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89年,建康城,景阳殿后的那口枯井旁,正上演着一出让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几名隋军大兵正呼哧带喘地拉动绳索,井底传来沉闷的拖拽声,那个分量,让他们误以为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鱼”。
可等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绳子拉上来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一串狼狈不堪的“肉粽子”。
绳索的那一头,竟然拴着三个人:中间那位是南陈的皇帝陈叔宝,左右两边挂着的,是他最心尖尖上的张丽华和孔贵嫔。
这位被后世戏称为“陈后主”的男人,此刻正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地看着眼前的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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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这副怂样,谁能想得到,他大概早就把那个气吞万里、被称为“南朝第一战神”的爷爷陈霸先,忘了个一干二净?
短短三十年,陈家那股子横扫千军的血性,怎么就变成了一井洗不掉的胭脂粉气?
这荒唐的结局,其实早在那个充满了血腥、背叛与扭曲的家族基因里,埋下了伏笔。
咱们把时间轴往回拨一点,看看亡国前夕发生了什么。
那时候隋朝大军压境,五十万虎狼之师陈兵江北,局势那是相当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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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宝虽然慌得一批,但他手里并不是没有牌打。
他手里攥着一张“王炸”——骠骑大将军萧摩柯。
这哥们儿可是陈国的定海神针,只要他还在,长江防线就还有一线生机。
陈叔宝也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把所有的兵权都交给了萧摩柯,让他去前线顶住。
临行前,萧摩柯最放不下的就是家里的老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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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意进宫辞行,把自己唯一的后顾之忧托付给了皇帝。
萧摩柯那是跪在地上,眼含热泪地请求:“臣这一去九死一生,只求陛下能照拂臣的家眷。”
陈叔宝当时怎么说的?
他扶起爱将,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将军尽管放心去打,汝妻子吾养之!”
听听这话,多让人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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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摩柯感动得那是热泪盈眶,提枪上马,奔赴前线准备跟隋军拼命。
可偏偏,这世上最怕的就是“但是”。
萧摩柯前脚刚走,陈叔宝后脚就让人把萧摩柯那年轻漂亮的妻子接进了宫。
理由找得还挺冠冕堂皇:为了更好地“保护”。
陈叔宝早就听说萧夫人长得美艳动人,如今没了那个碍眼的武夫在旁边,他哪里还管什么君臣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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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那扭曲的逻辑里,皇帝享用臣子的女人,那不是抢,那是天经地义的恩赐。
前线战事吃紧,萧摩柯正浴血奋战,后方却传来了让他五雷轰顶的消息:皇帝把他的家给“抄”了,老婆已经被纳入后宫侍寝。
这一刀,比隋军砍过来的真刀真枪,还要疼上一万倍。
萧摩柯看着前方如狼似虎的隋军,再回头看看那个荒淫无道的建康城,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不是输给了敌人,而是输给了自己效忠的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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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长枪一扔,带着陈国最后的精锐,直接向隋军投降。
随着萧摩柯的倒戈,陈国的门户彻底大开,隋军如入无人之境,一路杀到了皇宫门口,这才有了枯井里那荒唐的一幕。
但你要是觉得陈叔宝这种“不正常”是一天练成的,那可就太小看他了。
如果你看过他继位那天发生的事,就会知道,陈家人的脑回路,恐怕就没几个是正常的。
陈叔宝能当上皇帝,本身就是一场充满了黑色幽默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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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父亲陈顼去世的日子,灵堂设在太极殿。
身为太子的陈叔宝跪在灵柩前痛哭流涕,虽然心里指不定乐开了花,但面子工程那是做得足足的。
跪在他旁边的,是他的二弟,始兴王陈叔陵。
这一家人都是当年陈顼在北方当人质时生的,按理说那是患难兄弟。
但陈叔陵从小就觉得自己比哥哥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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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是个只会写艳诗的文弱书生,而他陈叔陵十六岁就开始治军,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
在陈叔陵看来,这皇位与其给那个废物大哥,不如自己拿来坐坐?
