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乃斯河上的大搜寻！2016年巩留县“1·7”杀人抛尸案侦破始末

2016年1月6日23时许，新疆伊犁巩留县居民江河（化名）报案称：1月5日19时，其妻子郑燕（化名)从工作的售楼部外出后，至今无法取得联系，请求公安机关帮助查找其下落。

接报后，巩留县公安局局长高度重视，立刻安排副局长姚峰调集警力，围绕郑燕失踪前的活动轨迹、通话记录、银行卡交易记录、社会关系等开展摸排，以求尽快查清郑燕下落。

经过周密侦查，办案民警调取了郑燕银行卡交易记录，发现6日凌晨2时许，曾有人持郑燕的银行卡，在新源县农村信用社ATM机上取走现金4600元。

取钱的人是失踪的郑燕本人还是另有其人？

1月7日，为了确定取款人身份，民警立即前往新源县，在该县刑侦大队的配合下，以新源县农村信用社为起点，围绕持郑燕银行卡取款人的活动情况展开追查，通过调取信息和比对，获取了取款人及乘坐车辆等较为清晰的图片和视频资料，并确定持卡人不是郑燕，而是一个蒙面男子。

据此，民警判断郑燕失踪被侵害的可能性极大，并立即对持郑燕银行卡取款的蒙面男子展开追查。

为了尽快锁定犯罪嫌疑人，巩留县公安局快速启动了案件侦办机制。

巩留县公安局局长抽调刑侦、技术、巡防、派出所精干警力成立专案组，兵分多路展开侦查；州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钟谦也带领侦查、技术人员火速赶赴巩留县，指导、参与案件侦办工作。

当日，办案民警先后在新源至巩留多个路口设卡堵截，根据案发区间时段、嫌疑人驾驶车辆往返记录等，对嫌疑车辆展开全面排查。经过严密布控，民警终于在新源县塔勒德派出所、巩留县阿尕尔森、牛场卡口监控视屏内发现了嫌疑车辆通过记录，并很快确认了嫌疑人所驾驶车辆的型号。

1月7日晚，巩留县公安局全警动员，克服天气严寒和夜间作战等不利因素，围绕涉案车辆展开全面排查。

当日23时许，民警终于在巩留镇某网吧门前发现嫌疑车辆踪迹，遂立刻展开行动，成功将犯罪嫌疑人杨凡抓获。

1月8日凌晨3时许，经突审，犯罪嫌疑人杨凡交代，其于1月5日19时许，伙同犯罪嫌疑人常伟在城镇公园路某足浴店内，用事先准备好的绳子将郑燕勒死，后将尸体藏在泡脚城内。

1月6日凌晨1时40分许，犯罪嫌疑人杨凡、常伟驾车前往新源县，将郑燕卡内4600元现金取走，后返回巩留。

1月7日凌晨3时许，两人将尸体运至巩留县阿尕尔森乡塔依吐汗村，碎尸后抛入巩乃斯河内。

根据犯罪嫌疑人杨凡的交代，巩留县公安局决定立即将犯罪嫌疑人常伟上网追逃。同时，广辟线索，对常伟实施追捕。

8日10时，经过地毯式搜索，一举将犯罪嫌疑人常伟抓获归案。

从嫌疑人1月7日凌晨3时抛尸到1月8日凌晨3时，嫌疑人抛尸已经过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了。在冰凉的河水激流中，尸体被冲到哪里，真是很难预料。

案情上报到公安局、政法委、县委领导和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公安局，各级领导连夜开会，迅速分析案情，制定搜寻方案，作出安排：立即将案情通报阿尕尔森乡塔依吐罕村以下巩乃斯河段5个乡(镇）场所辖单位的领导，迅速动员、组织派出所有公安、治保、民兵和驻地广大群众，多警种联动，多方面参与，多单位配合，警民合成作战，沿抛尸地点向下游搜索，寻找，打捞，克服一切困难，不讲任何条件，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尸体，破案结案。

如今时值1月，正是伊犁地区最寒冷的季节，河水的温度都在零下20摄氏度以下，要在这样恶劣的天气、这样冰冷潮湿的河水里搜寻打捞一具尸体包裹，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是再难也要破案，再难也难不倒公安干警和组织起来的广大群众。此案不破，巩留县十几万人民寝食难安，巩留县社会秩序稳定会受到影响。

