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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史专家邵维正教授
老正按:今天是7月31日。105年的这天,嘉兴南湖的那艘船正式起航。
今天是7月最后一天,关于“一大”的这个专题也将结束。
今天要说的是“一大”召开与闭幕日期的考证,一位名叫邵维正的学者,为此做出了重要贡献。
本文摘自叶永烈所著《红色的起点》,对邵维正的论文也有部分引用。
邵维正,1935年9月8日生于江苏常州,祖籍浙江黄岩。1951年初入伍,曾参加抗美援朝战争,1994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专业技术一级。
著名党史专家、国防大学一级教授、少将,中央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主要成员,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长期从事中共党史、军队政治工作的研究与教学工作。
1992年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1998年被总后勤部授予"一代名师",2001年获军队院校育才奖"金奖",2002年获军队专业技术重大贡献奖。
主编、参编著作36部,发表文章200篇,获国家和军队各类奖30项。主讲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党史故事100讲》。2024年,被评为全国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
1980年1月《中国社会科学》创刊号上发了邵维正的论文《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日期和出席人数的考证》,编者在卷首加发按语,称之为“解决了长期未解决的疑难问题”。结论:“一大在上海开了6次会,每天1次,加上两天起草文件,共计8天,7月30日向前推8天,正好是7月23日,与记载吻合;向后推算,一大会场被搜查后,代表们很着急,连夜开会商议,第二天转移到嘉兴南湖,又开了一天会,一大闭幕当是7月31日。” 胡乔木动情地说:“这位同志下了这么大功夫,弄清了几十年悬而未决的问题,这是党史研究的一大成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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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15位出席者(党史权威排列)
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于1921年7月23日至31日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现兴业路76号)和浙江嘉兴召开。上海的李达、李汉俊,北京的张国焘、刘仁静,武汉的董必武、陈潭秋,长沙的毛泽东、何叔衡,广州的陈公博,济南的王尽美、邓恩铭,旅日的周佛海,以及由陈独秀指定的代表包惠僧出席会议,代表全国50多名党员。共产国际代表马林和尼克尔斯基也出席了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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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召开与闭幕日期考证
参考文献:
1、《红色的的起点》上海人民出版社2月第一版;作者:叶永烈
2、《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日期和出席人数的考证》《中国社会科学》1980年01期;作者:邵维正
科学家指出,就人的记忆力而论,最弱的是数字记忆,其中包括对于电话号码、门牌号、编号以及对于日期的记忆。
也正因为人们对于日期的记忆最弱,中共“一大”的召开日期曾成为历史之谜。
中共“一大”是在1921年召开的,众多的当事者对年份倒是记得清楚的。至于是哪个月召开的,记忆开始模糊。而究竟是哪一天开的,则完全陷入了记忆的模糊区之中。
除了记忆之误以外,中国人当时习惯于阴历,更加重了这个历 史之谜的复杂性。
毛泽东在1936年对斯诺说:“1921年5月,我到上海去出席共产党成立大会。”毛泽东所说的“5月”,很可能指的是明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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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必武在1937年则对斯诺夫人尼姆•韦尔斯说:“1921年7月在上海召开的第一次代表大会……”
