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的寒风裹挟着枯叶,在宫墙之间打着旋儿。
太医院东侧的小院里,一盏孤灯在风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梅长苏站在院门口,披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咳嗽了两声。
身后的飞流立刻递上手帕,他接过擦了擦嘴角,目光沉沉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先生,您身子不好,何必亲自来这一趟?”
黎纲低声劝道,“高公公那边,属下去传话便是。”
梅长苏摇了摇头:“高湛服侍了三代帝王,在宫里待了四十多年。
他这个时候突然病重,还指名要见我,必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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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临终密语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况且,他是当年赤焰案的知情人之一。”
黎纲脸色一变,不再劝阻。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个炭盆,几件半旧的家具。高湛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高公公。”梅长苏走到床边坐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晚辈来了。”
高湛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沙哑的声音:“苏先生……你来了……”
“公公有什么话,尽管说。”梅长苏俯下身,凑近了些。
高湛艰难地抬起手,示意其他人退下。黎纲带着飞流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炭火噼啪作响。
“苏先生……”高湛喘了几口气,声音断断续续,“老奴……在宫里活了四十六年,见过太多肮脏事……可有一件事,压在心头十二年,今日若不说出来,老奴死不瞑目。”
梅长苏握紧他的手:“公公请讲。”
高湛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一些,像是回光返照。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你以为……十二年前的赤焰案……只是谢玉和夏江所为?”
梅长苏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还有别人?”
高湛的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当然有……那个人……比谢玉更狡猾,比夏江更狠毒……他才是真正的主谋……”
“是谁?!”梅长苏的声音颤抖起来。
高湛的目光落在梅长苏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张了张嘴,声音越来越低:
“他……至今仍坐在你身边……”
“什么?!”
梅长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身边?谁是他身边?靖王?霓凰?蒙挚?蔺晨?还是飞流?
“公公,你说清楚,到底是谁?!”
高湛的眼睛已经开始涣散,嘴唇还在微微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梅长苏把耳朵贴到他嘴边,只听到几个模糊的字眼:
“小心……身边……最信任的……”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彻底软了下去。
高湛死了。
梅长苏呆呆地坐在床边,看着那张已经失去生气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十二年了。他用了十二年的时间筹谋策划,扳倒谢玉,除掉夏江,为赤焰军洗刷冤屈。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可现在,高湛临死前告诉他——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凶手,还活着。
而且,就坐在他身边。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而刺耳。梅长苏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看着夜色中的金陵城,万家灯火闪烁,每一盏灯后面都藏着一个秘密。
而他身边的人,又有多少秘密瞒着他?
靖王萧景琰,他的挚友,他倾尽全力辅佐的君主。霓凰郡主,他的未婚妻,与他青梅竹马的恋人。蒙挚,禁军统领,他信赖的战友。蔺晨,琅琊阁少阁主,他倚重的智囊。飞流,他收养的孩子,形影不离的护卫。
还有言豫津、谢绮、沈追、蔡荃……
每一个人都那么真实,那么真诚。可高湛说,真凶就在他身边。
梅长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查出真相。
哪怕这个真相,会让他万劫不复。
第二章 蛛丝马迹
三天后,高湛的葬礼在城外举行。
梅长苏没有出席。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前摆满了各种卷宗和书信。这些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关于赤焰案的资料,有些是从大理寺调来的档案,有些是琅琊阁提供的密报,还有些是他派人暗中查访得到的证词。
他一遍又一遍地翻阅,试图找到高湛所说的那个“第三人”。
谢玉,当年赤焰案的主审官,一品军侯。他因为嫉妒林燮的军功,又觊觎莅阳长公主,所以勾结夏江,陷害赤焰军谋反。
夏江,悬镜司首尊,皇帝的亲信。他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势,与谢玉合谋,伪造证据,构陷赤焰军。
这两个人的罪证确凿无疑,已经被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可是,如果他们只是棋子呢?
如果背后还有人操控这一切呢?
梅长苏的手指在一份泛黄的文书上停住了。
这是一份赤焰军出征前的奏报,上面详细记录了军队的人数、粮草、行军路线等信息。这份奏报本该只有皇帝和林燮本人看过,可奇怪的是,在赤焰军覆灭前三天,京中有人收到了一封密信,信中竟然准确地预测了赤焰军的动向。
这封信的来源,至今是个谜。
梅长苏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信上的笔迹。字迹工整有力,带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像是出自文人墨客之手。可仔细辨认,却能发现一些细微的破绽——某些笔画刻意模仿了另一种字体,似乎在掩饰什么。
“黎纲!”梅长苏喊道。
黎纲推门进来:“先生有何吩咐?”
