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还没上齐,酒瓶先飞了。
林长明嘴里不干不净说了句“李光赫你婆娘长得还行,难怪有人惦记”,我还没反应过来,胡靖琪啪地拍桌子站起来了。
他揪着林长明衣领就要动手。
李光赫伸手去拉,胡靖琪甩胳膊肘撞在他下巴上。
李光赫脸一下就黑了,一拳砸在胡靖琪肩膀上。
我跳起来挡在胡靖琪面前,吼出那句话:“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林长明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了混乱的人群。李光赫看着我,手都在发抖。他抓起外套走了,把门摔得震天响。
第二天早上,第一条微信是陈秀云发来的:“你看看,本地头条上是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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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蒋忆柳,三十五岁,城南小学语文老师。
嫁给李光赫八年了,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
他这个人吧,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搞什么浪漫。但结婚八年,他从来没让我洗过一双袜子。
每次从工地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我和闺女换下来的衣服全洗了。
我不舒服的时候,他半夜起来给我煮姜茶。煮完了自己站在厨房喝完,说怕姜味熏到我。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直到胡靖琪回来。
胡靖琪是我大学学长,比我大一届。当年学生会搞活动认识的他,长得清秀,说话风趣,在女生堆里挺受欢迎。
他追过我,追了大半年。我没答应。
不是不喜欢,是觉得这个人不太靠谱。今天说想去西藏支教,明天又说想开个摄影工作室,后天又说要出国留学。
心思太活,静不下来。
后来听说他去了北京,我们就断了联系。
再见到他,是去年秋天。
那天我接闺女放学,在校门口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抽烟。瘦得脱了相,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写满了落魄。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先叫的我:“蒋忆柳?真的是你?”
我愣了一下,才看出来是他。变化太大了,以前那股潇洒劲头全没了,剩下的是疲惫和沧桑。
聊了几句才知道,他在北京混了十年,搞摄影,没搞出名堂。离婚了,欠了一屁股债。
刚回到这座城市,租在我们小区对面的老楼里。
他说:“没想到还能见到你。这座城市,就你一个老熟人了。”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那天晚上他请我吃了顿饭,在一家路边小馆子。他说他这些年过得不好,老婆嫌他没出息,跟人跑了。创业失败了几次,欠了十几万。
我问他有什么打算。他说先找个工作,慢慢还债。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他突然说:“忆柳,谢谢你。这顿饭,让我觉得还有人记得我。”
路灯下他的眼眶有点红。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虽然当年没在一起,但好歹是熟人。他现在这么难,能帮就帮一把吧。
就是这一念之差,把自己推进了坑里。
李光赫第一次见到胡靖琪,是我们结婚纪念日那天。
我跟胡靖琪约好了一起吃午饭,他临时说有事,改到下午。结果李光赫那天提前下班了,想给我个惊喜。
他一进门,看见胡靖琪坐在我家沙发上,正跟我闺女李念玩翻绳。闺女笑得咯咯的。
李光赫站在门口,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他问我:“这谁?”
我说:“我大学同学,胡靖琪,刚回本地发展。”
胡靖琪站起来,伸手要跟他握:“你好你好,常听忆柳提起你。”
李光赫没伸手,转身进了厨房。那顿饭吃得特别闷,李光赫一言不发,胡靖琪倒是挺热络,一个劲夸我闺女聪明。
后来胡靖琪走了,李光赫问我:“他经常来?”
我说:“也不是,就偶尔。”
他说:“以后少跟他来往。”
我说:“他一个人在这边,挺不容易的。”
李光赫没接话,去阳台抽烟了。那架势,跟我在家拘着他似的。
我当时有点生气,觉得他小题大做。胡靖琪是我同学,又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但我没跟他吵。李光赫这人,吃软不吃硬。跟他对着干,只会把事闹僵。
我以为他不高兴几天就过去了。
但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胡靖琪开始三天两头找我。有时候是微信,说他找到工作了,问我意见。有时候是电话,说他跟房东吵架了,问我怎么办。
一开始我还能应付。时间长了,他开始借钱。
第一次是两千,说他房租差一点。我借了。
第二次是八千,说他妈住院了。我也借了。
第三次是八万,说要投资摄影工作室。
八万不是小数目,我犹豫了。但我转念一想,他要是能把工作室干起来,以后就不用再东借西借了。
我偷偷从家用里凑了四万给他。
这件事,李光赫不知道。
我以为他不知道。
但那天晚上,他加班回来,看见我在沙发上发呆。
他突然说:“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在跟你借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你怎么知道?”
