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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说:“好块羊肉,怎地落在狗口里!”
王婆补刀:“便是这般苦事。自古道:骏马却驮痴汉走,美妻常伴拙夫眠。月下老偏生要是这般配合。”
这俩人吐槽的是谁?
武大郎与潘金莲。
你闭上眼,想想那个画面——潘金莲是什么模样?
“眉似初春柳叶,脸如三月桃花”,纤腰袅娜,檀口轻盈,是整个清河县男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时脑子里浮现的那张脸。
武大郎呢?
“身不满五尺,面目生得狰狞,头脑可笑”,清河县人送绰号“三寸丁谷树皮”。
什么叫谷树皮?
就是那种又糙又皱、摸上去扎手的树皮。三分像人,七分似鬼。
然后这两个人,同床共枕,同桌吃饭,同屋檐下过日子。
你走在街上或小电影里看见这一幕,心理活动是什么?
震惊、不适、愤怒、荒诞——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刺激。
西门庆的反应最直接:“好块羊肉,怎地落在狗口里!”
这就是反差带来的第一层冲击:视觉上的极端不匹配,让你本能地觉得“这不对”。
一个美到发光,一个丑到发暗;一个娇滴滴,一个矮墩墩;一个走在路上惹得男人回头撞树,一个走在路上惹得小孩追着扔石头。
月老把他们拴在一起,简直是一场行为艺术,专为挑战人类的审美底线而设计。
施耐庵太懂这个了!
他不光在武大这条线上制造反差,到了宋江这里,又玩了一票更大的——如果说武大的反差是“丑男配美女”,那宋江的反差就是“丑男统群雄”。
一个是视觉上的夫妻不搭,一个是视觉上的领袖与队伍不搭。
后者画面更荒诞,冲击力也更猛。
先来看看稳坐梁山第一把交椅的宋公明,到底长什么样。
原著四个字:“黑矮肥胖。”
黑到哪种程度?
绰号“黑三郎”。
李逵第一次见宋江,自己黑得跟炭一样,还是被震住了,张口就问:“哥哥,这黑汉子是谁?”
矮到什么程度?
小说写他清风寨看戏,特意补了一刀——“宋江矮矬,人背后看不见。”
看个戏都只能听声儿,这身高能体面到哪儿去?
具体有多矮?
书里写他“身躯六尺”。
按汉代标准换算,六尺约合1米4左右,武大郎五尺约1米2。
《权力的游戏》里小恶魔提利昂身高1米35,正好卡在两人中间。
你照着这个形象,再涂一层紫棠色、加一圈横肉,就是宋江本尊了。
至于胖,“黑矮肥胖”四个字里“肥”占了一席,矮墩墩圆滚滚,跑不了。
现在请你把宋江的形象固定住:一个1米4出头、黑不溜秋、圆滚滚的矮胖子。
然后呢?你再想象以下画面:
卢俊义站在他旁边。
卢俊义是什么人?
“目炯双瞳,眉分八字,身躯九尺如银”,北京大名府第一等富豪,仪表堂堂,往那儿一站就是一座山。
他对着宋江躬身抱拳,叫一声“哥哥”。
一个九尺高的银盔银甲巨汉,俯身向一个黑矮胖子行礼。
柴进站在他旁边。
柴进是什么人?
后周皇族后裔,龙眉凤目,皓齿朱唇,金枝玉叶。
他对着宋江拱手作揖,叫一声“哥哥”。
一个金枝玉叶,向一个黑矮胖子低头。
武松站在他旁边。
武松身长八尺,仪表堂堂,景阳冈上赤手空拳打死吊睛白额虎。
他对着宋江纳头便拜,叫一声“哥哥”。
一个打虎英雄,跪在一个看戏都被人群挡住视线的矮子面前。
还有林冲、鲁智深、花荣、杨志……一个个都是八尺上下的昂藏汉子,聚义厅上黑压压一片,全是铁塔般的身躯。
最上头那把交椅上,居然坐着一个黑矮肥胖、其貌不扬的小个子。
你要是在现场亲眼看见这一幕,心理冲击绝不会比看见潘金莲搀着武大郎出门小。
那画面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差:一群猛虎围着一只矮胖的黑猫,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这种视觉刺激感,在书里被反复强化。
连陌生人都能靠一句“黑矮肥胖”准确锁定他——这副形象实在太扎眼,扎眼到哪怕站在一群壮汉中间,你也一眼就能找到那个最不像领袖的人,而他偏偏就是领袖。
施耐庵有意无意地,一直在制造这种画面冲击。
武大和潘金莲走在一起,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视觉暴击。
宋江坐在一群壮汉中间,是“一只黑猫坐在虎群正中”的视觉暴击。
前者让你不适,后者让你震撼。
前者让你觉得“这怎么配?”,后者让你琢磨“这凭什么?”。
越反差,越刺激。
越不被看好的人生,翻起盘来才越带劲。
电影《大内密探零零发》里有一段台词,道破大众的一种执念:“大侠不一定要多英俊,那只不过是你们这些星斗市民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难道大侠就不能秃头吗?”
有没有可能是满清篡改水浒、丑化宋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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