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你把车钥匙给你弟,我明天怎么上班?”
赵小禾站在客厅里,看着丈夫把车钥匙塞进弟弟手里。
周明远头都没抬:“你自己打车呗,又不远。”
“打车?你知道从咱们家到我公司多远吗?”
“能有多远?不就十几公里吗?”
“十几公里打车要四十多块,一天来回快一百了。”
周明远这才抬起头,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那你不会早点起床赶公交?非得打车?”
赵小禾气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周明杰晃着手里的车钥匙,笑嘻嘻地说:“嫂子,你放心,我就开几天,等我找到工作就把车还你。”
这话他都说了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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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家来城里那天就说要找工作了,结果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
赵小禾深吸一口气,看向婆婆周翠芳。
周翠芳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电视里放着苦情剧,她看得津津有味。
“妈,您倒是说句话啊。”
周翠芳眼皮都不抬一下:“说什么?你一个当嫂子的,跟小叔子抢车开,你好意思?”
“我不是抢,我是要用车上班。”
“上班上班,就你上班要紧?明杰要去找工作,没车怎么去?”
赵小禾差点笑出声来。
他找工作?
他连简历都没写过一张。
“妈,明杰来城里半年了,什么时候找过工作?”
周翠芳把瓜子壳一扔:“你这叫什么话?这不是一直在找嘛!你以为工作那么好找?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找个破公司一蹲就是几年?”
赵小禾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这套说辞她已经听了无数遍。
每次提起小叔子找工作的事,婆婆总能找出各种理由。
要么是工作不好找,要么是明杰还没准备好,要么就是她这个当嫂子的不够帮忙。
周明远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别闹了。不就是几天的事吗?你克服一下。”
“我克服?”
“对啊,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最近不忙吗?晚点到也没事。”
赵小禾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这还是当初追她的时候,那个说要把全世界都给她的男人吗?
“周明远,我问你,这车是谁买的?”
周明远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问问,这车是谁出的钱?”
“咱们俩一起出的,怎么了?”
“一起出的?”赵小禾笑了,“你出了多少?”
周明远不说话了。
这车十二万,首付六万。
那六万里,有五万五是赵小禾攒的,周明远只拿了五千。
月供更是赵小禾一个人在还。
周明远的工资,每个月都给婆婆寄回去大半,说是孝敬老人。
可那些钱到底去了哪里,赵小禾心里清楚得很。
大部分都进了小叔子的口袋。
“行了行了,”周翠芳站起来,“多大点事,吵什么吵?赵小禾,你要是不乐意,你就自己买辆车去。反正我们家明杰要用车,这事就这么定了。”
说完,她拉着周明杰进了房间。
周明杰回头冲赵小禾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得意。
赵小禾站在原地,手指攥得发白。
周明远看她脸色不对,放软了语气:“好了好了,别生气了。这样,这几天你打车,车费我给你报销,行了吧?”
“你报销?你拿什么报销?”
“我……”
“你的工资每个月都给你妈了,你拿什么给我报销?”
周明远脸色沉下来:“你非要这么说话是不是?那是我妈,我给她钱怎么了?”
“我没说不该给,但你总得留点吧?咱们房贷谁还?车贷谁还?家里的开销谁出?”
“你不是有工资吗?”
赵小禾愣住了。
“我有工资?所以呢?所以家里的所有开支都应该我来承担?”
“我也没说不承担啊,这不是这段时间手头紧嘛。”
“手头紧?周明远,你每个月工资八千,给你妈六千,你自己留两千。这两千你抽烟喝酒请客吃饭,一分不剩。这叫手头紧?”
周明远被她怼得说不出话,脸色涨红。
“我不跟你吵,”他转身往卧室走,“反正车我已经给明杰了,你自己想办法。”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赵小禾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三年前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周明远对她多好啊。
每天早上给她做早餐,晚上接她下班,周末带她去逛街看电影。
她说想买房,他就陪着她到处看。
她说想买车,他就跟她一起存钱。
可自从婆婆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先是婆婆搬进来住,说是老家待腻了,想来城里享福。
赵小禾想着老人辛苦了一辈子,来就来吧,反正房子够住。
可没想到,婆婆住了不到一个月,又把小叔子叫来了。
说是让小叔子来城里找工作,见见世面。
结果小叔子一来就不走了。
每天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吃了饭就打游戏,打到半夜才睡。
赵小禾说过几次,婆婆就护着:“男孩子嘛,贪玩正常,等他找到工作就好了。”
可这工作,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
第二天一早,赵小禾六点就起了。
她洗漱完,换了衣服,准备出门赶公交。
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茶几上放着车钥匙。
那是她的车钥匙。
周明杰昨晚不知道去哪玩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赵小禾盯着那把钥匙,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
算了,不想再吵架了。
她推开门,外面天还没完全亮。
六点半的小区,冷冷清清的。
赵小禾走到公交站,等了二十分钟,车才来。
车上挤满了人,她被挤在门口,连扶手都抓不到。
一路颠簸了快一个小时,才到公司。
打卡的时候,已经八点五十了。
差十分钟迟到。
宋姐看见她,惊讶地问:“小禾,你今天怎么这么晚?你的车呢?”