接到命令的乡镇等各单位的领导立即动员组织，很快组织了600多人的搜寻大军。在专案小组的统一指挥下，分别在各乡（镇）场领导和公安人员的带领下，陆续赶到沿巩乃斯河抛尸地点以下十几公里的地段，展开了拉网式的排查搜索。

各乡(镇)场组织的搜寻人员，按照任务分成几个队：骑马的民兵小队，骑马下到河里搜查；步行搜索的小队，沿着巩乃斯河两岸，仔细查找；专案组干警不顾连续几天破案的疲劳，带着一队民兵，采用羊皮筏携带磁铁吸附的办法，沿河打捞作案工具，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每个队都由公安干警带领，当场示范指导。要检查河水里每一个漂浮物，要搜遍河边每一块石头，要篦过每一处芦苇丛，要滤过每一堆杂草。

哈萨克牧民都是骑马高手，可是，当他们骑着马吆喝马下水时，马就像受惊了一样，使劲往后退、尥蹶子。牧民跳下马，想把马推到河边水中，然后再跳上马背。可是，马也怕冷，下到河水里的马不停地跳来跳去。牧民刚骑上马背，马就忽地跳上河岸。

大家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把马牵到河水浅的地方下水，在水中适应一会儿，再慢慢往河中间走。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牧民才骑上马，蹚着河水，查看水中的情况。查看了一会儿，有的马受不了河水的冰冻，不顾一切地回到岸边。牧民们又商量着，让马匹也换班下水，不至于冻坏马匹。就这样，换着骑马下水，一点一点往下搜寻。

阿尕尔森乡的其余120多人，分成若干小组，每组10多人，分别由村干部和民警带领沿河岸搜查。其中年轻力壮的民兵组织起来，穿上皮裤下河踏查摸索。

当时天气预报的巩留气温是零下20摄氏度，巩乃斯河沿岸的气温是多少，没人测量过；河水的温度是多少也没人知道。河床上一目了然，河水下的搜寻查找就难上加难了。但这时候谁不讲啥条件了，刀山火海也要上。

穿着皮裤下水搜寻的确很麻烦。大冬天里，人们穿毛衣毛裤，棉衣棉裤，有的还穿上皮大衣、皮裤。头上戴着皮帽、毡帽或绒帽，脚穿皮鞋、大头鞋、棉鞋。一个个从头到脚都全副武装，行动不太方便。外边再套上皮裤，更显得臃肿笨拙。皮裤很厚，虽能保暖，但也很重，在河水里行走很累。他们从岸边拣一根干树枝，或者从枯树上掰断树枝树杈当作拐棍，在河水里一边探路，一边探查摸索尸体包裹。时间长了人也受不了，所以也得换班。

为了保证安全，所有下水人员腰上都绑着长绳子，绳子的另一头由岸上的人拽着。一旦有人绊倒在河流中，立即有人喊叫着，几个人一起把人拽上岸，马上送回家换衣服。

好在冬天巩乃斯河水不大，水深大都在一两米之间，个别地段的水深超过2米。看到水太深的流域，只能从四周围着查看，用木棒、铁球往水中探索。就这样，几百人，在茫茫苍苍的天地之间，在冰天雪地之中，在巩乃斯河寒冷冰水里，一米一米、一段一段往下搜查。

在巩乃斯河东西15公里长的河段中，不远处是一队骑马的搜寻牧民，不远处又是一队徒步查看的搜寻者。河床宽阔的河段，人们两三米一个，排着队向前搜索。河水浅的河段，人们就手拉手往前摸排。

不管是骑马的，步行的，还是指挥的，所有人都在不停地活动着，奔波着。他们不能停下来，也不敢停下来。因为天气干冷干冷的，稍停一会儿，身上就会不停地发抖，打颤。

专案组侦破人员那边传来审讯消息，嫌疑人又交代出：1月7日凌晨1时许，杨凡、常伟回到杀人现场鼎足斋泡脚店(即两人的杀人现场)，用一条灰色毛毯把尸体裹起来，抬到汽车后排座位上，另外还带2条床单。中途下车，在路边捡了6块石头放进车里。

