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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上海某商场在停车场划出粉色涂装的“女神停车位”,比普通车位宽出半个。本意或许是贴心,却迅速引发争议——将“宽车位”与“女性”强行绑定,到底是在提供便利,还是在默认“女司机技术不行”?
去年,厦门一名高一男生穿着裙子、戴着金色假发参加校运会跑步比赛,以11秒87夺冠。学校却以“奇装异服违反体育精神”为由,取消了他的成绩。
而在大洋彼岸的美国,一件粉色男款毛衣在社交媒体上引发了一场文化战争——保守派质问“真有男人会穿吗”,网友吵成一团。
从停车位到校运会,从童装到男装,一个朴素的颜色、一件普通的衣服,就能轻易挑动社会的性别神经。
伦敦艺术大学校长格雷森·佩里在《男性的衰落》中讲了一段历史:粉色并非生来就是“女孩的颜色”。1918年,美国《女士家庭日报》曾写道——“粉色更适合男孩,因为它更坚定强烈”。粉色与女性的绑定,不过是一场持续百年的商业营销与社会构建。
书中还讲了一个男孩的故事:他因为背小马宝莉图案的书包被欺凌,学校没有制止欺凌,反而告诉他“不要再背那个书包来学校”。
衣服本身没有性别。给衣服贴上性别标签的,是我们——以及我们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以下内容节选自《男性的衰落》。
儿童在三到五岁期间开始产生性别意识。他们会以不同的方式认识到这件事很重要,尽管不明白它并非固定不变。他们紧紧护住自己新习得的社会性别,生怕越界一点点,就会被剥夺这一身份认同的核心要素。于是女孩害怕自己剪短头发就会变成男孩,男孩害怕穿上裙子就会变成女孩。女性气质好像几乎能让小男孩产生生理不适。
二〇一四年,美国九岁学生格雷森·布鲁斯因为背小马宝莉图案的书包而受人欺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谁让他取格雷森这种名字?但学校老师制止欺凌了吗?没有,他们告诉格雷森不要再背他最喜欢的书包来学校。
说来奇怪,在我长大的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物质文化尚未如此公然性别分化。如今走进一家玩具店(去试试看吧),你会看到男孩和女孩玩具之间有条明显界限。这条界限比以往更为清晰。男孩的玩具都和机械有关,让他们动作打斗。这些玩具都是蓝色、黑色或银色的,当然了,还可能是迷彩的。女孩的玩具则都和育儿、美容或家庭有关,毫无疑问都是粉色——不是任何一种复古粉,而是很假的芭比粉。其中一个原因是,市场营销人员明白玩具越区分性别,销量越高。如果玩具全身粉红,有蝴蝶和仙子的图案,明显为女孩设计,家人就不太会将它传给弟弟。时尚史学家乔·B. 保莱蒂(Jo B. Paoletti)还提出玩具性别分化的另一个原因:孕期超声扫描技术的发展。如今,未来父母们常在孩子出生前就了解孩子的生理性别,他们和朋友家人就有充裕的时间出门采购性别分化的玩具。
我们现在将粉色视作女孩专属,这恰好是社会性别的文化符号随时间变化的绝好例子。十九世纪前,虽然称不上是强硬的传统,但粉色一直被视作男孩的颜色。男孩是小男人,而男人穿红色制服,因此粉色属于男孩。记者乔恩·亨利(Jon Henley)在《卫报》中写道:“第一次世界大战即将结束前的一九一八年六月,美国最权威的妇女杂志《女士家庭日报》(目前仍在发行)为苦恼的母亲们提供了几点明智建议。‘大家对这个话题看法极为不同,’文章写道,‘但广为接受的规则是,粉色适合男孩,蓝色适合女孩。’原因在于,粉色更加坚定强烈,因此更适合男孩;而蓝色更精致讲究,对女孩来说更漂亮。”
