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一曼】孙女拒绝日本老兵忏悔：你求良心解脱，我国恨家仇怎办

赵一曼

1936年8月2日，中国东北抗日联军第三军第二团政委赵一曼在珠河县被日军残忍杀害。今天我们推送一篇和她相关的文章，以志纪念。

1905年10月25日，赵一曼出生在四川宜宾几十公里开外的山村，原名李坤泰，又名李一超、李淑宁。20岁时，她已成长为宜宾爱国学生运动的领袖。1926年五卅运动一周年之际，她带领两千多名学生参加反帝爱国游行，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

1926年10月，她考取了黄埔军校第六期。这是中国历史上，军事院校第一次招收女生。1927年9月，在上海吴淞码头，赵一曼和四十多名共产党员一同乘船到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在这艘船上，赵一曼与丈夫陈达邦相遇。

1928年五一国际劳动节期间，经党组织批准，他们在莫斯科结婚。当时，国内急需女干部，组织安排她提前回国。1928年11月，身怀六甲的赵一曼回到上海，先后在上海、宜昌、南昌等地工作。在宜昌时，她产下一子，取名“宁儿”（陈掖贤）。1930年，赵一曼带孩子回到上海，把孩子寄养在陈达邦大哥陈岳云家。

陈达邦没有和赵一曼一起回国，他留在苏联负责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的印刷工作。1935年，陈达邦去巴黎主持吴玉章《救国时报》的印刷业务；1942年回国，辗转到重庆找到了五哥陈岳云，和宁儿相见。接下来，他开始在陈岳云的印刷厂里工作。

陈达邦的妹妹陈琮英是任弼时的夫人。1950年10月27日，任弼时逝世时，陈达邦赶往北京悼唁。其间，他见到了吴玉章，和曾长期在重庆南方局工作的董必武。两位老人对陈达邦的印刷业务十分了解，联名将他推荐给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南汉宸。

赵一曼和宁儿

南汉宸调陈达邦到中国人民银行总行印刷局任综合科科长，并作为中国人民银行国外业务局专门委员（全权代表）秘密赴苏处理印钞事务。一直到今天、民间还流传着人民币上的“中国人民银行”几个字出自赵一曼的丈夫陈达邦的说法。其实，那几个字是中国人民银行任研究员马文蔚写的。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东北沦陷。赵一曼主动向组织要求到抗日一线，理由是她学过军事，能带兵打仗。赴前线时，她写了一首《滨江述怀》：

誓志为人不为家，涉江渡海走天涯。
男儿岂是全都好，女子缘何分外差？
未惜头颅新故国，甘将热血沃中华。
白山黑水除敌寇，笑看旌旗红似花。

1934年，赵一曼从哈尔滨奔赴珠河抗日游击区，任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师第二团政治部主任。她英勇善战，在游击区闻名遐迩，曾被误认为是赵尚志总司令的妹妹，威震珠河。当时，“哈东二赵”（赵一曼和第三军军长赵尚志）成为日寇眼中的最大威胁。日寇千方百计要抓捕她。

1935年11月14日，赵一曼在一场战斗中受伤昏迷、不幸被俘。曾经讯问过赵一曼的日本人大野泰治后来回忆说：

赵一曼当时腿部受伤。由于日军用的是七九步枪子弹，伤口很大，流血过多，随时有丧命的可能。当时赵一曼穿着一件黑棉衣，腰下被血染着，脸伏在车台上，头发散乱，大腿的裤管都被血灌满了，在不断往外渗，碎骨头散乱在肉里……

凶残的日寇对赵一曼进行了持续的刑讯，但从赵一曼嘴里抠出的话只有一句：我的目的、我的主义、我的信念，就是反满抗日。

经过长达一个多月的刑讯，赵一曼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日寇把她押送到哈尔滨市立医院抢救，心存幻想地认为等赵一曼康复后、就能从她口中获得想要的口供。

赵一曼

在中央档案馆编的《日本帝国主义侵华资料档案选编》卷八《东北历次大惨案》中的第65-73页，记载了赵一曼在医院伤情好转后发生的事情。

（甲）对董警士的拢络
今年4月上旬，赵一曼为了拢络看守员董警士，遂与警士亲近，便问警士的薪俸情况。警士答称是十余元。赵遂嘲笑其愚蠢，拿这样低廉的薪俸就为日本人所使役，并表示出同情的口气。
她还用动听的语言说明：她作为路北抗日会的女战士，如何活动的情况；东北革命军可歌可泣的活动情形；以及在宾县、珠河、延寿等地深山里，他们的生活是如何地富有意义和趣味。
于是，警士便为之所动，以致对赵一曼的所谓“山区生活”抱着很大的羡慕。此时，赵一曼对于拢络该警士得到意外的迅速成功感到满意。
为了达到最后目标、灌输给警士以抗日思想，她又是费尽了苦心。主要手段是：以写作形式把她在满洲事件爆发时，在奉天目睹的日本军的暴虐状况、伪满洲国肮脏的目的以及被虐待的中国人的惨状，驱逐日本帝国主义消灭伪满洲国是生活在中华民国土地上的每一个中国人的使命等，写在药纸和其他的纸片上，用通俗的且富有兴趣的小说体裁加以记述。
因为她采用了任何人一读之后都能憎恨日本而要起来打倒满洲国的写法，所以使该警士在思想上成为赵一曼的俘虏，以致表示愿作一个反满抗日的战士参加这一战线的坚强决心。这时是4月下旬，从她对警士开始工作算起，前后不过是20天的功夫。