他说:“上周你去银行取钱,短信我看到了。四万。”
我没说话。
他坐在我旁边,语气很平静:“蒋忆柳,我妹当年就是被她男闺蜜坑得离了婚的。你好好想想,那个人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位置。”
我说:“就是普通朋友。”
他说:“普通朋友会借四万块钱?你会为了普通朋友瞒着我?”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他起身去卧室,走到门口又回头:“我不拦着你交朋友,但你得分得清亲疏远近。咱们结婚八年了,我不希望因为这个事,咱们之间出什么岔子。”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知道李光赫说的对。但我也在想,胡靖琪确实很难,我要是不帮他,他心里得多难受。
那段时间我特别纠结。
我想跟胡靖琪保持距离,又怕伤他自尊心。我想跟李光赫说清楚,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日子就这么拧巴着过。
直到那天,林长明请客。
02
林长明是李光赫工地上的包工头,平时跟李光赫关系还行。
那天他打电话过来,说请李光赫吃饭,让他带着我。
我本来不想去。那段时间学校快期中考试了,我一大堆卷子要改。
但李光赫说:“去吧,老林那人虽然嘴碎,但工作上没少帮过我。给他个面子。”
我就去了。
到了饭店我才知道,胡靖琪也在。
林长明介绍说:“这是我哥们,胡靖琪,搞摄影的。我之前找他拍过项目宣传片,挺靠谱的。”
胡靖琪冲我笑了笑,说:“忆柳,真巧。”
李光赫脸色一下变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问:你叫他来的?
我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胡靖琪会来。
林长明张罗着点菜,又是白酒又是啤酒。这人一喝酒就话多,嗓门还特别大。
饭吃到一半,林长明已经喝了大半瓶白的。
他开始吹牛:“我林长明在本地混了二十年,什么人没见过?李光赫我告诉你,就你那项目,要不是我给你顶着,早被人抢走了。”
李光赫笑笑:“是,老林你本事大。”
林长明又转头看胡靖琪:“小胡,你那个工作室搞得怎么样了?听说你找人借了四万块钱?”
胡靖琪笑了笑:“还在筹备。”
“筹备?筹备啥呢?”林长明说着,眼神往我这瞟,“钱都借到了,还不抓紧开工?”
我心里一紧。我借钱给胡靖琪的事,李光赫虽然知道,但别人不知道。
我怕林长明继续说下去。
但林长明嘴一秃噜,什么都说出来了:“不过我听说,你那个钱是从女人手里借的?哪个女人这么大方啊?”
胡靖琪的脸红了一下,赶紧端杯子喝酒。
李光赫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又从他脸上扫过来。
气氛有点僵。
林长明大概也感觉到了,赶紧转移话题:“来来来,喝酒喝酒,刚才那话说多了,我自己打嘴。”
但已经有点晚了。李光赫脸上虽然还挂着笑,但那笑很勉强。
夹菜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手机。胡靖琪给我发了条微信: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他叫你来了。
我没回。
又过了一个小时,林长明彻底喝大了。
他开始胡说八道,说起以前在别的地方包工程的事。
说着说着,他突然指着我说:“李光赫,说真的,你老婆长得挺好看的。你可得看紧点,别让别人拐跑了。”
李光赫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老林,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林长明拍着桌子,“你老婆真不错,真的!又贤惠又漂亮,比我家那个强一万倍。”
我当时就想撂筷子走人。
但我还没来得及动,胡靖琪先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哥,你这话说的不合适吧?”他的声音有点大,“人家是李哥的老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林长明被他一吼,酒醒了一半:“我……我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胡靖琪声音更大了,“你老婆被人这么说,你乐意听?”
林长明脸色一变:“胡靖琪,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人。”胡靖琪一把揪住林长明的衣领,“你给我道歉!”
