧对她说道，算了算了，我就是随口说的。她还是没有回应我。

在那之后，我在这方面就再也没有提过了。不是心里不想，而是实在不敢。我害怕她会哭，害怕她会把自己的身体缩到墙角，也害怕她看我的那种眼神，那种眼神比骂我几句还要让我觉得难受。

关于这件事，我跟我妈提起过，不过没有说得很详细。我妈对我说，是不是你身体方面有什么问题。我回答说不是。她又说，那就是人家没有看上你这个人。我说，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我妈一直以为我这个人比较窝囊。但实际上，那不是窝囊，而是有些事情根本说不清楚。

跟我爸就更加说不到一块去了。我结婚那天，他喝了不少酒，只是说了一句“好好过日子”。离婚的时候，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院子里面抽烟。

离婚这件事是我先提出来的。她没有说自己不愿意，只是一直在哭。我坐在客厅里面，她坐在卧室里面，中间隔着一道门。我抽完第三根烟之后对她说道，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吧。这时候门开了，她的眼睛红红的，对着我点了点头。

在那几年当中，我对婚姻这个东西的理解就是这样的：有一个人跟你一起过日子，但你过你的生活，她过她的生活。做饭的事情由她来做，洗衣服的事情也由她来做，但你却不能触碰她。她对你其实也并不差，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东西。

我的一个同学对我说，你这样就是没有睡到人家心里去。我对他说，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他回答说，这是实话实说，你们两个人连孩子都没有，那还叫什么夫妻。

离婚之后，我回到了老家，开始靠跑货车来维持生活。每天累得要命，一躺下就能睡着。我妈问我还要不要找对象，我回答说，不找了，再找也是让另外一个人跟着我受罪。我妈说，你这话说得，好像你是个坏人似的。我回答说，我不是坏人，只是我不会跟别人一起过日子。

四年的时间，就这样一晃一晃地过去了。

过年的时候，有一个初中同学聚会。去了之后发现人不是很多，大家在一起喝酒吹牛，说到离婚这个话题的时候，有人看了我一眼。后来，我初中的同桌张伟坐了过来，问我知不知道我前妻的事情。我回答说，不知道。他说，她正在到处找你。

我愣了一下，问她找我干啥。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听人说她到处在打听我，问我在什么地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再找新的对象。我说，这不太可能吧，都已经离婚四年了。张伟说，这是真的，她好像还去过你的老家，但是你妈没有让她进门。我说，我妈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张伟说，你妈可能是不想让你知道。

回到家里之后，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她来找我干什么呢？是想跟我复合吗？当初是她嫌弃我，我提出离婚的时候她都没有挽留我。是想骂我一顿吗？这都已经离婚四年了。是想找我借钱吗？她家里的条件比我家要好得多。

后来，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她。我妈对我说，她来过一次，我没有让她进门。我问她，她来干啥。我妈说，不知道，她就是在门口站着，问你有没有在家，我说不在，她就说那她走了。我对妈说，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妈说，告诉你干什么，你难道还想跟她一起过日子吗。我说，不是。我妈说，那就是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挂了电话之后，我想起了刚刚结婚那时候的事情。她做的第一顿饭，炒了一盘土豆丝，还有一盘青菜，汤是紫菜蛋花汤。我吃了三碗饭，她说，你吃这么多。我回答说，好吃。她当时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那是很少见的笑容。后来，她就不怎么笑了。

我回想了一下，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大概是在结婚之后两个月左右，她开始不让我触碰她。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她不好意思，后来才发现她是真的在抗拒。我碰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就会变得僵硬。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虽然会回答，但眼睛却不会看着我。

我试着去帮她做一些家务，她也不会拦着我。我想跟她聊聊天，她只是问一句答一句。她在家里就是看电视、织毛衣、做饭洗衣，看起来像一个标准的农村媳妇，但就是不像一个妻子。

有一次，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就问她是不是不想跟我过日子。她愣了一下，回答说没有。我说，那你怎么……我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她也没有追问，只是低着头，像是在等我说话，又像是在等我走开。

我后来想了想，她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不是故意的，就是没有办法克服。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我一个男人，每天睡在自己媳妇旁边，却跟睡在陌生人旁边一样。

我跟我爸喝过一次酒，想说点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我们父子两个人就坐在那里喝闷酒，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后来，我跟我妈说要离婚。我妈问我，你想好了吗？我回答说，想好了。我妈说，那就离吧，别委屈了自己。我妈没有骂她，只是说了一句，你们不是一路人。

张伟跟我说她找我之后，我心里面一直都不踏实。不是想跟她复合，就是有件事情卡在那里，放不下。后来，我让张伟帮我打听了一下，她为什么要找我。张伟隔了几天打电话来说，她妈说的，说她后悔了。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跟我过日子。说她那时候还年轻，不知道什么是夫妻，现在知道了，但已经晚了。

张伟还说，她这几年相了好几次亲，都没有成功。她妈说她老是拿别人来跟我比较，觉得我最好。我听了之后，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说，她找我干嘛，是想复婚吗？张伟说，不知道，她就说想见见你，想跟你说说话。我说，那就算了吧，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车上点了一根烟。县城的天黑得比较早，路灯照得路上的人影拉得很长。我抽完了一根烟，发动了车子往家里开去。在路上我想，她找我干嘛呢。四年过去了，她有没有发生变化，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变了，变得比以前老了，也变得比以前麻木了。我今年三十三岁了，跑货车跑得腰疼，口袋里面没有攒下什么钱，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她找我，大概是因为她看了一圈，发现我这种人至少不坏。

但这不是爱，是吧。我有时候会想，什么叫爱。爱就是你想触碰她，她也想让你触碰。爱就是两个人一起躺在一张床上，不用隔着被子，翻身的时候她不会把自己的身体缩到墙角去。但这些东西，我也说不清楚。

后来，我没有去找她，她也没有再来找我。张伟说，她又问过我一次，张伟说我不在老家，她说了一句那就算了，然后就走了。

我听了之后也没有说什么。有时候晚上睡不着，会想如果当初没有提出离婚，现在会是什么样。大概还是那个样子，她睡那头，我睡这头，中间的被子换了一床，但该有的距离一分都没有少。两个人就像两个合租的人一样，客气，但陌生。

我有时候也会想，她当初为什么不让我碰。是因为心里面有别人吗？还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种本能的抗拒。我到现在也没有搞明白，大概这辈子也搞不明白了。但有些事情搞不明白就不搞了，日子总归是要过的。

我今年三十三岁，还能跑几年车，可以攒一点钱，兴许以后还能碰到一个愿意跟我过日子的人。碰不到就算了，一个人过也挺好的，至少不用隔着一床被子猜来猜去。

我妈前几天打电话过来，说隔壁村有一个离过婚的姑娘，带了一个孩子，问我见不见面。我说不见。我妈说，你别挑了。我说，我没有挑，就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我妈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为自己想想。我说，我知道，我这不就是在为自己想嘛。

我坐在驾驶室里面，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路上没有什么车。我开了远光灯，照得前面的路白花花的。我忽然想起，有一年冬天，她给我织了一件毛衣，是深蓝色的，她说我穿这件毛衣好看。我说好看啥，穿上去像一只熊。她笑了一下，说熊就熊，暖和就行。那件毛衣我穿了好几年，后来袖口破了，也没有扔掉，一直放在衣柜最下面那一层。也不知道她现在还给人织不织毛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