赵小禾苦笑:“别提了,车被小叔子开走了。”
“又被开走了?上次不是说他开两天就还吗?”
“这次估计没那么快了。”
宋姐摇摇头:“我说小禾啊,你也太好说话了。那是你的车,凭什么给他开?”
“算了,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一家人?他们拿你当一家人了吗?”
赵小禾没说话。
她知道宋姐是为她好,可有些事,不是外人能理解的。
她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要让着别人。
嫁人了,婆婆告诉她,要贤惠,要大度。
可她越是大度,对方就越得寸进尺。
中午休息的时候,赵小禾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喂,明远,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我正忙着呢。”
“你能不能跟妈说说,让明杰把车还给我?我今天早上赶公交,差点迟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说了让你打车吗?车费我给你报销。”
“我不要你报销,我要车。那是我的车,凭什么给他开?”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说好了吗?就让明杰开几天。”
“几天?上次你也说几天,结果他开了半个月。”
“这次是真的,他说他找到工作了,需要用车。”
赵小禾愣了一下:“他找到工作了?”
“对啊,昨天刚找的,在一家物流公司开车。”
“开车?他有驾照吗?”
“当然有,去年在老家考的。”
赵小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周明杰来城里半年了,简历都没投过一封,怎么突然就找到工作了?
而且还是在物流公司开车?
“明远,你确定他真的找到工作了?”
“当然确定了,他自己跟我说的。”
“他自己说的?你去公司看过吗?”
周明远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弟?”
“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
“行了行了,你别疑神疑鬼的。就这样吧,我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
赵小禾握着手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下午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绕到了小区附近的一家网吧。
她记得周明杰以前说过,他最喜欢去那家网吧上网。
果然,她在网吧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
白色的丰田卡罗拉,车身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赵小禾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走近一看,那道划痕从前车门一直延伸到后车门,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铁皮。
赵小禾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走进网吧,一眼就看见了周明杰。
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面前摆着一瓶可乐和一包烟。
电脑屏幕上,游戏打得热火朝天。
赵小禾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明杰回头看见是她,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
“哟,嫂子,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说你找到工作了吗?”
“啊……那个……是啊,找到了。”
“在哪家公司?”
“呃……在城东那边,一家物流公司。”
“那你为什么不去上班,反而在这打游戏?”
周明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今天休息。”
“休息?第一天上班就休息?”
“不是,我是夜班,晚上才去。”
赵小禾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车上的划痕是怎么回事?”
周明杰眼神闪烁:“什么划痕?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你自己看看。”
赵小禾把手机里的照片给他看。
周明杰看了看,挠了挠头:“哦,那个啊,可能是昨天停车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不小心蹭到的?你知道修一下多少钱吗?”
“哎呀嫂子,不就是一道划痕嘛,又不影响开。”
“不影响开?这是我买的新车,才开了不到一年!”
周明杰见她真生气了,赶紧站起来赔笑脸:“嫂子,你别生气,我明天就去修,我保证。”
“你明天去修?你有钱吗?”
“我……”
“你没钱对不对?你连网费都是问我老公要的,你哪来的钱修车?”
周明杰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旁边几个上网的人都扭头看过来。
周明杰觉得丢面子,脸色也沉下来:“嫂子,你这是干什么?不就是一辆车吗?至于吗?”
“至于吗?你知道这车是我省吃俭用多久才买下来的吗?你知道我每个月还车贷有多辛苦吗?”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小禾气得浑身发抖。
她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她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了网吧。
回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在做饭。
周明远还没回来。
周翠芳看见她进门,阴阳怪气地说:“哟,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又加班了?”
赵小禾没理她,径直走进卧室。
周翠芳在后面喊:“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赵小禾关上门,把外面的声音隔绝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墙上挂着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两个人笑得那么开心。
那时候她以为,嫁给爱情就是幸福。
可现在她才明白,嫁给一个没有主见的男人,就是一场灾难。
晚上周明远回来的时候,赵小禾已经把晚饭做好了。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饭。
周明杰也回来了,低着头不敢看赵小禾。
周翠芳夹了一块肉放进儿子碗里:“明杰,今天工作怎么样?”