“你去把靖王府最近三年的公文取来,尤其是那些由幕僚起草的奏章和信件。”
黎纲一愣:“先生怀疑靖王府的人?”
“不是怀疑,是排查。”梅长苏淡淡地说,“高湛临终前告诉我,真凶至今坐在我身边。既然是‘坐’在我身边,那就说明这个人是我经常见到的人。靖王府的幕僚,自然包括在内。”
黎纲领命而去。
两个时辰后,梅长苏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书。他一份一份地比对,眼睛都快看花了。
终于,在比对到第三十七份文书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这是一封靖王写给边境守将的信,内容是询问边防情况。信件的起草者是靖王府的一位幕僚,名叫沈追。
沈追,寒门出身,才华横溢,三年前被靖王破格提拔为幕僚。
他为人低调谦和,从不与人争执,在靖王府中人缘极好。
梅长苏也多次与他交谈,觉得此人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是个难得的人才。
可此刻,梅长苏盯着那封信上的字迹,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拿起那份神秘的密信,将两者放在一起对比。
字迹很像。
非常像。
但又不完全一样。密信的笔迹更加老练,而沈追的笔迹略显稚嫩。不过,如果沈追刻意模仿另一种字体,那么这种差异就可以解释了。
梅长苏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沈追?真的是他吗?
可沈追为什么要害赤焰军?他与林家无冤无仇,甚至从未见过林燮。而且,三年前他才进入靖王府,那时候赤焰案已经过去九年了。
不对。
梅长苏猛地睁开眼睛。
如果沈追就是幕后真凶,那他进入靖王府的目的就不单纯。
他不是来辅佐靖王的,而是来监视的。
监视谁?
自然是监视他梅长苏。
因为梅长苏要为赤焰军复仇,必然会接近靖王。真凶潜伏在靖王府,就能时刻掌握他的动向,必要时还能从中作梗。
想到这里,梅长苏后背一阵发凉。
这三年来,他每次去靖王府议事,都能见到沈追。沈追总是面带微笑,恭敬有礼,从不插话,只在需要的时候提供建议。梅长苏甚至觉得沈追是个可造之材,还向靖王推荐过他。
如果沈追真是真凶,那自己岂不是引狼入室?
梅长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飞流。”他轻声唤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去盯着沈追,看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举动。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飞流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梅长苏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高湛说得对,真凶确实在他身边。而且,这个人隐藏得如此之深,以至于他三年都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高湛临死前的提醒,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可是,高湛又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老太监,为什么会对十二年前的案子如此了解?
除非……
梅长苏的瞳孔再次收缩。
除非高湛也是参与者之一。
或者说,高湛一直在暗中观察,记录着一切。他知道所有的秘密,却选择沉默。直到临死前,他才良心发现,说出了真相。
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找出真凶,为赤焰军报仇。
梅长苏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皇宫。
那里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可在这繁华的背后,藏着多少肮脏和罪恶?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要揭开这个谜底。
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第三章 迷雾重重
接下来的几天,梅长苏暗中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他不仅仅盯着沈追,还将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列入了怀疑名单。
靖王萧景琰,虽然与他情同手足,但毕竟是一国之君。权力会改变一个人,也许靖王早就知道了真相,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而选择了隐瞒?
霓凰郡主,虽然与他有婚约,但这些年两人聚少离多。她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背叛了他?
蒙挚,虽然是禁军统领,但也是皇帝的臣子。如果皇帝下令让他保密,他会怎么做?
蔺晨,虽然是琅琊阁少阁主,但琅琊阁向来中立,只认钱不认人。如果有人出价足够高,他会不会出卖情报?
甚至连飞流,梅长苏都产生了怀疑。这孩子来历不明,虽然救过他的命,但谁知道是不是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生长。
梅长苏发现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不敢相信任何人,也不敢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调查。他只能一个人默默地查,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这天傍晚,梅长苏来到城西的一家茶馆。
这家茶馆不大,但胜在隐蔽。老板是他的老部下,绝对可靠。
他要在这里见一个人——当年赤焰军的幸存者之一,聂锋的副将,李林。
李林在赤焰案中被判流放,三年前才被赦免回京。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当年的真相,掌握了不少线索。
梅长苏等了半个时辰,李林才匆匆赶到。
“先生,抱歉,路上遇到了巡城的士兵,耽搁了一会儿。”李林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无妨。”梅长苏给他倒了杯茶,“说说你查到的情况。”
李林喝了口茶,压低声音说道:“先生,我顺着当年送密信的那条线查下去,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什么秘密?”