我赶紧站起来去拉他:“靖琪,算了,他喝多了。”
胡靖琪没松手,反而更用力了:“你给我道歉!”
林长明被他揪得喘不过气,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你给我放开!”
两个人就推搡起来了。
李光赫站起来,一把拉住胡靖琪的胳膊:“小胡,差不多行了。”
但胡靖琪正在气头上,胳膊肘往后一甩,撞在了李光赫下巴上。
李光赫的脸一下就黑了。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揉了揉下巴。
胡靖琪还在跟林长明较劲,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打到了李光赫。
我看势头不对,赶紧上前拉架。
但还没等我走到跟前,李光赫已经走过去了。他一把扯开胡靖琪,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胡靖琪没站稳,踉跄了几步,撞在墙上。
“你敢打我?”胡靖琪红着眼睛,又要往上冲。
李光赫站在原地没动:“够了。”
胡靖琪不管,扑上去就给了李光赫一拳。
两个人就这么打在了一起。
碗碟摔了一地,菜汤溅得到处都是。服务员吓得躲在门口不敢进来。
我当时脑袋一片空白。
我看见李光赫一拳砸在胡靖琪脸上,胡靖琪的鼻子开始流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胡靖琪面前了。
李光赫的手停在我面前十公分的位置。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那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光赫看着我,手停在半空中,眼眶发红。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嘴角抽搐了一下。
“蒋忆柳,”他叫了我一声,声音很轻,“你护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胡靖琪在我身后喘着粗气,血滴在我肩膀上。
李光赫弯腰捡起地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门被他摔上的时候,整个房间都在震。
林长明坐在椅子上,傻愣愣地看着这一切。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录像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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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李光赫不在。
我给他打了三个电话,全关机。
闺女已经睡了,是婆婆吴淑丽从学校接回来的。她今晚住这边。
我坐在沙发上,脑袋嗡嗡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胡靖琪的微信:忆柳,今天的事对不起,我冲动了。你老公没事吧?
我删了他的对话框,把手机扔在一边。
我一夜没睡。李光赫一夜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迷迷糊糊打了个盹。手机突然响了。
是同事陈秀云。
她是隔壁班的班主任,跟我关系不错,四十多岁,热心肠,以前也提醒过我注意分寸。
我接起来,她声音特别急:“蒋忆柳,你看看本地头条,上面是不是你?”
我心里一慌,赶紧点开她发的链接。
页面加载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
标题写着:《已婚女教师护男闺蜜吼老公: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播放量已经十三万了。
视频拍得很全。从胡靖琪揪林长明衣领开始,到李光赫打他,再到我扑上去护着他。
最后定格在我吼那句“你再动他一下试试”的画面。
镜头很稳,清晰度很高。我看见自己的表情,狰狞又陌生。
评论区已经翻了天。
“这女的有点意思啊,护男闺蜜不护老公。”
“我要是她老公,当场就把离婚协议书拍桌上了。”
“这男闺蜜长得确实帅,难怪。”
“什么男闺蜜,就是备胎吧?”
“城南小学的?我闺女就在那上学,这老师教哪个班?”
“楼上,听说教三年级的。”
我手开始发抖。
我又刷新了一下,发现视频下面有人留言:我知道这个女的,她是城南小学的蒋老师。
我心凉了半截。
陈秀云又打来电话:“怎么样了?”
“老陈,”我声音都在抖,“这视频是谁拍的?”
“本地头条发的,来源不明。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我赶紧翻本地头条的账号。粉丝不到两万,平时发的就是本地新闻、交通事故什么的。
但这个视频,发了不到十个小时,十三万播放。
我又刷了几遍评论区,看到了更刺眼的:“这女的长得还行啊,怎么就干这种不要脸的事?”
“她老公真窝囊,老婆跟别人跑了。”
“教育局不管管?”
“这老师我得认识认识,哈哈。”
我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校长。
“蒋老师,你看了本地头条上的视频没有?”
“校长,我看了。”
“那个视频里的人,是你吗?”
我沉默了几秒:“是。”
校长那边也沉默了几秒:“蒋老师,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影响有多恶劣?我们学校在城南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这种事。”
“校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蒋老师,你不用跟我解释。教育局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了,有家长投诉到局里,说我们学校老师行为不端。”
我脑子一片空白:“家长投诉?”