“还行。”周明杰含糊地回答。
“累不累?要是累就别干了,妈养得起你。”
“妈!”赵小禾忍不住了,“您能不能别这样?他都二十五了,您还把他当小孩养?”
周翠芳筷子一拍:“我怎么教育儿子,轮得到你管?”
“我不是管,我是觉得您这样惯着他,对他不好。”
“对他好不好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周明远拉了拉赵小禾的胳膊:“行了,少说两句。”
赵小禾甩开他的手:“我少说两句?你看看你弟干的好事。”
她把手机掏出来,翻出照片给他们看。
“他把车刮成这样,还说没事。”
周翠芳看了一眼,不以为然:“不就是一道印子嘛,补补漆就行了,大惊小怪的。”
“补漆?您知道补漆多少钱吗?”
“多少钱?几百块的事,你至于吗?”
“几百块?至少一千起步!”
“一千就一千,又不是什么大钱。”
赵小禾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是什么大钱?那您倒是出一千啊。”
周翠芳脸色一变:“我哪有钱?我一个老太太,哪来的钱?”
“您没钱,您儿子有钱也行。周明远,你出一千。”
周明远皱眉:“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
“我无理取闹?你的车被人刮花了,我让你出钱修,这叫无理取闹?”
“那车不是还能开吗?等过段时间再说。”
“过段时间?再过段时间,这车还能要吗?”
周明杰这时候插嘴了:“嫂子,你别生气,我明天就去修,钱我自己出。”
“你出?你拿什么出?”
“我……我找我朋友借。”
赵小禾冷笑:“找你朋友借?你那些狐朋狗友,谁会借钱给你?”
周明杰被她戳中痛处,脸涨得通红。
周翠芳看不下去了,啪地一拍桌子:“够了!赵小禾,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老周家欠你的?一辆破车而已,你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吗?”
“破车?这车是我买的!”
“你买的怎么了?你嫁到我们周家,你的东西就是我们周家的!”
赵小禾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您说什么?”
“我说,你嫁到我们周家,你的人和你的东西,都是我们周家的!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我们家指手画脚?”
赵小禾看向周明远。
周明远低着头,一言不发。
“周明远,你妈这么说,你就不说句话?”
周明远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小禾的心彻底凉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
“我吃饱了。”
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我真是瞎了眼,让明远娶了这么一个媳妇!”
然后是周明远的声音:“妈,您别生气,她就是一时想不开。”
“想不开?我看她就是欠收拾!”
赵小禾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小曼。”
“小禾?这么晚了,怎么了?”
“你那边……有没有合适的房子?”
“房子?你要买房?”
“不是,我要卖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小禾,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跟周明远吵架了?”
“不是吵架,是想通了。”
何小曼叹了口气:“你终于想通了。说吧,怎么回事?”
赵小禾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何小曼听完,冷笑了一声:“我就说吧,你那个婆婆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你那个老公,就是个怂包。”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可我一直忍。”
“忍有什么用?你越忍,他们越得寸进尺。”
“所以我不想忍了。”
“这就对了。房子的事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谢谢。”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挂了电话,赵小禾擦了擦眼泪。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她要让周明远知道,她赵小禾不是好欺负的。
第二天一早,赵小禾起床的时候,周明远还在睡觉。
她洗漱完,换了身衣服,出门前看了一眼床上的人。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最爱的人。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她轻轻关上门,下楼打了辆车。
“师傅,去市中心。”
车子驶出小区的时候,赵小禾看见周明杰正从网吧出来,打着哈欠。
看来他又通宵了。
赵小禾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到了市中心,她走进一家房产中介公司。
何小曼已经在等她了。
“来了?走吧,进去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何小曼给她倒了杯水。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房子是你俩的共同财产,你要是卖,得他同意才行。”
赵小禾笑了笑:“谁说房子是共同财产?”
何小曼一愣:“什么意思?”
赵小禾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本本,放在桌上。
何小曼拿起来一看,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
“房产证,上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怎么会?你们不是结婚后买的吗?”
“是结婚后买的,但钱全是我出的。当时他说他工资低,不好意思写他的名字,就只写了我的。”
何小曼哈哈大笑:“他这是给自己挖坑啊!”
赵小禾也笑了:“是啊,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有今天。”
“那你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帮你挂上去。”
“等等,先别急。”
“怎么了?”