“那封信,不是从京城外面送进来的,而是从宫里送出去的。”
梅长苏眉头一皱:“宫里?”
“对。”李林肯定地说,“我找到了当年负责传递信件的小太监,他虽然已经改名换姓,但还是被我找到了。他说,那封信是宫里的一位贵人交给他的,让他送到谢玉手中。”
“哪位贵人?”
“小太监说不知道,那人戴着面具,看不清相貌。但他记得一个细节——那位贵人的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通体碧绿,价值连城。”
梅长苏的心沉了下去。
玉扳指,通体碧绿。
他见过这样的扳指。
靖王萧景琰就有一枚。
那是先帝赐给他的,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宝物。
难道真的是靖王?
不可能!
梅长苏用力摇了摇头。
靖王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那个人正直、刚烈、嫉恶如仇,怎么可能做出陷害忠良的事?
可是,万一靖王也被蒙蔽了呢?
或者说,靖王是被逼无奈?
各种念头在梅长苏脑海中交织,让他头痛欲裂。
“先生,您没事吧?”李林关切地问。
“没事。”梅长苏揉了揉太阳穴,“你继续说。”
“除了这件事,我还查到,当年赤焰军出征前,曾经有人给林帅写过一封匿名信,警告他不要出兵。但林帅没有理会,结果果然中了埋伏。”
“匿名信?谁写的?”
“不知道。但我找到了那封信的残片,上面的字迹……”李林犹豫了一下,“跟先生的字迹很像。”
梅长苏猛地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
“先生别激动,我只是说很像,并不一定是您写的。”李林连忙解释,“也许是有人模仿您的笔迹。”
梅长苏重新坐下,脸色铁青。
模仿他的笔迹?
谁会这么做?
而且是在十二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根本不会想到有人会冒充他写信。
除非……
除非那个人早就认识他,知道他的一切。
梅长苏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二年前,他在军中结识了一位好友,两人志趣相投,常常一起饮酒赋诗。后来那人离开军营,说是要回家乡探望父母,从此再无音讯。
他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苏哲。
等等,苏哲?
梅长苏浑身一震。
他现在化名苏哲,难道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不,不可能。他化名苏哲只是因为巧合,跟那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这也太巧了吧?
梅长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四周都是迷雾,看不清方向。
“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办?”李林问。
“继续查。”梅长苏沉声道,“查那个戴玉扳指的人,查那个模仿我笔迹的人。另外,你再帮我找一个人。”
“什么人?”
“十二年前,我在军中认识的一个朋友,名叫苏哲。他离开军营后就失踪了,我想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林点头答应,戴上斗笠离开了茶馆。
梅长苏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茶馆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金陵城的夜晚依旧繁华,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可他只觉得孤独。
前所未有的孤独。
以前,他有靖王、霓凰、蒙挚、蔺晨这些朋友在身边,即使面对再大的困难,他也觉得有依靠。
可现在,他谁都不敢相信。
因为他不知道,这些人里面,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也许,他们都是敌人。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过朋友。
梅长苏苦笑一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管怎样,他都要走下去。
为了死去的赤焰军将士,为了含冤而死的父亲,也为了他自己。
他一定要揪出那个幕后真凶。
然后,亲手杀了他。
第四章 血染金陵
调查在暗中进行,可麻烦却接踵而至。
先是李林被人发现死在城郊的一座破庙里,身上有多处刀伤,显然是被灭口的。
然后是那个送信的小太监,在回家的路上遭遇“意外”,坠河身亡。
紧接着,几位曾经参与审理赤焰案的老官员,相继在家中暴毙。
一时间,金陵城中人心惶惶。
梅长苏知道,这是有人在杀人灭口。
那个人发现了他在调查,所以抢先一步,把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人都杀了。
手段之狠辣,行动之迅速,令人胆寒。
梅长苏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一排蜡烛,心中充满了愤怒和无助。
每灭一盏灯,就意味着一条人命消失。
而那些死去的人,都是为了帮他查明真相。
“先生,不能再查下去了。”黎纲忧心忡忡地说,“对方明显是在针对我们,再查下去,恐怕连您都会有危险。”
“我知道。”梅长苏平静地说,“但我不能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停下来,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梅长苏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而且,我已经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谁?”