“对,你今天先不用来学校了。等局里通知。”
电话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闺女醒了,从卧室走出来,揉着眼睛:“妈妈,爸爸呢?”
我赶紧擦了擦眼角:“爸爸去上班了,念念今天妈妈送你去学校。”
闺女看了看我:“妈妈,你哭了?”
“没有,妈妈没哭。去洗脸刷牙。”
闺女的学校就在城南小学旁边,她上二年级,跟我不在一个校区。
我送她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几个家长聚在一起说话,看见我走过去,眼神都躲开了。
我的脸烧得慌。
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我看见胡靖琪站在单元门前面。
他脸上挂着彩,嘴角青了一块,鼻子上贴着创可贴。
“忆柳,”他迎上来,“我看视频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靖琪,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什么意思?”
“咱们,以后少来往吧。”
他愣了一下:“你是在怪我?”
“不是怪你,是我不该一直这样。”我说,“我老公说得对,我得知道谁是亲的谁是疏的。”
他的脸僵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你说的对,是我不好。”
“你快回去吧,我上楼了。”
刚转过身,他又叫住我:“忆柳,那四万块钱我过段时间还你。”
我没回头:“先不用了,你自己留着用吧。”
04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手机震了一下。陈秀云发来消息:我问到视频来源了。
我一愣,赶紧拨过去:“谁拍的?”
“本地头条那边说,是一个读者投稿。具体是谁他们不说。
但我让技术部的同事查了IP,是你老公那个工地的地址。”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长明?”
“可能吧,但你自己别乱猜。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老陈。”
“我劝你,赶紧找你老公好好谈谈。
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林长明拍的视频,投稿到本地头条,要了多少钱?
他为什么这么做?就因为胡靖琪在饭局上跟他翻脸了?
还是这事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我越想越乱。
下午三点,我接到了李光赫的电话。
“蒋忆柳。”他的声音很累。
“光赫,你在哪?”
“工地宿舍。”
“你昨晚没回来,我……”
“我知道。”他打断我,“视频我看了。”
我沉默了一会:“那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在路上接到了胡靖琪的电话,他说他想跟你道歉,但你不接他电话。”
“道歉?他有什么好道歉的?”
“光赫,你听我解释。”
“蒋忆柳,我就问你一件事。”
“你问。”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护他不护我?”
我张了张嘴,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光赫等了几秒,突然笑了一下:“答不出来是吧?”
“光赫……”
“你知道吗?我昨晚在工地楼顶上坐了一夜。”
我愣住了。
“我在想,我李光赫活了三十六年,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每天早出晚归,烟酒都快戒了。工资卡交给你,房子车子写你的名。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故意的?你跟他没什么?”李光赫的声音突然大了,“蒋忆柳,你要是真跟他没什么,你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我?”
我说不出话。
“算了,电话里说不清。你好好想想吧。”
他挂了。
我蹲在地上,哭得止不住。
闺女放学的时候,我妈打来了电话。
“忆柳,我听你姑姑说,你在网上让人发视频了?”
我心里一紧:“妈,你怎么知道的?”
“你姑姑在本地头条上刷到的,她转给我看了。忆柳,那个男的是谁?”
“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你为了大学同学,吼你老公?”
“妈,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解释。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还跟那个人有来往?”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忆柳,你听妈一句劝。
结了婚的女人,外面的人再亲,也没自己男人亲。
你要是不想过了,那另说。
你要是还想跟你男人好好过,该断的就断干净。”
“我知道,妈。”
“我知道你心软。但心软有时候害死人。”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窗外的天黑下来,路灯亮了。
我看见对面楼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胡靖琪站在路灯下面,正往我家窗户看。
我赶紧拉上了窗帘。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知道,有些事,该做个了断了。
但我没想到,这个了断,会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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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李光赫还没回来。
我给他发微信,他没回。
中午的时候,陈秀云发消息说,教育局那边暂时没通报,但让我先在家待着。
我想出去走走,又怕碰到熟人。从昨天到今天,我手机里的未接来电已经有三十多个了。有些是亲戚朋友打来问情况的,有些是不认识的号码。
我一个个拒接。
下午三点,我正在厨房给闺女烧晚饭,手机突然震了。
又是本地头条的推送。
我点开一看,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一条新视频,标题写着:《男闺蜜跪求原谅,女教师老公拒不现身》
配图模糊,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胡靖琪。
他跪在李光赫工地大门前。
视频里,他低着头,跪在水泥地上。周围站了一堆人,有人拿着手机拍,有人指指点点。
声音很杂,但我听清了一句话:“哥,我跟嫂子真的没事,我对天发誓。”
我的血一下冲上头顶。
我给李光赫打电话,电话响了三声,他接了。
“光赫,胡靖琪在你那?”
