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全国的4亿老人谁来养活？不是子女，可能是一台机器人

有一次，一个来自北京的五岁小朋友问李开复：未来人们会和机器人结婚生子吗？这个问题问得很认真，李开复的回答也很认真：在可预见的未来，不会。

他说，机器人确实能在很多特定情况下模仿人类，但婚姻的圆满和真正的爱情，机器人做不到。我们可以像爱一只狗那样爱机器人，仅此而已。

至于人和人之间那种更深的联结——信任、尊重、同理心、同情心——这些东西目前根本没人知道怎么"编码"出来，可能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都做不出来。

有意思的是，李开复并不否认机器人已经在悄悄进入我们的生活。

他说他见过一些相当讨人喜欢的机器人，已经在医院里投入使用了。老人会向它们问一些简单的问题，机器人也会给出简单的回答，甚至有些老人还挺喜欢这些小家伙。

这就像小孩子和Alexa、Siri聊天，玩得很开心，跟玩玩具、跟宠物玩差不多。这层意义上，机器人是有价值的。

但一旦话题转到"老年护理"，李开复的态度立刻变了。

他说得很直白："就老年护理而言，我认为方向完全错了。"在他看来，照顾老人本来就是做子女的责任。

我们必须为父母做这些事，如果自己实在做不了，也应该雇人去做，而不是一台机器搬进屋、按下开关就算交差。

他讲过一个特别扎心的例子，他曾经遇到过一位做老年机器人的创业者，产品做出来投入市场以后，创业者发现一件很意外的事：老人们平时最常用的功能只有一个——"客户服务"。老人点进"客户服务"，屏幕上会弹出一个真人客服的视频，客服会问："您的机器人有什么问题吗？"

结果老人回答："为什么我儿子今天没给我打电话？"客服人员愣一下，只能顺着说："哦，让我给您看看我孙女的照片吧。"

李开复讲这段的时候语气挺重的。他说，这说明什么？说明人真的渴望和别的活人建立联系，尤其是老人和孤独的人。

你给他们塞一个粗糙的、假的、没生命、没情感的机器人过去，让他们对着一块屏幕说话，这不是关怀，是残忍。有采访的人问他：您可是被称为"人工智能大师"，按理说您应该觉得这些都是好事——就算它不是真人，起码能给老人带来一点慰藉吧？

李开复摇头，他说了一件他自己家里的事。他的母亲患有痴呆症，最后十五年里，他和兄弟姐妹们每天大约花五到十个小时陪着她。

就是这样长时间的陪伴，硬生生把她的痴呆恶化速度按住了。这件事，没有任何机器人能替代。当然他也不是一杆子把技术打死。

他说他能接受人工智能用在另一些地方：比如老人跌倒了能第一时间报警，比如提醒吃药，比如作为一个交互工具帮着回应老人的一些日常需求。这些都很好，但它不能取代人本身的关注。

李开复的话很有分量，但要真正理解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得看一眼今天中国正在面对的一组数字。

到2025年年底，全国60岁及以上的人口已经超过3.2亿。而在此之前的2024年末，这个数字还在3亿出头——一年时间，多出了一千多万位老人。

再看另一组数字：2025年全年出生人口大约792万，死亡人口约1131万。一边在往上叠，一边在往下掉，而且这不是某一年的偶然，是连续多年在发生的趋势。按目前的走向推下去，未来十来年里，全国60岁以上人口可能突破4亿。

这意味着平均每四个人里就有一个是老人——不是一个抽象的比例，而是你在小区里、地铁里、菜市场里都能看见的画面。

问题是，谁来照顾这些老人？

到2025年前后，全国养老机构大约有4万多家，从业人员七十多万人。听着不少，但把它放到3亿多老人、其中大约三千多万失能老人的规模里对比，根本不够用。

护工再敬业也是人，人是会累的、会困的，再负责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出错。正因为缺口这么大，从2025年开始，相关部门在密集地为"养老机器人"铺路。

2025年2月，国标先立了起来，相当于先把"规则"定下来，后面产品才有统一方向。5月，试点计划推出，时间跨度定在2025到2027年，直接把机器人拉到真实的养老现场去测试。

