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今年四十二岁，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日子过得紧紧巴巴，但也算平平安安。我妈今年六十八，身体一直硬朗，整天在老家院子里种菜养鸡，比我还忙活。
我一直觉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直到去年冬天那个下午，我才知道什么叫“天塌了”。
那天我正在店里给人装水管，我姐打来电话，声音都在发抖：“你快回来，妈晕倒了，嘴都歪了。”
我扔下手里的活，骑上摩托车就往老家冲。一路上脑子里嗡嗡的，就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
到了县医院，我妈已经在抢救室了。我姐蹲在走廊里哭，我爸坐在长椅上，脸白得像张纸，嘴里一个劲儿念叨：“没事的，没事的。”
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严肃：“脑梗，大面积梗塞，情况不乐观。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问了一句：“那……那救不救？”
话刚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什么叫“救不救”？这还用问吗？那是我妈啊！可是那一刻我才发现，我脑子里根本没这个概念。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需要做这种选择。什么“砸锅卖铁也要救”“倾家荡产也要治”，那都是说给别人听的。真轮到自己头上，你连想都来不及想。
医生说了方案，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最后问：“你们同意吗？”
我跟我姐对看了一眼，眼泪哗就下来了。我俩几乎是同时点头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就知道点头。我姐攥着我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叫做“被动接受”。不是你想不想救，是你根本没得选。你就只能哭着点头，把你妈交给医生，然后蹲在走廊里等，等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结果。
接下来那几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白天在医院守着，晚上回去躺床上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身上插满了管子，嘴歪着，眼睛闭着，喊她也不应。
那几天我瘦了八斤，我姐瘦了五斤。谁跟我说话我都听不进去，整个人就像个空壳子，就剩一口气吊着。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扛不住了，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哭。我给我媳妇打电话，我说：“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我从来没想过我妈会倒下。”
我媳妇在电话那头也哭：“你别想那么多，好好照顾妈。”
可我就是忍不住想。我想起小时候我妈背我去镇上赶集，想起她半夜给我缝衣服，想起她帮我带孩子时候那种小心翼翼的开心。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怕。
怕什么？怕失去。
怕那个从我一出生就围着我转的人，突然就不在了。
怕那个我从来觉得“永远会在家里等我”的人，突然就不等了。
怕这份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的恩情，就这么算了。
后来我妈慢慢缓过来了，能说话了，虽然右边手脚还不大利索。有天她躺在病床上，看着我跟她喂饭，突然笑了，含含糊糊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没白养你。”
我当场就哭了，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
我说：“妈，您说什么呢，您得好好活着，我还等着您给我带孩子呢。”
我妈就笑，笑得很慢，笑得很用力。
现在我妈出院半年多了，右边身子还是不太利索，走路要拄拐，说话也慢吞吞的。但我每天下班都去老家看她，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就是坐那儿陪她说说话。
别人问我：“累不累啊？天天跑？”
我说：“累啥？能跑是福气。”
真的，经历那一次我才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救不救”的选择。那都是没经历过的人瞎想的。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只有一个念头：别走，千万别走。
你只能哭着接受，哭着面对，哭着陪她走下去。
但只要她还在，你就还有奔头，还有家，还有个让你惦记的人。
所以啊，好好陪陪咱妈吧。别等那一天来了，才后悔。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