张国焘在1953年写道:“1921年5月我遇见毛,那时他被邀参加中国共产党在上海的第一次会议……”
陈潭秋在1936 年那篇用俄文发表的《第一次代表大会的回忆》,不论译成“7月底”或“7月下半月”、“7月下旬”,总是表明在7月15日之后召开中共“一大”。
中共日益壮大,纪念中共诞辰也就提到日程上来。可是,说不清一个具体的日期,毕竟给纪念活动带来困难。
“这样吧,就用7月的头一天作为纪念日。”
1938年5月,当越来越多的人向当时在延安的两位中共“一大”代表—-毛泽东和董必武询问党的生日时,毛泽东跟董必武商量之后,定下7月1日作为中共的诞辰纪念日。
不久,毛泽东在5月26日至6月3日召开的延安抗日战争研究会上演讲《论持久战》时,第一次明确地提出: “7月1日,是中国共产党建立十七周年纪念日,” 这在1938年7月1日延安出版的《解放》杂志第四十三,四十四期合刊,可以查到这句话。
1941年6月30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中国共产党诞生二十周年抗战四周年纪念指示》,称“今年七一是中共产生的二十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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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年,当韦慕庭见到那尘封已久的陈公博在1924年写的论文《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时,感到困惑。韦慕庭写道:
“现在中国共产党把7月1日作为1921年第一次代表大会该党建立的日子来纪念。但对这次大会实际上何时举行来说,这是很不可靠的。有的说是5月,有的说是7月。陈公博写他的论文时,仅在他参加了的这次大会的两年半以后,他说,‘中国共产党的第一次代表大会于1921年7月20日在上海举行。” 韦慕庭为陈公博的论文写了长长的绪言,内中专门写了一节《大会的日期》,引用各种文献,对中共“一大”的召开日期进行一番详尽的考证。
韦慕庭得出结论,认为陈公博所说的中共“一大”在1921年7月20日开始,到7月30日结束,“近乎第一次代表大会的 起止日期”。
但只是“近乎”,精确的日期,这位美国的教授无法确定。韦慕庭的绪言在美国发表,当时中美尚未建交,中国大陆的中共党史研究者们并不知道韦慕庭的考证。
1961年,北京革命博物馆。李俊臣在工作之余,正在那里通读《新青年》,当读着《新青年》九卷三号时,对其中陈公博发表的《十日旅行中的春申浦》一文,产生了很大兴趣。
虽说此文是1921年8月的文章,发表已四十年了,不知有多少人读过它。可是,文中的“密码”,一直没有被破译。当李俊臣读此文时,才辨出文中的“暗语”。
陈公博写道: “暑假期前我感了点暑,心里很想转地疗养,去年我在上海结合了一个学社,也想趁这个时期结束我未完的手续,而且我去年结婚正在戎马倥偬之时,没有度蜜月的机会,正想在暑假期中补度蜜月。因这三层原因,我于是在7月14日起赴沪……”
乍一看,这是一篇普通的旅游见闻罢了,四十年来谁都这么以为。然而,李俊臣却联想到中共“一大”,顿时眼前一亮: 那“感了点暑,心里很想转地疗养”之类,纯属遮眼掩耳之语,而“去年我在上海结合了一个学社”,那“学社”是指上海共产主义小组。那句“结束我未完的手续”,分明是指他赴沪参加中共“一大”!
此文记述了“我和两个外国教授去访一个朋友”。那“两个外国教授”被侦探“误认”为“俄国共产党”——其实指的便是马林和尼科尔斯基!至于那位被访的朋友,文中说是“李先生”,是“很好研究学问的专家”,家中有“英文的马克斯经济各书”——这“李先生”不就是李汉俊吗?
李俊臣不由得拍案叫绝,此文正是一篇最早的有关中共“一大”的回忆文章,是陈公博在中共“一大”刚刚结束时写的!只是因在《新青年》上公开发表,不便点明中共“一大”,这才拐弯抹角,故意指桑为槐。不过,文章毕竟记述了关于中共“一大”的一些重要史实。由于此文写于中共“一大”刚刚结束之际,可以排除那种时隔多年的记忆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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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臣当时在自己的读书笔记中写道:“我认为这是一篇关于中共‘一大”的重要参考资料,颇具史料价值”。
这篇文章表明,陈公博离开广州的日期是7月14日,抵沪是7月21日。抵沪的翌日,与两位“外国教授”见面,即7月22日。 如此这般,可以推知中共“一大”的召开日期在7月22日或稍后。