“嗯。”
“你别理他,你让他走!”
李光赫沉默了几秒:“他已经走了。”
走了?我愣了一下:“那视频……”
“现场太多人了,我没让他跪多久。有人拍了传上去的。”
“光赫,这事怪我。你能不能回来,我们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蒋忆柳,你知道今天工地上的工头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他说,李光赫,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吧。
我没回话。旁边的人就在笑。”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不是……我真的没有……”
“你知不知道,我站在那里,当着二十多个人的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
“你让我回来?”
“我们好好说说,行不行?”
他沉默了很久:“行。明天晚上,你到工地来一趟。就你一个。”
电话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冷。
手机又亮了,是胡靖琪的微信:忆柳,我尽力了,你老公不信我。
我删了对话框。
又过了一分钟,他又发了一条:忆柳,钱我会还给你的。你老公那边,我再想想办法。
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然后我拨了一个电话。
“喂,是110吗?我要报案。”
06
警察来得很快。
二十分钟后,两个民警站在我家门口。
“你是蒋忆柳?”
“对。”
“你报警说有人诈骗?”
“对,我被人骗了四万块钱。”
“骗你的是什么人?”
“胡靖琪,他是我的大学同学。他骗我说要开摄影工作室,借了四万块钱。后来我发现他用这笔钱还赌债。”
警察拿出本子记录:“你有什么证据?”
“有转账记录,还有聊天记录。他承认了钱是还赌债的。”
“他人在哪?”
“我不知道,但他经常出现在我家对面那栋楼。”
警察让我去派出所做笔录。我换了件衣服,跟着他们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胡靖琪。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忆柳,你给我打电话了?”他的声音有点慌,“我刚才手机没电了,你找我什么事?”
“靖琪,我在派出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派出所?你去派出所干什么?”
“报案。”
“报什么案?”
“你骗了我四万块钱的事。”
“蒋忆柳,你疯了?!”他声音突然大起来,“不就是四万块钱吗?我说了我还你!你至于报警吗?!”
“靖琪,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就因为你老公误会咱们?你就这样对我?”
“靖琪,你毁了我的婚姻。”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知不知道,我女儿在学校被人笑。
我工作也快没了。我老公现在连看都不想看我。
这些,都是因为你。”
“蒋忆柳,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想去帮你解释,你反倒怪起我来了?”
“你去解释?你跪在我老公工地门口,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跟你的事。你那是解释还是火上浇油?”
他沉默了。
“靖琪,我欠你的,我认。那四万块钱,我不要了。但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你……”
“就这样吧。”
我挂了电话。
派出所做笔录的时候,我把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全给了警察。
警察说,如果要定性为诈骗,还要调查。胡靖琪是不是真有还钱的意图,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骗钱。
我说好,你们去查。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震了,是陈秀云。
“忆柳,你那个视频又转了。”
“转了?”
“对,又上了。这次是骂胡靖琪的。”
我点开链接,是一个新账号发的视频。
标题写着:《反转!被指“男闺蜜”的男人跪在女方老公工地求原谅》
剪的还是之前胡靖琪跪在工地门口的画面。
但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这男的不正常,跪着求什么?心里没鬼用得着跪?”