赵一曼在病床上

（乙）关于对韩护士的争取
赵在拢络董警士成功之后，便转向于对女护士的争取工作。虽对于护理过她的女护士进行过试探，但都归于失败。5月上旬，韩护士作为主任护士的助手来到赵的病房，赵遂对之进行试探，得到同情，韩遂成了赵一曼的同党。
见习护士韩勇义，生于奉天省沈阳县，两岁时母亡，为其继母所抚养。九岁时全家都迁到哈市居住，从这时起同继母发生矛盾，对于继母的一举一动，都认为是怀有恶意。
14岁时，父亲去世，与继母一同迁至呼兰县居住，入初级女子中等学校，两年后退学。去年8月被雇用为见习护士。韩护士性情活泼，意志坚强，富有反抗心，喜欢孤独，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怀有疑义。
14岁的时候，与在呼兰居住的同乡人孙某发生恋爱，并订了婚，但在去年春天，孙某病死。家庭环境已属不好，再加上青春失恋的苦恼，因而在被医院雇佣后，因系见习护士没有薪水，并且为资深的护士所使役，劳作甚多，结果激起了她的反抗心，经常不服从资深者的命令。
由对待遇上的不平，导致对于社会制度发生疑问。她朦胧地思考着：“穷困究竟是怎么回事？”逐渐萌芽了共产主义思想。
富有锐敏观察力的共匪赵一曼，对韩在一见之下、即能洞察其性格，遂伸其诱惑的魔手于韩，这也是当然的事情。赵一曼向韩护士恳切说：“自己所受的伤是不容易彻底好的，就是彻底好了，在家庭方面失去了幸福的自己，终归在世上也是难以找到生活的乐趣。”
同病相怜的韩护士，她更持有女性的感伤心理，遂对赵产生同情，并向赵陈述自己的不幸和不满。赵一曼暗中欣喜自己的眼力不错，同时对于韩的不幸、不满也表示同情，遂开始了煽动工作。
她们在憎恨世界的丑恶上取得了一致的观点。遂努力向韩说明：韩所怀之对社会制度及穷困的疑问，除了实行共产主义来解决它，没有其他办法。由于赵一曼的说明，使韩护士稍微理解了共产主义思想的大意，遂对赵提出：“如果实现共产主义，自己应是什么样的地位呢？”
对于这个疑问，赵说：“亲自到山区去以后，一切都能明白。”和对以前的董警士一样，灌输以反满抗日的思想，并说：“要实行这个主义，就有必要到山区去，一切的疑问，到了赵尚志那里才能明白。”并举一些例子加以说明。
韩信任赵的话，并发誓将要尽力帮她逃走。赵一曼是个极为细致的人，她与董警士、韩护士，虽然建立了如上的密切关系，然而她却把董警士与韩护士二人之间处理得像完全没有关系的状态，等到把这两个人完全把握之后，才把这两个人加以介绍，并使其誓约将作共同行动。
值此时刻，韩护士所担负的病房发生变动，与赵相见的次数虽然很少，但仍受着赵的领导。韩护士还在《大北新报》上看到登载有赵一曼的记事，相信赵一曼是难得的女英雄，深刻地感觉到有绝对必要把她救出。

陈达邦（左）陈掖贤（宁儿）

赵一曼临刑前留给儿子的信

从以上事例可以看出，赵一曼实为一个铮铮铁骨、智勇双全的奇女子。在董警士和韩护士的帮助下，1936年6月28日，赵一曼终于从医院脱逃。然而，在向宾县逃走的途中，被追踪的南岗警察署人员抓住、带回哈尔滨。

接下来，日本军警又对她施用了老虎凳、辣椒水，电刑等酷刑，但她始终坚贞不屈。最后，日军觉得不可能从赵一曼的口中得到有用的情报了。于是，就把她送回珠河县、于8月2日处死示众。

大野泰治后来交代说：“（第一次）我用马灯一照她，看到她脸色苍白，全是汗。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她那仇恨的目光，使我感到一阵颤抖，心里发凉。”

出于对赵一曼的敬佩，这个日本人在被派到新京（长春，当时的伪满洲国首都）受训前，特意到监狱里、请赵一曼为自己留字纪念。赵一曼将自己的那首律诗《滨江抒怀》写给了他。这个日本人一直保留着这页纸，像对待一个圣物。

战败后，大野在战犯管理所交出了这首诗。交出时，他先是立正，给写有诗歌的纸片敬了一个军礼，然后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忏悔。他说：“我一直崇敬赵一曼女士，她是真正的中国的女子。作为一个军人，我愿意把最标准的军礼给我心目中的英雄；作为一个人，我愿意下跪求得赵女士灵魂的宽恕。”

1950年，电影《赵一曼》全国上映。1955年1月，当陈掖贤得知赵一曼就是自己的母亲后，用钢针在自己的左臂上刺上了“赵一曼”三个字，表示对母亲刻骨铭心的思念和崇敬。人民政府根据规定要发给陈掖贤烈士家属抚恤金，但陈掖贤不肯去领，他说：“我不要，妈妈的鲜血钱，我是用它来吃还是来穿？”

不仅如此，陈掖贤还多次告诫自己的女儿陈红：“不要以烈士后代自居，要过平民百姓的生活，不要给组织上添任何麻烦。自己的事自己办，不要给国家添麻烦。记住，奶奶是奶奶，你是你！否则，就是对不起你奶奶。”

后来，一个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日本老兵找到陈红，希望她能够接受自己的当面忏悔。陈红说：“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老了，要在良心上得到解脱，可我的国恨家仇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