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过学校走廊,长款海狸皮草大衣裹着身子,高跟鞋敲击地砖和墙壁,回声清脆。她的嗓音坚定,略带沙哑,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气场,强大、利落、聪明、务实——但也让我怕得要死。
她来探访的前一晚,我偶尔会梦到她。她喜欢喝热咖啡,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在她来的时候备上一壶。倒不是我不在意,只是一个刚入行的年轻人,连照顾别人的念头都还没有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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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没有她,我在公立学校做言语治疗师的日子,根本撑不下去。她叫罗斯。
罗斯是我的督导。她写的评估报告长达数页,每句话开头都温柔得不像挑剔:也许你可以试试…… 我每次都竖起耳朵听,拼命照办,心里却总觉得自己还差那么一点火候。可她是真的喜欢我,也是真的支持这个连方向都还没认清的21岁新手。她想让我们每一个人都成功,不为别的,只因她在乎那些我们服务的孩子,在乎那些学校,也在乎她手下的每一个治疗师。我们像是她家庭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我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要在四所不同的学校之间奔波,手里管着130个学生,其中一些孩子只讲西班牙语,而我一个西班牙语单词都不会。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是,我拿的是代课老师的工资,连付托儿费都不够。那段时间,我唯一撑住的原因就是罗斯。她没有放弃过我,尽管我自己早已经快要放弃自己了。
罗斯改变了我的人生。她推开了一扇窗,让我看见自己身上从未看见的东西。某一天,我随口告诉她,我爸说他帮我搞定了这份工作,因为他在医院认识的一位言语治疗师告诉他那里有空缺,让我去申请。罗斯听完,语气非常坚定地说了一句话:“这份工作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跟你父亲没关系。”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人真心相信你,愿意看见你还没长出来的那部分潜力,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情。那种被看见的感觉,比任何奖励都让人想继续往前走一步。
2010年,罗斯因癌症离世,享年74岁。去世前,她给自己办了一个小小的告别聚会,因为她知道葬礼上我们见不到面了。她用这种方式说再见,利落、通透,像她一贯的风格。我至今还是爱她,而且我隐约觉得,她偶尔还是会回来看我一眼。我希望是这样。
其实不止罗斯一个人改变了我的人生。我的校长帕蒂·巴尔切扎克;新生儿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凯瑟琳和塔米,她们教会我怎么做一个“摇椅抚慰者”;巴特,在演讲俱乐部里教会我如何面对人群开口说话,还通过家谱网站帮我找到了我的原生家庭;苏·S,一点点教我如何成为更好的言语治疗师;苏珊娜小姐,她教会我跳舞。还有很多很多人。
这种改变,有时候藏在另一个人一句不经意的话里,有时候藏在他某一次没有放弃你的凝视里。改变的范围也有大有小,有的长到贯穿我们整个人生,有的短到只停留一瞬间。但每一次改变都很重要。把这些时刻一点一点加起来,其实就是你整个人生的面貌。因为我们日常虽然被买菜、跑腿、工作和运动填满,但真正留下痕迹的,永远是一个人曾怎样影响过你,你又曾怎样影响过另一个人。
谢谢你们,改变了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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