梅长苏没有回答,只是望着窗外,喃喃自语:“很快,我就会让他现出原形。”
三天后,靖王府举办了一场宴会。
名义上是庆祝靖王登基三周年,实际上是为了联络感情,巩固朝中势力。
梅长苏自然也受到了邀请。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带微笑,与各位宾客谈笑风生。
可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一件大事。
今晚,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揭开那个人的真面目。
宴会在靖王府的后花园举行,摆了十几桌酒席,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靖王坐在主位上,笑容满面,频频举杯。
梅长苏坐在他左手边,旁边是霓凰郡主,对面是蒙挚和蔺晨。
沈追则坐在靠后的位置,低着头默默喝酒,看起来很不起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梅长苏忽然站起来,举起酒杯,朗声说道:“诸位,在下有个提议,不知大家可有兴趣一听?”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靖王笑道:“苏先生有何高见?尽管说来听听。”
梅长苏环顾四周,缓缓说道:“今日是陛下登基三周年的喜庆日子,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
“什么游戏?”有人好奇地问。
“猜谜。”梅长苏微笑着说,“我这里有一个谜题,谁能猜出答案,我就送他一件礼物。”
“哦?什么礼物?”靖王来了兴致。
梅长苏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晶莹剔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是家传的古玉,据说能辟邪驱灾。谁要是能猜出我的谜题,我就把这枚玉佩送给他。”
众人顿时来了兴趣,纷纷催促梅长苏出题。
梅长苏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谜题是这样的——十二年前,金陵城中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人因此丧命,有人因此升官,有人因此流放千里。请问,这件大事是什么?”
话音刚落,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十二年前的金陵大事,就是赤焰案。
那可是朝廷的禁忌话题,谁敢提?
靖王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但他没有发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梅长苏。
“苏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有人不满地问。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让大家猜个谜而已。”梅长苏依然微笑着,“怎么,没人敢猜吗?”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我来猜。”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人竟然是沈追。
他站起身,走到梅长苏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苏先生的谜题,答案应该是赤焰案,对吧?”
梅长苏点点头:“不错,正是赤焰案。那么,沈先生能否告诉我,赤焰案的幕后主使是谁?”
沈追微微一笑:“当然是谢玉和夏江,这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是吗?”梅长苏盯着他的眼睛,“可我听说,谢玉和夏江不过是棋子,背后还有一个人在操纵一切。”
“哦?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梅长苏一字一顿地说,“就是你,沈追!”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追更是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苏先生,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是幕后主使?那时候我才多大?二十岁不到,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年纪小不代表不能做坏事。”梅长苏冷冷地说,“你虽然年轻,但你背后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他们支持你做任何事情。”
“证据呢?”沈追问。
“证据就在这里。”梅长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你当年写给谢玉的密信,上面有你的笔迹。”
沈追接过信,看了一眼,摇头笑道:“这不是我的笔迹。”
“你当然不会承认。”梅长苏说,“但你骗不了我。我研究过你的字迹,虽然你刻意模仿了另一种字体,但还是留下了破绽。”
“什么破绽?”
“你写‘林’字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把最后一笔拉得很长,这一点跟你平时写字一模一样。”
沈追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苏先生果然厉害,我隐藏了这么多年,居然被你发现了。”
“不是我厉害,是高湛临死前告诉我的。”梅长苏说,“他说真凶就在我身边,我一开始还不信,直到我查到了你的头上。”
“高湛那个老东西,临死还要坏我的事。”沈追冷笑一声,“不过没关系,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怎么样?”
“我能让你伏法。”
“伏法?”沈追大笑起来,“你以为我会束手就擒吗?”
他话音刚落,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朝梅长苏刺去。
梅长苏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同时一脚踢向沈追的手腕。
匕首脱手飞出,掉在地上。
周围的侍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沈追按倒在地。
“放开我!”沈追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靖王脸色铁青,走到沈追面前,厉声问道:“说,你为什么要陷害赤焰军?”
沈追抬起头,看着靖王,眼中满是嘲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报仇。”
“报仇?你跟林家有什么仇?”
“我跟林家没仇,但我跟梁国有仇。”沈追咬牙切齿地说,“我是前朝太子遗孤,当年梁国灭了我的国家,杀了我的父母,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众人又是一惊。
原来沈追是前朝余孽!
“所以我潜伏在靖王府,等待机会。”沈追继续说道,“我本来想挑拨靖王和苏先生的关系,让你们自相残杀,没想到被苏先生识破了。”
“你该死!”靖王怒不可遏,拔剑就要砍向沈追。
“等等。”梅长苏拦住他,“陛下,留他一命,我还有话要问。”
“问什么?”
