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作牙雕——羊城远销海外的雕刻

两百多年前的珠江口

帆影重重

商船络绎不绝

清 油画《黄埔锚地》 “海丝门户”展出

清代广州一度作为曾经全国唯一对西方航海国家开放的通商口岸，十三行商馆区灯火通明，黄埔港舟楫云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在这里汇聚、交易。

我们都知道茶叶飘香欧洲，彩瓷惊艳世界，在一众外销好物里，还有一样巧夺天工的宝贝——牙雕。

清 彩绘 广州风景人物折扇

“海丝门户”展出

如今正在广州博物馆“海丝门户——文物里的清代广州”展出的清代彩绘广州风景人物折扇，扇骨与扇面贴片人物的人脸构件皆为象牙材质。扇骨采用象牙镂空透雕技法打造，扇面彩绘浓艳繁复，岭南水乡景致、市井人物故事错落排布，瓜果、八宝等吉祥纹样点缀其间，斑斓精巧。作为十三行牙雕外销的经典实物，它生动印证了清代广作牙雕蜚声海外的高超水准。

一口通商，

让广州牙雕站上世界舞台

很多人好奇：为什么清代最顶级的牙雕外销产业，偏偏在广州繁荣？这一切，都源于清代独特的贸易制度。清康熙二十四年（1685），清廷设立粤海关，重启了中断已久的海上贸易；到了乾隆二十二年（1757），朝廷正式下旨关闭江、浙、闽三大海关，所以广州成为了清廷唯一对欧美通商的口岸，就是广为人知的“一口通商”制度。得天独厚的海洋贸易商机，催生出广作牙雕的黄金时代。

清代牙雕的顶级原料多数是漂洋过海而来。非洲、东南亚的优质象牙，跟随远洋商船穿越风浪，抵达黄埔港，经由十三行行商购买后，分散到广州大新路一带的商铺和工坊制作。据《广州牙雕史话》记载：乾隆年间（1736—1795），广州大新街（今大新路）已形成成片专营象牙制品的商铺与作坊。

这里是当时全国唯一集象牙交易和雕刻制作的产业群，整条街巷斧凿声声、精雕不辍，堪称“牙雕硅谷”。广州温润潮湿的气候，能完美避免象牙干裂变形，为工匠们极致精细的雕刻工艺，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

清 镂空雕刻娱乐升平象牙花舫

广州博物馆藏

恰逢18世纪的欧洲贵族阶层掀起了“中国风”热潮，追捧东方艺术品的雅致、精巧、含蓄美，造型别致、工艺绝伦的广作牙雕成为欧美贵族争相收藏的顶奢好物。直面海外市场的广州匠人，嗅觉敏锐、技艺超群，精准拿捏西方人的审美与需求，规模化的外销牙雕产业就此崛起。

清 象牙透雕柳亭人物故事纹八角形花篮

广州博物馆藏

当时的广作牙雕，实力究竟有多强？据《养心殿造办处史料辑览（第二辑 乾隆朝）》记载：乾隆初年，内廷牙作多倚仗江南苏匠；自乾隆五年始，广东籍牙匠入宫效力者逐年增多，承做活计数量、精细度皆冠绝各作，岭南牙匠逐步取代苏式匠人，成为清宫牙作核心主力！民间手艺，登顶宫廷、享誉海外，这便是清代广作牙雕的绝对实力。

每一件牙雕，

都是海丝的见证

走进广州博物馆的展厅，静静凝视这些百年牙雕，你会发现它们和传统中式器物截然不同。它们不只为宫廷礼制而生，也不只是文人雅玩，它们是专为世界定制的广州匠心。

在所有外销牙雕中，鬼工球绝对是最传奇的存在。鬼工球，古称“鬼功毬”、“套球”，是中国独一无二的镂空多层套雕工艺。目前史料最早记载可见于明代曹昭《格古要论》：“尝有象牙圆毬儿一个，中直通一窍，内车二重，皆可转动，谓之鬼功毬。”明代仅有两三层、工艺朴素，只是奇巧玩物，真正让鬼工球登峰造极、名扬全球的，是清代广州匠人。

清 象牙镂雕福寿宝相花套球

广州博物馆仲元楼展区展出

一整块朴实无华的实心象牙，在广州匠人手中，经过无数次打磨、钻孔、镂空、分层雕琢，最终变成层层嵌套的象牙球。制作过程中，匠人需要在完整球体表面打孔，由内而外、层层剥离、逐层镂空，分出数十层独立球体。而让人惊叹的是：每一层厚度薄如纸片，每一刀深浅分毫不能差，工序不可逆、不可补，只要有一丝手抖和力度的偏差，整颗球体就可能崩裂报废。

十一层象牙球的制造工序系列样品 现代

广州博物馆藏

象牙球成型之后，层层嵌套、转动自如、环环相扣，外层雕山水龙凤、花鸟祥瑞，内层镂细密回纹、缠枝纹等，整件作品通透空灵、内外皆景，方寸之间，藏尽乾坤万象。

乾隆年间，到访十三行的外国商人、使团，几乎人人都会专程观赏鬼工球，它是当时中国雕刻工艺的“门面担当”。1793年英国马嘎尔尼使团访华，随行学者约翰·巴罗在《旅行在中国》中由衷赞叹：“看来似乎最优美、最完美无瑕的顶峰，就是广州的象牙雕刻。”一枚小小牙球，漂洋过海，惊艳欧洲，成为海上丝路上当之无愧的艺术瑰宝。

如果说鬼工球是惊艳世人的“镇场之作”，那牙丝透雕外销扇、象牙雕针线盒，就是最接地气的海丝见证。广州匠人独创的牙丝劈织工艺，能将坚硬的象牙，削成细如发丝的薄片，再编织成通透轻盈的扇面。外销牙扇还会特意预留专属空位，按照西方客户的要求，定制家族纹章、专属字母。这是两百多年前，实打实的“跨境私人定制”。

清乾隆象牙劈丝花卉纹章纹折扇

广州博物馆镇海楼展区展出

精致的象牙针线盒，则按照完全欧美女性的日常使用习惯设计制作，分层分格、收纳齐全；盒身雕刻中式亭台楼阁、市井烟火、山水风光。西式的实用器型，装饰着中式的诗意美学，一器之内，两种文明温柔相拥，这就是清代广州海上贸易最动人的模样。

清象牙雕市井人物图形针线盒

广州博物馆镇海楼展区展出

清代广州的牙雕制品凭借材质珍稀、工艺精湛、纹饰精美等特点，成为清代海上丝路附加值高、辨识度强的外销艺术品，承载着岭南匠人极致的匠心，让东方美学稳稳扎根在欧洲，成为中西文化互通最生动、精致的载体。

展览信息

展览｜海丝门户——文物里的清代广州

地点｜广州博物馆镇海楼展区专题展厅

展期｜2026.4.25-2026.8.23

参考资料：

1、 曾应枫 《广州牙雕史话》

2、 张荣 《养心殿造办处史料辑览（第二辑 乾隆朝）》

3、 约翰·巴罗《旅行在中国》

4、 曹昭［明］ 《格古要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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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林子韵

美编 | 秦 阳

校对 | 邓颖瑜

审校 | 林 晖

审核 | 宋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