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
逛闽南古厝、老庙宇的时候，很多人会被屋檐、山墙上色彩鲜艳的立体浮雕吸引。有人以为是彩绘，有人以为是陶瓷，其实大多是灰塑 —— 闽南传统建筑三大装饰工艺之一，以贝灰为主要原料，手工堆塑成型再上色，曾是明清闽南建筑里最亮眼的色彩，如今却少有人知它的名字与来历。
灰塑，又称灰雕，是中国传统建筑装饰工艺的一种，以石灰、贝灰为主要原料，混合糯米浆、红糖增加粘性，在建筑表面手工堆塑出人物、花鸟、瑞兽等造型，最后施以矿物颜料，兼具装饰性与耐候性，适配沿海潮湿多盐的气候。
据闽南建筑史料记载，灰塑工艺最早起源于珠江流域，唐宋时期随着商贸往来传入闽南。闽南沿海盛产贝类，先民就地取材，用煅烧后的贝壳灰替代石灰，改良出了更适配海洋气候的闽南灰塑。明清时期闽南商贸繁荣，富商大贾建厝修庙之风兴盛，灰塑工艺随之发展至顶峰，大到宗祠庙宇的屋脊山墙，小到普通民居的门楣窗棂，都能见到灰塑的身影。
从工艺来看，传统灰塑制作全靠手工，工序繁复，十分考验匠人功力，核心分为四步。
第一步是备料。选取优质贝壳高温煅烧，研磨成细腻的贝灰，加入糯米浆、红糖、细沙反复捶打，增加灰料的韧性与粘性。优质的灰料晾干后坚硬如石，耐海风盐蚀，能保存数百年不脱落。
第二步是堆塑。匠人根据设计稿，在建筑表面先扎好钢筋或竹篾骨架，再一层层往上堆灰塑形，先做粗胚，再修细节。人物的衣纹、花鸟的羽毛、瑞兽的鳞片，都要一点点捏出来，全凭手上的功夫。
第三步是上色。造型干透后，用天然矿物颜料逐层上色，红、绿、蓝、金为主色调，色彩鲜艳明快，符合闽南人热烈的审美。传统矿物颜料耐晒耐潮，历经百年风雨依旧能保留鲜亮的底色。
第四步是开眼。最后给人物、瑞兽点上眼睛，是整幅作品的点睛之笔，决定了整个造型的精气神。
按题材划分，闽南灰塑大致可分为三类，每一类都有明确的寓意。
第一类是戏曲典故题材。多取自封神榜、三国演义、二十四孝等传统故事，人物造型生动，场景完整，一般装饰在宗祠、大厝的山墙正面，既显气派，也有教化族人的作用。第二类是吉祥瑞兽题材。龙、凤、麒麟、狮子、蝙蝠等，搭配祥云、花卉，寓意祈福纳祥，多用于屋脊、檐角。第三类是花鸟果蔬题材。牡丹、莲花、石榴、佛手等，构图清新活泼，普通民居也会使用，寄托着百姓对美好生活的期许。
我们去年在泉州南安走访过一位做灰塑的黄师傅，今年六十多岁，做这行四十多年了。他说现在做灰塑的人越来越少，年轻人嫌脏嫌累，愿意沉下心学的没几个。现在很多仿古建筑用树脂模具代替手工灰塑，远看差不多，近看没有手工的肌理和灵气，也经不起海风腐蚀。
在我们看来，灰塑不只是建筑上的装饰，是闽南人把日子过红火的心意，也是一代代匠人留在建筑上的手印。
想看最地道的传统灰塑，不用去网红景点。泉州开元寺、漳州白礁慈济宫、厦门青礁慈济宫的山墙与屋脊上，都保存着大量明清时期的精品灰塑，色彩依旧鲜亮，造型栩栩如生。观赏的时候建议站远一点看整体构图，再走近看细节纹理，越品越有味道。
我们的闽南古建人文路线，特意把灰塑作为核心讲解内容之一。踩线时我们逐一记录了不同区域、不同年代的灰塑代表作，向导会给大家讲灰塑的工艺、题材和背后的民俗故事，也会安排和黄师傅这样的老匠人交流，看灰塑的现场制作。很多客人说，以前路过无数次都没留意，听完再看那些彩色浮雕，突然就看懂了老建筑里的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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