李俊臣在革命博物馆的讨论会上,谈了自己的发现和见解,引起很多同行的兴趣。 当然,也有人提出疑义,因为九卷三号的《新青年》标明“广州 1921年7月1日发行”,所载文章怎么可能是记述在7月1日之后召开的中共“一大”呢? 不过,考证了当时《新青年》的出版情况,误期是经常的,这期 《新青年》实际是在8月才印行,也就排除了这一疑义。
以后,从共产国际的档案中,查到一篇极重要的用俄文写的《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作者没有署名。从文中提及中国共产主义组织(指共产主义小组)是“去年”成立,而文章又记述中共“一大”召开经过,表明此文是1921年下半年写的。从文章中谈及马林和尼科尔斯基“给我们做了宝贵的指示”这样的语气来看,作者是中共党员,而且极可能是出自中共“一大”代表之手,是一份向共产国际汇报情况的报告。 这份报告开头部分,就很明确点出了中共“一大”召开的时间 “中国的共产主义组织是从去年年中成立的。起初,在上海该组织一共只有五个人。领导人是很受欢迎的《新青年》的主编陈同志。这个组织逐渐扩大了自己的活动范围,现在共有六个小组,有五十三个党员。代表大会预定6月20日召开,但是来自北京、没口、广州,长沙、济南和日本的各地代表,直到7月23日才全部到达上海,于是代表大会开幕了。……”
这里,非常清楚地点出了“7月23日”这个日子。报告是在1921年下半年写的,对于“7月23日”不会有记忆上的错误。
不过,仔细推敲一下,又产生新的疑问:因为代表们“直到7月23日才全部到达上海”,并不一定意味着大会在当天开幕。
陈公博是7月21日抵沪。很可能,在7月23日抵沪的是周佛海——因为当时上海与日本之间通信靠船运,从日本来泸也只能坐船,颇费时日。何况,他不在东京,而在交通不甚便利的鹿儿岛。
不过,这份报告表明,中共“一大”开幕之日绝不可能早于7月23日。
详细探讨这一重要课题的是北京中国人民解放军后勤学院的邵维正。他在1980年第一期《中国社会科学》杂志上发表了《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召开日期和出席人数的考证》一文。
邵维正的论文,从代表行踪,可以借助的间接事件,以及当时的文字记载做出考证,最后推定:中共“一大”是在1921年7月23日开幕的。
邵维正在论文中写道:
此文将各地代表全部到齐的时间,明确地记为7月23日。这个说法与本文第一个问题中排列的代表行踪相对照是符合的。 此文还写道:“代表大会第六次会议是在深夜里在一个同志家召开的。会议刚开始,有一个侦探闯到屋里,他道歉说走错了,可是终究不允许我们再继续开会了。这个侦探的到来,并没有给党带来损失,尽管在他来过以后,很快地警察就突然进行了搜查。在这以后,我们提高了警惕,为了使代表大会继续开会,只好到附近的一个不大的小城市去”。
文中并提到在第二次会议之后,休会两天,用于起草党的纲领和工作计划。这就告诉我们,“一大”在上海开了六天会,加上两天起草文件,共为八天。从孔阿琴案件的间接推断中,我们已知在上海的最后一次会议,是7月30日。从三十日向前推八天,正好是7月23日。这和上段引文中所说“直到7月23日才全部到达上海,于是代表大会开幕了”完全一致。
从以上几个不同侧面的论证中,我们认为,“一大”的开幕日期是7月23日,闭幕是7月31日。
邵维正的论文解决了这一历史悬案,受到了胡乔木的赞许,并荣立二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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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维正的论文还考察了“一大”从召开到闭幕的每日日程内容(见上表)。
叶永烈对邵维正考证的过程有更详细的叙述:
7月30日,闷热的日子。即便坐在屋里一动不动,那汗还是不住地从毛孔中润汩而出。
……
夜幕降临之后,餐厅里又聚集了许多人。 马林来了。尼科尔斯基也来了。……
八时多,代表们刚在那张大餐桌四周坐定,马林正准备讲话。 这时,从那扇虚掩的后门,忽地进来一个陌生面孔、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子,闯入餐厅,朝屋里环视了一周。
李汉俊发现这不速之客,问道:“你找谁?”“我找社联的王主席。”那人随口答道。 “这儿哪有社联的?哪有什么王主席?”李汉俊颇为诧异。 “对不起,找错了地方。”那人一边哈了哈腰,一边匆匆调头退出。
(此人叫程子卿,当时法租界巡捕房的政治密探,解放后被逮捕,在他的日记中有此记载,此人正好有记日记的习惯。 )
马林的双眼射出警惕的目光。他用英语询问李汉俊刚才是怎么回事,李汉俊当即用英语作了简要的答复。
砰的一声,马林用手掌猛击大餐桌,当机立断:“一定是包打听!我建议会议立即停止,大家迅速离开!”