“越描越黑,鉴定完毕。”
“我要是这女的,赶紧报警,这人明显有企图。”
“散了吧,渣男无疑。”
我看了几页评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回到家的时候,手机收到了李光赫的短信。
“明天晚上七点,工地。”
只有一句话。
我盯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才回过去一个“好”字。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李光赫的样子。
他在我表姐的婚宴上,穿一件起球的毛衣,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被公司欠了半年工资。
我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说,跟老板干架去。
我说,干架有什么用,不还是要钱。
他想了想,说也是。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粗,但不傻。
后来他追我,请我吃饭,带我看电影。
每次来我家,都会带一箱牛奶。
我妈说,这个男的实在。
我说,实在有什么用,又不浪漫。
我妈说,过日子,光浪漫不管饱。
现在我明白了。
但好像,明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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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晚上,我六点半就到了工地。
工地上的人都下班了,只有李光赫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是李光赫和林长明。
“老李,这事你不能太惯着她。”
“我知道。”
“你说你老婆跟那个男的没事?我信,但外面的人不信。你得有个态度。”
“我给你提个醒,你要是还想跟她过,就让她写个保证书。以后不许再跟那个男的见面。要是不想过了,趁早离,别拖着。”
里面安静了一会。
“我知道了。”
门开了,林长明走出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哟,蒋老师来了。”
我点了点头。
他笑了笑,走了。
我推门进去。李光赫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放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来了?”
“坐吧。”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
李光赫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比原来憔悴了不少。颧骨高了一些,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
“你报警了?”
“你报的什么案?”
“诈骗。”
他愣了一下:“他骗你钱了?”
“他跟我说开摄影工作室,借了四万。后来我发现他是拿去还赌债了。”
李光赫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你现在才跟我说这个?”
“你借钱给他的时候呢?有没有想过跟我说一声?”
“我怕你生气。”
“怕我生气?”他苦笑了一声,“那你现在不怕了?”
我低下头,没说话。
“蒋忆柳,你说我们结婚这些年,我打过你骂过你吗?”
“没有。”
“我对你不好吗?”
“好。”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光赫,我知道我错了。我糊涂,我拎不清。他大学时候帮过我,我一直觉得欠他的。他回来说他过得不好,我就想帮帮他。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你觉得你欠他的?”
“你欠他什么?”
“我大三那年考研,家里拿不出报名费。是他把自己准备去北京的八千块钱给了我。他说让我先考,他明年再走。”
李光赫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不想提。”
“你一直觉得欠他的,所以他找你借钱,你就借了?”
“蒋忆柳,”他的声音突然有点哑,“你欠他的,咱们还。但你不能用咱们的婚姻去还。”
“你知道吗?我妹当年就这么离的婚。她那男闺蜜,比你那个还过分。我妹夫忍了三年,最后还是没忍住。”
我默默听着。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怕什么?”
“我怕你到最后,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蒋忆柳,你告诉我,你心里有我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有。”
“那我问你,那时候你为什么要护他?”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我说不出来。
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我当时觉得胡靖琪跑得太远,可能是我怕他吃亏。也可能,我只是想赶紧让李光赫停手。
但我开了口,就永远收不回来了。
李光赫看着我,慢慢站起身来。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又拿出一支笔,也放在桌子上。
“蒋忆柳,你想好了再动笔。”
我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字。
离婚协议书。
08
我看着那张纸,笔就放在纸的旁边。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坐下来,“我刚才说了,你想好了再动笔。”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看见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得紧紧的。
我拿起那支笔,又放下。
“光赫,我不想离婚。”
“那就把它拿走,别让我看见。”
他把离婚协议书拿起来,叠好,塞回抽屉里。
“蒋忆柳,你知道我为什么没直接签字吗?”
我摇了摇头。
“因为念念。”
我心里一酸。
“我不想让她没有爸爸或者没有妈妈。但你要是一直这样,我也没办法。”
“你不用解释了。我就问你,你以后还能不能跟那个男的彻底断了?”
“能。”
“能不能以后有什么事,先跟我商量?”
“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管是谁,都不能影响咱们的家?”
我点了点头。“能。”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回家吧。闺女还等着你呢。”
我站起来,抱住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了我。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衣服潮了一大片,但他没推开我。
“走吧,别哭了。”
他开着车,带我回市区。
车里的收音机放着歌,两个人都不说话。
我看着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
“光赫。”
“嗯?”