就在众人哭声震天的时候,陈叔陵悄悄对身边的亲信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说:“去,把我的剑拿来。”
这本来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只要利剑在手,趁着陈叔宝毫无防备,一剑封喉,大事可成。
但坏就坏在,陈叔陵找的这两个手下,脑子实在是不太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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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跑到殿外一琢磨:这是皇帝的灵堂啊,带真家伙进去那是大不敬啊。
于是,这两个“大聪明”翻箱倒柜,竟然找来了一把平时上朝用的装饰品——木剑。
当陈叔陵摸到那把轻飘飘的木剑时,差点没被气得当场去世。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陈叔陵心一横,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平时用来切草药的锉刀——没错,就是那种随身带着玩的小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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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陈叔宝哭得正投入,脖子伸得老长,陈叔陵突然暴起,拿着锉刀就往大哥脖子上砍。
这一刀下去,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陈叔宝疼得嗷一嗓子,捂着脖子就倒在了地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满朝文武都傻了眼。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他们的亲妈——柳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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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老太太也是个狠人,一看二儿子要杀大儿子,冲上去一把抱住陈叔陵的腰。
陈叔陵杀红了眼,挥起胳膊肘就把亲妈撞晕过去。
这时候,陈叔宝的奶妈吴氏也冲了上来,死死拽住陈叔陵的胳膊。
陈叔宝趁乱爬起来就跑,陈叔陵伸手去抓,结果只扯掉了大哥的一只袖子。
陈叔宝连滚带爬地躲进了后殿,这才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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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完了吗?
还没呢。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四弟陈叔坚终于出手了。
他早就防着二哥这一手,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陈叔陵制服了。
陈叔陵政变失败,最后被已成惊弓之鸟的陈叔宝下令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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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灵堂喋血,给陈叔宝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他脖子上的伤疤虽然好了,但心里的洞却越来越大。
他开始疯狂地用美色和酒精来麻痹自己,因为他发现,哪怕是至亲骨肉,也会随时想要他的命。
而这种极度的不安全感,还得追溯到他那个畸形的童年。
陈叔宝的性格缺陷,说到底,其实是他爷爷陈霸先一手造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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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陈霸先还是南梁的大将,野心勃勃。
为了让梁朝皇帝放心,也为了给将来造反留条后路,他把自己的儿子陈顼(也就是陈叔宝的父亲)送到了江陵,陪在梁朝皇帝身边当人质。
这一送,就是羊入虎口。
西魏大军南下,攻破江陵,梁元帝被杀,陈霸先的儿子陈顼,连同刚出生不久的孙子陈叔宝,全部成了俘虏,被押往北方的长安。
那是陈叔宝人生中最灰暗,也是最奢华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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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人为了牵制陈霸先,并没有虐待这对父子,反而给了他们极高的礼遇。
好吃好喝供着,美女豪宅养着,除了没有自由,什么都有。
年幼的陈叔宝在长安度过了整个童年。
他没有见过父亲带兵打仗的英姿,也没见过爷爷陈霸先的铁血手腕。
他看到的,只有父亲陈顼在北周权贵面前的低眉顺眼,以及在这个黄金牢笼里醉生梦死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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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告诉他:“只要我们表现得没有威胁,就能活下去。”
这种生存哲学深深地刻进了陈叔宝的骨子里。
反抗是危险的,享受才是安全的。
只有沉溺于声色犬马,让敌人觉得你是个废物,你才能活得长久。
后来,陈霸先在南方称帝,建立了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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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死得太早,皇位传给了侄子。
直到多年后,因为北方局势变化,北周为了给南陈制造内乱,故意把陈顼父子放了回去。
陈顼回国后,果然不负众望,废了侄子自己当了皇帝。
而从小在蜜罐和恐慌中长大的陈叔宝,顺理成章地成了太子。
这一路走来,陈叔宝学会了写最漂亮的宫体诗,学会了品鉴最美的女人,唯独没有学会如何当一个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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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生,其实一直被困在那口井里。
童年时,那口井是长安的黄金牢笼;继位后,那口井是建康的深宫后院;最后,他真的跳进了一口枯井,结束了自己荒唐的统治。
故事到这就结束了吗?
并没有。
被隋军从井里拉上来后,陈叔宝并没有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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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杨坚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把陈叔宝带回了长安,好吃好喝地养了起来。
这对于陈叔宝来说,不过是回到了童年的生活状态——换了个地方继续当高级宠物罢了。
在长安的日子里,陈叔宝表现得那是相当“乐不思蜀”。
有一次,隋文帝监造乐器,陈叔宝厚着脸皮去讨要一个官职。
他对隋文帝说:“我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喝两口,能不能给我个大一点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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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听后,对着大臣感叹:“这人全无心肝,把家国天下都喝没了,还要大酒杯?”
但杨坚还是满足了他。
几年后,陈叔宝在醉梦中死去,终年五十二岁。
隋朝给了他一个谥号——“炀”。
这是一个极尽贬义的字,意为“去礼远众,好内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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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讽刺的是什么?
后来推翻隋文帝统治、同样因为荒淫无道而亡国的隋炀帝杨广,据说在年轻时,最喜欢看的就是陈叔宝写的那些亡国艳诗。
历史,有时候就像那口枯井,有人爬出来了,有人却永远困在里面,还以为那就是整个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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