代表们一听,马上站了起来,李汉俊领着大家分别从前门走出 李公馆。平日,李公馆的前门是紧闭的,这时悄然打开……
唯有李汉俊和陈公博留在那里没有走。
陈公博不走,据他在《寒风集》中自云:“我本来性格是硬绷绷的,平日心恶国焘不顾同志危险,专与汉俊为难,到了现在有些警报又张惶的逃避。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各人都走,我偏不走,正好陪着汉俊谈话,看到底汉俊的为人如何,为什么国焘和他有这样的恶感……” l
李汉俊是那里的主人,自然不会走。他和陈公博在楼上书房里坐定,想看看究竟是马林神经过敏,还是真的有包打听在作祟。
……
午夜时分,渔阳里二号李达家中还亮着灯光。好多人聚在他家中,正在焦急地等待着去打听情况的包惠僧。渔阳里离李公馆并不远,包惠僧回来后诉说了李公馆的情况,果真是法国巡警出动,大家无不佩服马林的高度警觉。只是马林和尼科尔斯基离开了李公馆之后,怕甩不掉跟踪者,未敢到渔阳里来,在上海城里兜了几个圈子,各回自己的住处。
“我们要换一个地方开会。最好是离开上海,躲开法国巡捕。” 李达说道。
代表们都赞同李达的意见。可是,离开上海,上哪儿去开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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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有一个主意。”坐在李达旁边的王会悟说。她不是中共“一大”代表,但却是丈夫李达的得力助手。打从开始筹备会议,她就帮助李达东奔西走,安排代表住宿。
看到代表们聚集在她家,一副焦急的神态,她就说道:“嘉兴有个南湖,离火车站很近,湖上有游船可以租。从上海到嘉兴,只及上海到杭州的一半路。如果到南湖租条船,在船上开会,又安全又方便⋯⋯”
代表们都觉得是个好主意。 “我也去过,那里确实很安静。”李达曾在王会悟陪同下游过南溯,对那里的印象不错。
经王会悟这“老土地”一说,代表们心中有数了。
“我看最好是坐上午7点35分这趟快车,当天来回。”李达说,“现在,我们的会议已经被法国巡摘注意,形势紧张,事不宜迟,以早开早散为好。”
李达的意见,得到了代表们一致赞同。 考虑到马林、尼科尔斯基是外国人,一上火车很惹人注意,代 表们决定不请他们去嘉兴。
李汉俊是李公馆的主人,正受到密探们的严密监视,也就不请他去嘉兴了。
陈公博呢?他带着新婚太太李励庄住在大东旅社,本来是可以去嘉兴开会的。可是,陈公博却没有去嘉兴出席中共“一大”的闭幕会。
陈公博未去嘉兴,据他自己说,大东旅社突然响起枪声,使他再度受惊,决 定不去嘉兴……
那晚,陈公博离开李汉俊的家回到了大东旅社。
……
他悄声叫妻子李励庄把皮箱打开,他取出了几份文件,然后倒掉痰孟里的水,把文件放在痰孟中烧掉。
他松了一口气,把刚才惊险的经历讲给李励庄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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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陈公博在他当年的《十日旅行中的春申浦》一文中的记述是: “这次旅行,最使我终身不忘的,就是大东旅社的谋杀案。我到上海住在大东旅社四十一号,那谋杀案就在隔壁四十二号发生。 7月31日那天早上5点多钟,我睡梦中忽听有一声很尖厉的枪声,继续便闻有一女子锐厉悲惨的呼叫。……”
翌日——1921年8月1日,上海《新闻报》便刊登《大东旅社内 发生谋毙案》。 同日,上海《申报》在第十四版刊载新闻《大东旅社内发现谋命 案,被害者为一衣服丽都之少妇》。
……
在十里洋场、纸醉金迷的上海,像大东旅社这样的凶杀案,三 天两头发生,原本不足为奇。
然而,此案过去几十年后,却引起历史学家们的浓烈兴趣。最早查考此案的便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教授韦慕庭。远在太平洋彼岸,他从发黄的《字林周报》上查阅那篇报道《中国旅馆的奇异悲剧》。 他所关心的是案件发生的时间——因为它是一个时间坐标,确定了案件发生的时间,便可确定法国巡捕骚扰中共“一大”的时间(那是在大东旅社凶杀案的前一-天夜里发生),由此可确定中共“一大”闭幕的时间,以及大致推定开幕的时间。
《字林周报》的报道写道:大东旅社凶杀案发生在 7月31日。
李俊臣所发现的陈公博的《十日旅行中的春申浦》一文,也写道:“7月31日那天早上5点多钟,我睡梦中忽听一声很尖厉的枪声⋯⋯”
邵维正也查阅了当时上海各报,此案在7月31日发生。
另外,在陈公博1924年所写的《共产主义运动在中国》一文中,也有一句:法国警察突然出现在李公馆,是“在大会的第一周周末”。 7月30日正是周末——星期六!
由此,历史学家们准确地推定了法国巡捕闯入中共“一大”会场的日子是7月30日!