来到塔依吐罕村巩乃斯河边，两人把尸体抬下，把毛毯解开，看到郑燕尸体已经僵硬。杨凡用手机照明，常伟用菜刀从两个小腿膝盖骨处，把小腿肢解下来，放到尸体腹部，再用毛毯裹好，用绳子绑了两道。尸体胸部一道，腿部一道。然后再把尸体放在一张床单上，床单四角对折系好。在尸体胸部放进2块石头，约10公斤重。头部旁放进1块石头，约2公斤。两人将尸体拖到河边推进水里。尸体包裹漂浮在水面，两人不放心，又下到河里把尸体往前推了一两米。

由于水流的冲击，尸体包裹沉浸到河水中不见了。随后，两人把菜刀、匕首、榔头和砸脸用的石头都扔到河里。

1月8日13时，人们推动携带磁铁的羊皮筏在河中搜寻时，在离抛尸地点不远处，打捞出匕首1把，经鉴定，证实是嫌疑犯的作案工具。

1月8日16时30分，查找凶器证物的民警传来消息：他们在巩留镇农贸市场西侧桥涵洞里，找到了嫌疑人抛弃的1件蓝色牛仔裤，1双黑面蓝边白底运动鞋，1件深蓝色羽绒服，1件衣袖为橘黄色、其他部位为深蓝色带帽子的羽绒服，1双黑帮白底袜子。

1月8日17时20分，在巩留镇伊禧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南侧水渠雪地上，提取到被嫌疑人砸坏的淡金色三星牌手机主机、手机卡和手机电池。

随后，办案人员又在杨凡家院子里搜查到燃烧东西的灰烬。

杨凡交代，是他于1月7日中午，把郑燕的1件黑色长版女士羽绒服，1件黑色女土上装，1件黑灰相间的长袖衬衣，1个红色文胸，1条两侧带花的灰色牛仔紧身裤，1条带条纹的女士三角裤，1双黄蓝相间的袜子，1只黑色高腰高跟皮鞋，一个灰色带拉锁女士布包，1个记账的白色本子等物件全都烧掉，以毁掉证据。

杨凡还交代，1月7日19时许，他到巩留镇亚欧商贸小区一层的明园金店，用郑燕的一个金戒指换了两对黄金耳环。杀人后还能从容不迫地处理这些事，可见杨凡的心理素质相当了得。

灰蒙蒙的天空越来越低，四周越来越暗。不知不觉间，天就黑了，还刮起了小风。搜寻的难度更大了。好在领导早就做了准备，带来了长手电筒，分发给各个小组继续查找。

塔依吐罕村治保主任海拉提江不时大声地提醒大家，千万注意安全，缓慢前进。一棵树，一个草堆，一个土包，都要多看清楚，仔细辨认。海拉提江手拿着长筒手电，在河面上扫来扫去，突然，他看到远远的水面上好像立起来一根木棒子。赶紧举起望远镜细细看，不对，不像是木棒子，是树根。也不对，树根朝下扎，怎么会指向天空。

他喊叫着周围的伙伴们赶快过来，快来仔细看看，那边冒出水面的是个什么东西。大家听到赶忙过来，慢慢围向那个冒出水面的棒子样的东西。靠近再靠近，再近点。只有三四米的距离了，几个手电筒都照过去，这下都看清楚了，是一只人的胳膊！

胳膊上的五个手指指向苍天，好像在诉说着冤屈，控诉着杀人者的罪行。海拉提江他们确认无疑了，是只胳膊！是只手！

很快，专案组干警赶来了，羊皮筏子推来了，指挥领导乘车赶来了。几个牧民跳下马，走进河水里，协助公安民警推着羊皮筏子，慢慢接近那只举着的胳膊。越往前走，河水越浅。到跟前才看清楚，这是河中间冲击而成的一块沙洲。尸体包裹被浪涛激流冲到沙洲上，因为水浅，被搁浅在上边。可能由于急流水浪的冲击，加上河底鹅卵石和树根等杂物的碰撞，尸体包裹上的绳子被松开，包裹解体，造成尸体的一只胳膊露了出来。幸亏这只胳膊露出水面被发现，要不然，搜寻打捞的六七百人还不知道要辛苦到啥时候呢。