两种颜色的对调过程缓慢,但到了二十世纪四十年代,零售商已经确立下来,粉色适合女孩,蓝色适合男孩。普遍认为,关键转折点是一九五三年的总统就职典礼,当时艾森豪威尔的夫人梅蜜穿了一件粉裙,正式确立粉色是淑女的颜色。梅蜜非常喜欢粉色,在丈夫的军事生涯中,她跟随丈夫在基地间周转,会随身携带自己最喜欢的油漆色样,以便能迅速将新驻扎地装修成家的模样。粉色的历史告诉我们,男子气概和女性气质的标志完全是随机产生的。所有标志某个明确社会性别的道具、姿势和剧本都非一成不变,而是暂时的社会构建的产物。
身为孩童,我们下意识接受了来自设计的暗示。女孩的东西都含有“装饰性”设计,哪怕装饰被精简到摩托车底板上的几个粉色涂鸦。男孩的东西则都含有“功能性”设计;男孩从小就接触到看上去有明显男子气概的东西。男孩玩具的包装通常用迷彩装饰,这种军队或狩猎风格相当于男人的半漩涡花边,而且也很有装饰性。迷彩出现在全球通用的包装上,帮忙确立了性别角色,为其提供了图案形象。从婴儿连体服到手机壳,我在任何东西上都能见到这种作为装饰的泥土色调保护色。穿上这种保护色的小男孩不全像青少年时期的我,是军校的学生。他们只是选了男子气概着装要求里最初级、最普通的一款。
毫无疑问,那些善于遮掩自己的男人,即使实施犯罪活动时也会身着灰色西装套装。我认为,这严肃的着装主要不是为了让他们看上去更聪明,而是让他们隐身,就像窃贼穿上荧光工作服,假扮成普通“工人”那样。西装套装是掌权者的标配,它的无处不在就说明了一切。许多白领讨厌周五脱下正装,因为这样一来他们无法再匿名藏在西装后面,有可能要因“休闲”服装暴露混乱的本体。
既然着装是决定我们受关注的要素之一,我们就会根据自己想获得的关注,去投资自己的外表。对很多男性而言,他们最想要的关注就是没有关注。男孩极少因外表受称赞;他们很早就明白,自己是负责观看的人。我常常看见夫妇结伴参加晚宴,女方穿了鸡尾酒连衣裙和高跟鞋,仿佛要踏上红毯,而男方只心不在焉地熨了熨平时穿的衬衫,搭配自己第二好的牛仔裤,不穿外套。仿佛男人们能听见远方博·布鲁梅尔失真的回音:“如果有人在街上盯着你,那你一定穿得不够得体。”
男孩从小按老式男子气概的严格要求行事,认为买衣服是女性化的行为。这种能买下某种现成造型的想法,侵犯了他们潜意识里的观念,即男人是真实、天然、正直的。围绕社会性别的一句错误潜台词便是,女性气质是加工过的,和男子气概相比表演成分更多。就算“女人”(wo-man)这个词也有附加音节。女装经常被看作各种添加品的集合,充斥着修饰、发型、化妆品、褶边和高跟,而男装都是功能性的,很少再有其他。许多老式男装自带严肃、得体和重要的感觉,好像它们几乎算不上衣服,而是生长在男性角色上的皮毛。它们绝不是轻佻或装饰性的。老式男人穿衣基本只是为了丰满自己的角色,无论这个角色是商人、工人还是运动员,男人会觉得衣服是既定的,而非可选择的。我认为对很多男人来说,往镜子里看一眼自己的衣服好不好看,压力等同于承认自己是异装癖。就这样,在成长过程中,我总觉得男人就是原本的样子,而女人必须修饰自己。我错得多离谱啊!
【新书推荐】
《男性的衰落》
作者:[英]格雷森·佩里
译者:张艳 / 许敏
出版社:浦睿文化·岳麓书社
出版时间:2026.7
男人,阳刚、坚强、理性、独立、自信、勇敢的代名词。但对很多男人来说,男子气概却是致命的负担。在英国,四十五岁以下男性最常见的死因是自杀。从全球范围看,男性的自杀率是女性的两倍。这些悲剧的原因不在于男人们的生理性别,而在于传统社会赋予他们的性别角色:“娘娘腔”免谈,要追寻成功和地位、被人仰望,要独自解决问题、承受压力,要压抑痛苦、掩藏悲伤……
在21世纪,这样的“传统男性”对自己、他人和整个世界可能会带来什么样的危害?伦敦艺术大学校长格雷森·佩里从自身经历出发,反思传统男子气概的弊端及成因,探索新时代的男人应如何改变,才能让自己变得幸福圆满,让世界变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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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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