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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北大数院2011届毕业班级合影,一排右一即王虹。由北大数院供图)
1)今天一大早,北大的师长转给我汤涛院士这篇(《光明日报》2026年7月31日14版),我一口气读完全文,心潮澎湃。文章确实扎实——院士执笔、专访本人、多方信源交叉印证,既有人的温度,又有史的纵深。我听说,此文在采访、成稿过程中,也得到了北大有关团队的支持与配合。
2)美国当地时间2026年7月23日,美国宾夕法尼亚会议中心,菲尔兹奖章上的阿基米德浮雕,第一次映出两位中国青年的面庞。王虹、邓煜,两位北大2007级学子,同届摘得“数学界诺贝尔奖”。张益唐说:“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是中国人的骄傲。”先说汤涛院士的文章本身,这是一篇难得的好报道:院士执笔、专访本人,从王虹的高中班主任唐年华,到同窗孙鑫、苏炜杰,到导师刘张炬,信源扎实、细节饱满;更难得的是,它把三维挂谷猜想这样的顶尖难题讲得清楚明白,又把一个人的成长放进中国数学40年追赶之路的坐标系里。此前广西日报的《王的猜想》是优秀的特稿,而这篇则是一份经得起时间检验的历史记录。我相信,未来当中国更多数学人才站上世界之巅时,人们会无数次回过头来重读它。这篇文章最可贵的是它戳破了“天才神话”。王虹没有竞赛履历傍身,高考时与心仪的数学专业失之交臂,读研时甚至一度想放弃数学去旁听建筑课。汤涛院士写道:“她并非天赋超群的天之骄子,只是在逆境中扎根生长,向着理想之光奋力前行。”
3)王虹的数学之路,也照见了北大教育的包容与成全。16岁考入地球与空间科学学院,是转系考试制度给了她第二次选择;大一那年,她一边保质完成本专业课业,一边泡在数院旁听所有核心主干课程。外系学生上宋春伟老师的高等代数课,得到的鼓励是“这么认真努力可以学好的”。一所真正好的大学,不是只挑选天才,而是给每一份热爱留一扇门。
4)再看北大的学术土壤。王虹回忆,同学们“会自己组织讨论班读文献,大家对于做科研很有动力且充满理想”;田刚院士的本研贯通研讨班上,一群本科生轮流登台,啃下菲尔兹奖得主米尔诺的《莫尔斯理论》;而王虹自己说:“本科时期确有许多时光,是于图书馆的静心阅读、沉思中缓缓度过的。”刘张炬老师看得透彻:自主检索文献、拆解问题、推导论证的研究模式,与课堂被动接受知识截然不同。中国最好的数学教育,早已从“教知识”进化到了“培养学者”。
5)更令人振奋的,是这篇文章呈现的人才群像。北大数学2007级,被称为“黄金二代”:王虹、邓煜、唐云清、苏炜杰、孙鑫、刘雨晨、张瑞祥……2026年4月短短一周内,王虹与邓煜拿下克雷研究奖,王虹与唐云清摘得数学新视野奖,同届三位同窗同期斩获国际重磅奖项,放眼北大数学百年亦属罕见。一个人的成功或有偶然,一代人的集群涌现,只能说明一件事:北大乃至中国数学人才的培养体系,正在逐渐成熟。
6)必须讲清楚的是,北大乃至中国的数学研究成长之路,从来不是关起门来走通的,王虹的个人经历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巴黎综合理工学院——蒙日创立、柯西与庞加莱的母校——给了王虹学术自信;麻省理工学院里,古斯教授“每次跟他聊完数学总觉得看得更清晰更有信心”;她与陶哲轩的弟子扎尔联手,最终用3篇论文、127页主证明,闭环了困扰学界近百年的三维挂谷猜想,被陶哲轩誉为“近年几何测度论最惊人的里程碑进展”。最打动我的细节是她在法国的迷茫期:“那段时间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北大打下的数学底子很扎实,只是身边优秀同学太多,使我一度忽略了。”中国本土教育的成色,是在世界最高舞台上被反复验证过的。自主培养打底,国际合作添翼,这正是中国学术发展的缩影。
7)同样动人的,是薪火的传承。2023年至2025年,王虹三度重返燕园;2025年6月,她连续3天在北大开课,独家拆解挂谷猜想的完整证明,教室里座无虚席,过道与门口挤满师生,形成学界罕见的“学术追星”热潮。田刚全程到场聆听,韦东奕连续3天端坐第一排,课后与王虹核验逻辑、推敲细节。这一幕,足以载入北大数学研究的历史。
8)接下来发生的事,更能说明中国数学共同体的成熟。田刚在北大发起调和分析高级研讨班,苗长兴教授牵头、以庞逸轩和韦东奕为核心成员的验证团队,对127页证明全文通读、逐节推导,最终形成12页验证报告,正式转交国际数学联盟主席和相关顶尖期刊——为王虹摘得菲尔兹奖提供了重要的学术背书。今天的中国数学界,不仅能产出世界级成果,还能验证世界级成果、为世界级成果背书。
9)当然,自信不等于盲目乐观。汤涛院士在文中写道,2026年王虹与邓煜双双摘得菲尔兹奖,成为中国数学40余年追赶之路上最重要的里程碑。立足当下、放眼长远,中国数学事业仍有两大核心攻坚目标:一是培育出长期全职扎根国内、依托本土科研平台斩获菲尔兹奖的顶尖学者;二是开创属于中国的原创数学研究脉络。中国的数学科学教育,从1983年国内自主培养出首批数学博士,到今天攻克百年猜想,40余年间中国数学从跟跑、并跑迈向局部领跑,靠的不是奇迹,而是“海外研学、归国建功、代代传承”的良性循环,是一步一个脚印的深耕。前路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10)最后,我想把王虹自己的话送给所有关心中国教育的人。汤涛院士问她如何看待国内近20年数学人才培养的现状,她答:“当下最大优势在于有志投身学术的青年学子基数庞大、人才集中度高,国内师资力量也持续壮大,长远来看数学学科发展必将持续向好。”从广西平乐县的教师家庭,到世界数学的最高领奖台,王虹走过的路告诉每一个普通的中国孩子:一个人,不管起点高低,只要有对科学的热爱,有着日复一日踏实钻研的精神,同样可以站上世界之巅。而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年轻一代投身基础学科研究,他们在北大等中国高校日益成熟的人才培养体系下接受熏陶,他们被王虹、邓煜等新一代年轻学者所激励,未来几十年,必将是一个中国人在全世界基础学科不断崭露头角乃至大放异彩的历史关键时期。
一家之言,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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