陈公博在一夜之间两次受惊,不敢在上海久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大东旅社的总经理郭标,是陈公博的同乡。“广东人和广东人总容易说话”,他跟郭总经理打了个招呼,把行李暂且寄存在大东旅社,便带着太太李励庄到杭州散心去了……
7月31日早上7时35分,一列快车从上海北站驶出,朝南进发。在各节车厢里,散坐着中共“一大”的代表们。只是他们仿佛互不相识,各自独坐。
他们之中有张国焘、李达、毛泽东、董必武、陈潭秋、王尽美、邓恩明、刘仁静、周佛海、包惠僧。据有的当事人忆,何叔衡提前回长沙了。
玉会悟紧挨着李达。她今日显得格外兴奋——她是“领队”兼“导游”。她的小巧的手提包一直不离身,包里放着这次去南湖的活动经费。
上午10 时25分,火车停靠在嘉兴车站。
李达和王会悟下车后,走在最前面。代表们三三两两跟随其后。 走出火车站的正门,王会悟并不直奔南湖,却领着众人朝嘉兴的“南京路”.——张家弄走去。 那里有一座嘉兴最高级的旅馆,叫鸳湖旅馆,这名字来自南湖的别名 ——鸳鸯湖。
王会悟安顿代表们在鸳湖旅馆内开了房间,洗洗脸,吃个粽子,暂且歇息。
王会悟像个熟练的导游小姐,在办好代表们的住宿手续之后, 便请鸳湖旅馆帐房先生代订画舫。 画肪是文人们对于大型游船的雅称。
“租双夹弄的!”王会悟小姐很内行,她对帐房先生说出了租船的规格。 所谓“双夹弄”,就是大号船。
“对不起,小姐。双夹弄的都在昨天被预定了。现在只有单夹弄的。”帐房先生答道。 所谓“单夹弄”,就是是中号船。
“那就只好将就。”王会悟说,“另外,包一桌酒席,借两副麻将。” 听见“借两副麻将”,帐房先生笑了一下。
王会悟给了他八个银元——四元半是中号面舫租费,三元是酒菜钱,余下是小费。
定好了画舫,代表们在“导游小姐”王会悟的带领下,来到了湖边码头。分批登上一艘小船。小船来回摆渡,把代表们送上一艘中号的画舫。
将近中午,下起一阵小雨,游人四散,湖面上更为安静。中共 “一大”的最后一次会议,就在这时开始。
代表们讨论着党纲和决议。那张放在李汉俊家抽斗里,被密探们所忽视的“废纸”,此刻成为代表们字斟句酌的文件。
马林不在场,又缺了常常持异议的李汉俊和陈公博,讨论的过程不像往日那么激烈,十分顺利地进行着。
张国焘的《我的回忆》中,把此事讲得比较清楚: “大会旋即一致推举陈独秀任书记,李达任宣传,我任组织。在陈先生没有返沪以前,书记一职暂由周佛海代理。”
关于南湖会议的日期,亦即中共“一大”的闭幕日期,许多当事人回忆是在法国巡捕骚扰大会的翌日一—7月31日。现在,大多数中共党史专家也认为这一日期准确可靠。
不过,董必武在1929年12月31日致何叔衡的信中写道: “会场是借李汉俊的住宅。开到最后一次会的时候,忽被侦探所知,未及成会,李寓即被搜检。隔了一日,我们到嘉兴东湖(引者注:应为南湖)船上,将会开完。”
这封信是董必武答复何叔衡的关于中共“一大”的一些问题而写的。信中说“隔了一日”去南湖,则应是8月1日。
除了董必武之外,张国焘、陈公博等的回忆,也说隔了一日。
不过,查阅1921年8月2日《申报》,却报道8月1日下午嘉兴狂风暴雨,吹翻了南湖游船四,五艘。8月3日、4日,《申报》还继续报道此事。然而,在所有中共“一大”代表回忆中,都未提及狂风暴雨之事。这表明南湖会议不可能在8月1日。
也有人以为南湖会议在8月5日举行。如苏联K.B.舍维廖夫著《中国共产党成立史》指出:“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于 1921年7月23日——8月5日在上海和嘉兴秘密举行。”
此说法虽有一定的可信性。 不过,依据当时的形势,那么多的来自各地的代表在受到法国巡捕注意之后,仍滞留上海多日,直至8月5日才去嘉兴,似乎不大合乎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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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湖游船上的会议到下午6时结束,由张国焘宣布闭幕。代表们轻声呼喊以下口号: “共产党万岁!第三国际万岁!共产主义、人类的解放者万 岁!”
当天晚上,代表们便乘火车返回上海。抵达上海时,已是夜色如黛了。
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中共“一大”,就这样结束了。 从此,中国共产党宣告正式成立,并得到了共产国际的承认,作为一支新生的政治力量开始活跃于中国的政治舞台。 那艘在波涛中轻轻摇晃的画肪,成了中国共产党诞生的摇篮。
邵维正在他的论文中写道:
从以上……论证中,我们认为,“一大”的开幕日期是7月23日,闭幕是7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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