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西班牙赫罗纳省的帕拉莫斯休闲港，一组科学家将五种海绵固定在了人工礁石上。他们想弄清楚，这些经常被忽视的滤食动物，到底能不能在充斥着油污、重金属和压舱水入侵生物的脏污港口里活下来。
这个实验持续了455天。结果出炉时，只有一种海绵给出了令人振奋的数据：鸡肾海绵。它的个体中，有91.7%一直在港口环境中存活并繁殖，而另外四种海绵则在漫长的监测期内陆续衰退甚至消失，其中一种连实验室阶段都没能撑过去。
这项研究发表在《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上，研究团队来自西班牙。他们挑选的五种海绵——Corticium candelabrum、Crambe crambe、Scalarispongia scalaris、Ircinia oros和俗称鸡肾海绵的Chondrosia reniformis——亲缘关系较远，骨骼成分、外骨骼有无以及体内共生的微生物群落都截然不同。这些解剖和功能差异，为观察它们在污染压力下的表现提供了天然的对比组。
实验的第一步在布拉内斯海洋研究中心的实验室里完成。研究人员将海绵固定在陶瓷板上，再放入装有132加仑未经过滤的流动海水的缸体中适应环境。2024年到2025年间，总计42块负载着活体海绵的陶瓷板被转移到帕拉莫斯港水下的金属网格人工礁石上。这些网格涂覆了碳酸钙，并被固定在港区防波堤的水下部分。意外的是，C.candelabrum这个物种在实验室阶段就已全部死亡，没能进入港口实地测试。
在将近十五个月的海水冲刷下，差异迅速显现。鸡肾海绵不仅在港口扎下了根，还通过无性繁殖增加了个体数量，整个监测期间原有个体的存活率保持在91.7%。相比之下，C.crambe、S.scalaris和I.oros这三个物种则逐步出现组织萎缩，体积持续缩小，无法维持正常的生理功能。
港口的污染有多严重，可能是这个结果背后的关键解释。研究指出，繁忙的码头水域里，油污、垃圾毒素以及船舶压舱水带来的外来物种会不断累积。疏浚作业、声呐和螺旋桨带来的噪声污染同样会挤压本地生物的生存空间。而海绵族群本身就是一套天然的水体净化系统：它们每天能过滤数千加仑海水，截留重金属、致病菌、病毒和有机颗粒物，同时将营养盐重新释放回水体，既改善水质，又为蠕虫、甲壳动物和幼鱼提供了栖息地。
鸡肾海绵在这个实验中的表现，被研究者视为未来港口生态修复实验中“最理想的候选物种”。它的滤食能力、污染耐受度以及在本就高干扰的环境中自主繁殖的潜力，让科学家开始考虑将它从实验室的小规模实验推向更大范围的生态工程应用。从帕拉莫斯港这个休闲港口出发，下一步或许就是在更繁忙、条件更极端的商业港区验证其清污能力。
不过，研究者也提醒，人工移植海绵只是修复退化栖息地的措施之一。要真正改善全球港口的生态健康，还需要在减少污染排放、控制入侵物种和优化港口作业等方面同步推进。鸡肾海绵提供的是一个低干预、可持续的辅助方案，而不是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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