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这是我暑假打工被辞退的第七次。
奶茶店老板把三百块工资拍在桌上，连连摆手：
“你走吧，你妈天天来店里闹，说你大舌头会吓跑客人，我这小本生意耗不起。”
我捏着那几张零钱推开家门。
妈妈正把切好的西瓜最中间那块递给妹妹，听到动静，她嫌恶地瞥了我一眼。
“又被辞退了？早跟你说了，你那个残疾样就别出去丢人。赶紧去把厨房的地拖了。”
妹妹咬着西瓜，含糊不清地说：“姐，你别怪妈，妈也是怕你在外面受欺负。”
爸爸从书房走出来，踢了踢我放在门口的破球鞋：
“天天往外跑，心野了是不是？你下学期的学费我不会出的，自己是个什么缺陷不清楚吗？读再多书也是个废人。”
他们不知道，我打工不是为了学费。
是为了攒够做舌系带手术的钱。
医生说，只要做了手术，我就能像正常人一样说话。
我看着手里被汗水浸湿的三百块，刚好够我买一张去南方的硬座火车票。
我把钱仔细叠好，放进口袋。
“知道了。”
我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回答他们。
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家里开口说话。
……
我转身去厨房拿拖把，妈妈已经拉开了我的帆布包。
包底那只铁盒掉出来，磕在地砖上，里面的纸条散了一地。
那是我攒了三年的发音记录。
每一张上面都写着一个词。
南枝。
谢谢。
我可以。
妈妈弯腰捡起最上面那张，念了半截就笑了。
“温南枝，你还练这个呢？”
我伸手去抢。
她抬手推开我，我的后腰撞上水槽边，疼得眼前发花。
爸爸听见动静，从客厅走进来，先看了温芮一眼。
温芮正捧着西瓜碗，肩膀缩着。
“姐，你别吓我。”
妈妈立刻把她护到身后。
“看见没有？你妹妹从小气管弱，你一闹她就喘。”
我摇头，想把铁盒拿回来。
爸爸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餐桌边拽。
“你攒钱不交家里，还藏这些没用的破纸。我们养你，就是让你嫌我们不会教你？”
我咬着舌尖，没说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
妈妈拉开门，叫住隔壁王姨。
“你来看看，这孩子为了割舌头，背着家里攒钱，还在家发疯。”
王姨看着我胳膊上的红印，脸上有点挂不住。
“孩子想治病，也是好事吧。”
妈妈马上把铁盒举起来。
“治什么病？她就是嫌我们丢人。她妹妹明年艺考，家里正用钱，她还只想着自己。”
王姨没再说话。
门关上后，爸爸拿起桌上的藤条，抽在我小腿上。
一下，两下。
我扶着椅背站不住，膝盖磕到地上。
铁盒被妈妈倒空。
纸条铺在西瓜汁旁边，湿了一片。
“你不是想说清楚吗？”
妈妈从厨房拿来一碟腌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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