梅长苏蹲下身子,看着沈追的眼睛,问道:“告诉我,你还有没有同伙?”
沈追笑了,笑得很诡异:“当然有,而且不止一个。”
“他们在哪里?”
“他们就在你身边。”沈追说完这句话,忽然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毒药,当场毙命。
梅长苏站起身,脸色凝重。
沈追临死前说的话,让他想起了高湛。
高湛说真凶坐在他身边,沈追也说同伙在他身边。
难道真凶真的不止沈追一个?
还有谁?
梅长苏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靖王、霓凰、蒙挚、蔺晨、言豫津、谢绮……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可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人在演戏?
梅长苏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场仗,还没打完。
第五章 真相逼近
沈追死后,梅长苏本以为事情会告一段落。
可他错了。
沈追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金陵城中接连发生了好几起命案。死者都是当年参与过赤焰案的人,有的是官员,有的是将领,还有的是宫女太监。
凶手的手法极其残忍,每个死者都被割断了喉咙,死状凄惨。
梅长苏知道,这是沈追的同伙在报复。
他们想要杀掉所有知情者,让真相永远埋藏在地下。
更可怕的是,梅长苏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也开始出现异常。
先是飞流,有一次半夜出去,天亮才回来,身上带着血迹。问他去了哪里,他只是摇头不说话。
然后是黎纲,他的神色越来越慌张,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发呆,好像在害怕什么。
甚至连靖王,都对梅长苏的态度发生了变化。以前靖王对他言听计从,现在却开始疏远他,有时候还会故意避开他。
梅长苏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这天晚上,梅长苏独自一人来到城墙上,望着远处的皇宫发呆。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带来阵阵寒意。
“先生,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梅长苏回头一看,是蔺晨。
蔺晨穿着一件白色的大氅,手里提着一壶酒,笑眯眯地走过来。
“睡不着,出来走走。”梅长苏说。
“正好,我也睡不着,一起喝一杯?”蔺晨晃了晃手中的酒壶。
梅长苏点点头,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先生,你今天好像心事重重啊。”蔺晨靠在城墙垛子上,仰头看着星空。
“是啊,有些事情想不通。”梅长苏叹了口气。
“什么事情?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
梅长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蔺晨,你觉得我身边的人,谁最可信?”
蔺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先生这话问得奇怪,你身边的人,自然都是可信的。”
“是吗?”梅长苏转头看着他,“那你觉得,靖王可信吗?”
“陛下当然可信,他对先生可是推心置腹。”
“霓凰呢?”
“郡主与先生有婚约,自然也是可信的。”
“蒙挚呢?”
“蒙统领为人正直,绝不会背叛先生。”
“那你呢?”
蔺晨的笑容僵住了。
“先生这是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只是想知道答案。”梅长苏平静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人,我都相信。可我相信他们,不代表他们不会骗我。”
蔺晨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先生,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梅长苏点点头:“我发现,沈追临死前说的话是真的。他的同伙,确实在我身边。”
“谁?”
“我不知道。”梅长苏摇摇头,“但我有一种直觉,这个人离我很近,很近。”
蔺晨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先生,要不要我派人去查?”
“不用。”梅长苏摆摆手,“我自己会查清楚的。”
“可是……”
“好了,不说这个了。”梅长苏打断他,“喝酒。”
两人碰了碰酒壶,各自喝了一大口。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
蔺晨忽然说:“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沈追说的同伙,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意思?”
“也许沈追只是在临死前故意这么说,让你疑神疑鬼,自乱阵脚。”
梅长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这个可能。但我不能冒险。”
“为什么?”
“因为如果真的有同伙,而我放松警惕,那后果不堪设想。”
蔺晨叹了口气:“先生,你太累了。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我也想休息。”梅长苏苦笑,“可时间不等人啊。”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蔺晨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拍了拍梅长苏的肩膀:“先生,保重。”
梅长苏点点头,目送他离去。
等蔺晨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梅长苏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末。
这是他刚才趁蔺晨不注意,从他身上偷偷取下来的。
梅长苏将粉末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色大变。
这是一种剧毒药物,名为“三日醉”。服用后会让人昏睡三天三夜,醒来后记忆全失。
蔺晨身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难道他就是沈追的同伙?
梅长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他不能轻易下结论。
也许蔺晨只是不小心沾染了这种药物,也许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可万一呢?
万一蔺晨真的是内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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