“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没扔下我。”
“不是没扔下你,”他说,“是念念要妈。”
他嘴上这么说,但我知道,他也舍不得。
回到家,闺女已经睡了。茶几上放着一幅画。
画上是三个人,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
画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我们是一家人。
我拿着那张画,眼泪又掉下来了。
李光赫走过来,看了一眼:“闺女画的?”
他没说话,伸手把画拿过来,贴在冰箱门上。
“以后,好好看着。”
那天晚上,李光赫睡在沙发上,我睡在卧室。
我们之间还隔着什么。
但我心里没那么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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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
我写了一封道歉信,发在本地头条上。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没有隐瞒,没有粉饰。
承认自己边界感缺失,承认自己糊涂,承认自己伤了丈夫的心。
最后我说:我欠我丈夫一个解释,还欠我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我发完之后,没敢看评论。
陈秀云第一个发来消息:“你发了?”
“我看了,写得挺好。下面评论大多数是骂那个男的。”
“没骂我?”
“也有,但少。大家都觉得你被那个男的利用了。”
我放下手机,轻轻舒了一口气。
下午,校长给我打电话了。
“蒋老师,教育局那边初步意见出来了。”
我心跳得有点快:“怎么说?”
“给你一个通报批评,停课一周。下周就可以恢复上课了。”
“真的?”
“真的。但有一个条件,以后工作中要更加注意分寸。你是老师,一言一行都在学生和家长眼里。”
“校长,你放心,我记住了。”
挂了电话,我给李光赫发了条消息:教育局通知我下周恢复上课了。
他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句:那四万块钱的事,我帮你处理。
我愣了一下:怎么处理?
他已经还了。
我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今天早上找到他了。钱还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别再跟他联系。
我看着手机,半天没动。
他帮我还了。
他没跟我说,自己就去还了。
我打电话过去:“光赫,那钱……”
“你别管了。”
“你的工资卡在我这,你哪来的钱?”
“跟老林借的。”
“蒋忆柳,这事翻篇了,行不行?”
我握着电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画从冰箱上取下来,看了很久。
晚上,李光赫下班回来,我做好了饭。
他换鞋的时候,我看见他的鞋底磨得都快平了。
“光赫,你的鞋该换了。”
“没事,还能穿。”
“明天我给你买一双。”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坐在桌子前吃饭。
我给他夹了一块排骨,他吃了。
“味道怎么样?”
“淡了点。”
“那我下次多放点盐。”
我们就这样,一句一句地说话,像是刚认识一样。
他吃完饭,去阳台上抽烟。
我收拾完碗筷,走到阳台门口。
“我下周要去乡下支教了。”
他转过头,看着我:“去多久?”
“半年。”
“你自己申请的?”
他沉默了一会:“为什么?”
“因为我想做点正经事。也想让念念换个环境,让那些闲话慢慢散掉。”
他把烟掐了:“那念念谁带?”
“我妈说可以帮我带半年。我周末回来。”
他点了点头:“行吧。”
“你不拦我?”
“拦你有用吗?”
我低下头:“对不起。”
“没事,”他说,“反正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想清楚了就行。”
那天晚上,他还是睡在沙发上。
但半夜的时候,我听见他起来,走到厨房,喝了口水。
然后他走进卧室,站在床边。
我闭着眼睛,没动。
他站了一会,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转身出去了。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他知道我没睡。
我也知道他摸了我。
我们都没说话。
10
去支教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收拾好了行李。
李念趴在我腿上:“妈妈,你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不远,坐车两个小时就到了。”
“那你会回来吗?”
“每个周末都回来。”
她抱着我的手:“那你周末一定要回来。”
“妈妈答应你。”
李光赫帮我擦好了电瓶车,加满了电。
“那边条件比较简陋,你要是缺什么,跟我说,我给你送过去。”
周末傍晚,我骑着电瓶车出发了。
李光赫和李念站在楼下送我。
李念冲我喊:“妈妈,周末见!”
我回头冲她笑:“周末见!”