慢慢接近尸体，控制好羊皮筏子，待公安干警到跟前勘察确认后，一起把尸体包裹捞出来，放进羊皮筏子，推向河岸。

此时此刻，时间定格在2016年1月8日21时。夜幕笼罩着苍茫大地，笼罩着巩乃斯河。但是，压在每个参加搜寻打捞人员心头的雾霾已经散去，他们终于完成一个重要任务，协助破获了一起凶杀大案。尽管是在冰天雪地之下，尽管是在冰河寒流之中，尽管又累又乏又饿又冷。

捞包裹尸体的地点距离抛尸地点5公里。就是说，尸体包裹已经被河水冲跑了5公里远。如果不是当时发现，如果尸体包裹一直流向下游，流到15公里以下的河段，汇入伊犁河，就要联系下游邻县公安局协助了。因为那里的河段是邻县的管辖范围了。

不久，又将嫌疑人作案用的榔头、菜刀相继打捞出来。

专案组根据法医验尸报告，确认证物，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最后确认“1·7”杀人案成功告破。

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致使犯罪嫌疑人将郑燕杀害，并碎尸抛尸的呢？

原来，为了做生意，犯罪嫌疑人杨凡曾向郑燕借高利贷20万元，还款期限快到了，杨凡却无钱还贷，眼看债务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内心焦急万分。

岁末年初，债主郑燕再次找到杨凡催债，杨凡都以各种借口进行拖延，并对郑燕忌恨在心。后来，郑燕警告杨凡，如不还贷，将诉之法律，更使杨凡内心充满恐慌和愤恨。

2015年12月25日，犯罪嫌疑人杨凡决定铤而走险，杀死郑燕，以此抵赖20万元高额贷款。随后，杨凡和朋友常伟预谋，决定将郑燕骗至常伟足浴店后下手。

2016年1月5日11时许，杨凡准备了绳索、塑料软管等作案工具，随后通过微信联系郑燕，谎称给郑燕土地合同以抵债。并欺骗说，常伟的手中有他的5000元借款，让郑燕和其一起去足浴店找常伟拿钱。

18时50分，要钱心切的郑燕不知是计，被杨凡骗上车来到了常伟的足浴店。此时，店内只有杨、常及郑燕三人。上楼后，杨凡凶相毕露，恶狠狠地对郑燕说：“你最好配合一点儿，把你的双手背过来。”随后，与常伟一起，用白色塑料绳将郑燕的手脚反绑，并将郑燕手提包内的现金、首饰以及银行卡等全部据为己有。

此时，郑燕已经预感到情况不妙，遂哀求杨凡，如果杨凡把自己放了，就可以将杨凡所欠的高利贷款一笔勾销，并保证绝不报警。但是，郑燕的哀求并没有使杨凡放弃行凶的念头，最终被杀死在足浴店内。

1月6日凌晨0时30分左右，将郑燕杀害后，经过商量，杨凡和常伟决定先取点钱消遣一下。为了躲避警方侦查，杨凡和常伟决定驾车去新源县取款。

至新源县城后，常伟把车停在了一工商银行的附近，在车里换好了事先准备的衣服，戴上了一个黑色的口罩和帽子，下车去自动取款机旁，但因为银行门上锁，常没取上钱就回到了车上换回了衣服。

凌晨2时许，常伟再次把车停在了距离新源县建设街与恰布河路附近的农村信用社取款机旁，并在自动取款机上分三次取走了4600元现金。

1月6日凌晨3时48分许，两人开车返回巩留县。7日凌晨1时许，为逃避警方的追查，两人将郑燕的尸体分解后抛进了阿尕尔森乡塔依吐汗村巩乃斯河。

案发后，杨凡和常伟以为自己做得巧妙，神不知，鬼不觉，不会被警方发现，遂放心地在酒吧喝酒取乐，没想到，仅仅两天，他们就被警方抓获了。

对于自己所犯罪行，犯罪嫌疑人杨凡在审讯时痛楚地说道：“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为了钱害了别人，也使自己走上了不归路，真是不值得！“

多行不义必自毙，法律是公正的，杨凡和常伟不久后双双被判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