9月公布试点名单，几十家单位参与，里面也有一些科技公司。到2026年初，民政部门进一步明确了推进意见——注意，是"可以进现场干活了"，而不是"再研究一下"。

有的养老机构估算过，机器人辅助之后，整体照护效率可能提高约30%。数字是好看的。但你把李开复讲的话拿来对照，就会明白问题在哪里。

这几年"银发经济""智慧养老"这些词特别火，很多产品打的旗号都是"陪伴"。但李开复讲的那个"客户服务"故事说得很清楚：老人按下"客服"按钮，其实是在按"我想和一个活人说说话"这颗按钮。

而现实中真正压在照护体系上的重担，还不是"陪聊天"这一层。是那三千多万失能、半失能的老人，他们需要的是翻身、擦洗、喂饭、夜里应对突发状况——这些是持续的、体力的、需要判断力和耐心的活。

目前的机器人，离这个水平还有一段距离，加上成本也不便宜，离"普及进每个家庭"就更远了。对绝大多数老人来说，最理想的状态其实是在自己熟悉的家里、熟悉的社区里慢慢变老。

换个环境，对他们来说有时候比身体上的病还难适应。所以机器人可以进来，但它进来的位置应该是"帮手"，不是"替身"。

顺着老年护理这个话题，李开复把话讲得更远了一层——他说，我们正在走向一个失业的世界。那些缺乏同情心和创造力的工作，将首当其冲面临风险。

这个比例可能高达40%。他强调，这不是"几百万人"的规模，而是"几亿人"的规模。

具体是谁？银行柜员、收银员、客服、卡车司机、流水线工人——这些做着重复性日常工作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失去岗位。但另一边，需要创造力、需要思考、需要战略判断、需要同情心的工作，不但是安全的，数量还会更多。

李开复说，问题是我们没办法把所有下岗的工人一夜之间都培养成科学家和教授，那太理想化了。

但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们培养成老年护理人员、居家护理人员。

你看，这两条线一下就接上了：一边是三亿多、未来奔着四亿去的老人和用人缺口巨大的养老行业；一边是几亿因为AI而面临岗位转移的普通劳动者。

真正合理的做法，不是让机器人去当老人的"陪伴"，而是让机器人去干那些冷冰冰的重复性工作，把人腾出来去做那些真正需要人情味的事——比如照顾我们的父母。

这才是十年后那4亿老人可能真正的"依靠"：不是纯粹的机器人，也不完全是子女，而是一支重新培训出来的、更庞大也更专业的人类照护队伍，加上机器人在旁边帮忙抬一抬、看一看、提醒一下。

采访快结束时，有人问李开复：那学校应该教孩子们什么，才能让他们将来不成为那4000万需要重新培训的人之一？他给了两个词：创造力和同情心。

创造力是什么？是批判性思维，是好奇心，是想得出别人想不出的新点子的能力。这些东西AI一时半会儿学不来，也是人类推动世界往前走的根本动力。

同情心又是什么？是团队合作，是沟通，是能设身处地站在别人角度想问题的能力，是能赢得别人信任的能力。

这些属于人和人之间最深处的那一层互动，机器人在可预见的未来都触碰不到。

回过头去看那个北京五岁小朋友的问题——"未来人们会和机器人结婚生子吗？"——李开复其实不是在谈婚姻，他是在谈一件更大的事：无论AI进化到什么程度，人类真正不可替代的价值，永远建立在情感、创造和相互理解之上。

未来十年，中国会多出一亿多老人。

他们的晚年谁来托住？可能是一台机器人递过来的一杯温水，是一次跌倒时及时响起的报警声，也是屏幕上一位陌生客服拿出手机给老人看的孙女的照片。

但真正让他们能够体面、有尊严地老去的，从来都不是机器——是那个愿意每天陪着他们坐五到十个小时的家人，或者那个虽然不是家人、但把他们当家人一样对待的照护者。

冷冰冰的技术可以是好工具，但它永远替代不了一句："妈，我今天回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