从市区到支教的那个镇子,骑电瓶车要一个半小时。
我骑得很慢。
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但我心里很踏实。
我在这条路上,骑了整整半年。
每个周五下午,我骑车回来。周日下午,我骑车回去。
李光赫有时候会骑到半路上接我。
我们不说太多话。但他骑在我前面,给我挡风。
有一次下雨,他骑过来,把他雨衣脱给我,自己淋着雨骑回去。
我到他家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
我看见他的白头发。
三十七岁,已经有白头发了。
“光赫,你有白头发了。”
“干活干出来的。你以为像你当老师那么轻松?”
他嘴上不饶人,但还是把我拉进门:“赶紧进来换衣服,别感冒了。”
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给闺女买好了新衣服。
李念穿着新裙子在屋里转圈。
“妈妈,好看吗?”
“好看。”
“妈妈,你下个星期还回来吗?”
我看了李光赫一眼,他站在阳台上抽烟,背对着我。
我说:“回来。”
李光赫把烟灭了:“吃饭了吃饭了,怎么那么多话。”
他嘴硬,但我知道他耳朵竖着在听。
支教结束那天,是期末。
我给孩子们上了最后一节课。
班长把一张画递给我,是他们全班画的。
画的是我站在讲台上。
下面写着一行字:蒋老师,你教我们做个好人。
我擦了擦眼泪。
骑着电瓶车,回市里,用了两个小时,比平时慢。
我想了很多事情。
想李光赫,想李念,想胡靖琪。
想这半年来,我走过的路。
想校长说的那句话:老师,一言一行,都在学生和家长眼里。
现在我知道了,当妻子的,一言一行,也在丈夫和孩子眼里。
我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李光赫在楼下等我。
“回来了?”
“吃饭了没有?”
“还没。”
“上楼吃吧,”他说,“念念给你留了菜。”
我停好电瓶车,他也没催我,就站在路灯下面。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突然想起那年饭局上,他摔门离开的那个背影。
和现在站在这里等我回家的背影。
还是同一个人。
我把车停好,跟他上楼。
走到单元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
“蒋忆柳。”
“这半年,辛苦你了。”
我鼻子一酸。
“谢谢你,没丢下我。”
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把我的手握住了。
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老茧。
但我握着,觉得很踏实。
“走吧,回家。”
推开门,李念从沙发上跳下来:“妈妈!”
她扑进我怀里,抱着我不撒手。
我抬头看见冰箱上贴的那张画。
已经泛黄了,但是还在那里。
画上的三个人,还是手拉着手,站在太阳底下。
李光赫走过去,把画撕下来,递给我。
“这个是新的。”
我接过画。
纸是新的,笔是新的,画上的三个人还是站在太阳底下。
但画的下面,多了一行字。
是李光赫写的。
“一家人,一辈子。”
我拿着画,转过身,看着他们父女俩。
“吃饭吧。”
我转身走进厨房,盛了三碗饭。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不用开灯也亮堂堂的。
我咬了一口排骨,抬头发现李光赫在看我。
他愣了一下,低头吃饭。
李念在旁边笑嘻嘻地说:“爸爸,你脸红了。”
“小孩子懂什么,吃饭。”
我们谁都没再提过去的事。
那顿饭,是我这半年,吃的最香的一顿。
吃完饭,李光赫在洗碗。
我站在厨房门口,他的背有点驼了,脊骨高耸。
是这半年一个人撑着太累了吧。
我走过去,他说:“去休息吧,我来。”
我没走,就站在那里。
他洗好碗,擦干手,转过身来。
“怎么了?还要跟我耍赖?”
我笑了笑,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蒋忆柳,以后,有事先跟我商量。”
“还有,那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明天就去买。”
他笑了。
李光赫笑起来的样子,其实也挺好看的。
但我前八年,都没认真看过。
“明天周末,我带你和闺女去吃烧烤。就咱们三个。”
闺女在卧室里喊:“妈妈!我要吃鸡翅!”
“好,给念念买鸡翅。”
李光赫走进卧室,我听见他跟闺女说:“你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笨的妈妈。”
“也是最漂亮的妈妈。”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远。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车来车往。
楼下路灯亮着,没有人站在那里等我。
以后,也不会有人在那里等我了。
我知道,有些路,走错了就是走错了。
但好在,回头的时候,门还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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