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大我13岁,新婚夜我始终闭眼,问累不累,我睁眼满是愧疚不安新娘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白。红烛的光晃在帐幔上,把整个屋子染成一片朦胧的橘色。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颤,像两只困在茧里的蝶。
"累不累?"
男人问。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没睁眼,只是摇了摇头。唇抿得紧紧的,胭脂都抿进了嘴角的细纹里。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没有埋怨,只有一种她听不太懂的东西。像水漫过了堤坝,又退回去。
她始终闭着眼。从进门开始,从他掀盖头开始,从宾客散尽、红烛燃到一半开始。她不敢看。不敢看他脸上的岁月,不敢看他眼角的纹路,不敢看他笑起来时额头那些沟壑般的褶子。
他大她十三岁。十三岁,足够她上完小学、初中、高中,他早就在外面跑了十年江湖。这门亲事是爹定的,说他人好、殷实、靠得住。她没吭声。在这个家里,女儿家的"吭声"从来不算数。
"水打好了,你去洗洗。"
他又说。声音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像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她起身,始终侧着脸,从他身边蹭过去。脚步极轻,像踩在薄冰上。
木盆里的水热气腾腾,水面浮着几片红纸剪的喜字。她蹲下去,手伸进水里,热水漫过指尖,烫得她一缩。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年轻,饱满,红盖头留下的印子还横在额头上。可那张脸上全是茫然,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怕。
洗了很久,久到水都凉了。
她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躺下了。面朝里,背对着她,给她留了大半张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把木梳。
"睡吧。"他的声音从背影像山谷的回音,闷闷的。
她躺下去,依然闭着眼。身体僵直,像一块晾在砧板上的豆腐,连呼吸都压得浅浅的。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皂角、烟草,还有一种她形容不出的,属于年长男人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翻了个身。很轻,怕吵到她似的。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慢慢地,像试探水温一样,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心猛地一缩。
那只手很糙,掌心和指腹全是厚茧。她想起爹的手,也是这样的——干农活、搬货、劈柴,日复一日磨出来的粗糙。可他的手比爹的暖,暖得像冬日灶膛里余烬的温度。
"我知道你委屈。"
他说。声音低低的,在黑夜里像一粒石子投进深井。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还小,我比你大这么多。你不愿意,我不怪你。"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茧子刮过她的皮肤,微微的刺,"可既然成了亲,我会对你好。你别怕。"
她忽然想起媒人说过的话。说他前头那个媳妇难产走了,他守了三年,一口回绝了七八门亲事。说他一个人撑着铺子,还要照顾老人,日子过得清苦,但从没跟人红过脸。
她一直没当真。直到此刻。
那只手还覆在她手背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那么覆着。像一座桥,安静地横在两岸之间,等着她走上去。
她忽然很想睁开眼看看他。看看这个被她闭着眼睛躲了一整夜的男人,到底是副什么模样。
眼皮很沉,像压了两块小石头。她慢慢地,慢慢地掀开一条缝。
烛火跳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颧骨很高,眉骨下一道淡淡的疤——许是年轻时跟人打架留下的。眼角确实有纹路了,笑起来一定很深。可他的眼神,正望着她,里面没有欲念,没有急切,只有一种深邃而沉的温柔。
像一口老井,水面平静,底下却蓄了十年的水。
她的心猛地一抽。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漫到头顶。她想起自己整晚闭着眼的样子,想起他问她"累不累"时声音里的小心,想起他一个人面朝里躺下时那个孤寂的背影。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下来。滚进鬓发里,滚进枕头上的红绣花里。
"怎么了?"他慌了,猛地坐起来,"哪儿不舒服?我去叫大夫——"
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用力拽着,指节发白,眼泪流得更凶了。
"不、不是……"她抽噎着,"我就是……对不起……"
他愣在那里,那只被她拽住的胳膊僵着,好半天才缓过来。然后他笑了——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眼角的纹路果然很深,像阳光照在麦浪上,一层一层荡开去。
他抬手,用粗糙的拇指擦掉她的泪,动作笨拙极了,擦得她脸都疼。
"傻姑娘,"他说,"不哭。咱们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她睁开眼,看着他的脸。那十三年的岁月清清楚楚地刻在上面,可是她忽然不怕了。她甚至想伸出手去摸摸那道疤,问问他是怎么来的。
红烛终于燃尽了,噗的一声,熄了。
黑暗里,他的手还握着她的。茧子刮着她的掌心,微微的刺,可她没有躲。
窗外月亮升起来,照在红纸剪的喜字上,喜字下面,一双手交握着,像两棵终于接了壤的树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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