“我要先回去,让他们知道这件事。”
何小曼明白了:“你想让他们着急?”
“对,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赵小禾回到家的时候,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见她进门,周翠芳哼了一声:“一大早去哪了?又乱花钱打车?”
赵小禾没理她,径直走进卧室。
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房产证、购房合同、还有银行的转账记录。
她把这些东西拍了照,发给了周明远。
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老公,这房我保证能卖个好价钱。”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周明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赵小禾,你疯了?!”
赵小禾平静地说:“我没疯,我很清醒。”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那是我们的家!”
“家?这里是我的家吗?你妈说我是外姓人,你弟把我的车当玩具,你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这里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就是想告诉你,这房子是我买的,我有权处置它。”
“你……你不能这么做!”
“我能。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远粗重的喘息声。
“赵小禾,你别逼我。”
“我逼你?周明远,是你逼我的。”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然后她走出卧室,看着沙发上的婆婆。
“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
周翠芳警惕地看着她:“什么好消息?”
“我打算把这房子卖了。”
周翠芳腾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卖房子。”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这房子是我的名字,我想卖就卖。”
“你……你这个贱人!”
周翠芳冲上来就要打她。
赵小禾后退一步,冷冷地说:“您最好别动手,我已经报警了。”
周翠芳愣在原地:“你……你报警?”
“对,我告诉警察,有人要对我实施暴力。”
“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等警察来了就知道了。”
周翠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小禾的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我们老周家对你这么好,你居然做出这种事!”
“对我好?您摸着良心说,您对我好吗?”
“我怎么对你不好了?我让你住我的房子,吃我的饭,你还想怎么样?”
“您的房子?这房子是我买的,跟您没有半点关系。”
“你……你……”
周翠芳捂着胸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赵小禾不为所动:“您别装了,这一招用多了就没用了。”
周翠芳见她不吃这套,索性也不装了,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了这么一个丧门星进门啊!”
赵小禾看着她撒泼,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以前她最怕婆婆这样,每次她一哭二闹三上吊,赵小禾就只能妥协。
可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她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这个家,不在乎这段婚姻,不在乎这些人。
她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这时候,周明远急匆匆地赶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看见他妈坐在地上哭,赵小禾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妈,您怎么了?”
周翠芳看见儿子,哭得更凶了:“明远啊,你可算回来了!你媳妇要卖房子啊!她要让我们全家都睡大街啊!”
周明远看向赵小禾,眼睛里满是怒火:“赵小禾,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小禾平静地看着他:“我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
“你疯了!那是我们的家!”
“家?周明远,你摸着良心说,这三年来,你把我当过家人吗?”
“我怎么没把你当家人了?”
“你把我当家人?那你妈说我是外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弟把我的车刮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妈让我一个人承担所有开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周明远被问住了。
“我……”
“你什么你?周明远,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反抗你妈,不敢管教弟弟,就把所有压力都推到我身上。你觉得我好欺负,对吧?”
“我没有……”
“你没有?那你说说,这三年来,你为我做过什么?”
周明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小禾笑了,笑得很苦涩。
“你看,你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你从来没为我做过什么。你只会说‘老婆辛苦了’,‘老婆你真好’,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我付出的一切。”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有意的?你不是想伤害我?周明远,你的不是太多了,我不想再听了。”
赵小禾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周明远跟进来:“你要去哪?”
“我去哪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老婆!”
“很快就不是了。”
赵小禾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拖着箱子往外走。
周明远拦住她:“你不能走!”
“让开。”
“我不让!”
赵小禾抬头看着他,眼神冰冷:“周明远,你确定要拦我?”
周明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不能走,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你好好说了三年,有用吗?”
“这次我一定改,真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你改过吗?”
“这次是真的,我一定改。”
赵小禾摇摇头:“周明远,你知道吗?狼来了的故事,小孩子都懂。可你三十岁了,还不懂。”
她推开他的手,拖着箱子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周翠芳的声音:“让她走!我倒要看看,她能去哪!”
然后是周明远的怒吼:“妈!您少说两句行不行!”
赵小禾没有回头。
她拖着箱子走出小区,打了辆车。
“师傅,去南湖花园。”
那是何小曼住的地方。
车上,赵小禾的手机响了。
是一条微信消息。
何小曼发来的:“房子挂出去了,已经有三个客户打电话来问了。”
赵小禾笑了。
她回了一句:“这么快?”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经手的。”
“价格怎么样?”
“比市场价低了五万,所以咨询的人很多。”
“低五万?会不会太低了?”
“放心吧,这只是引流价。等买家来了,我再往上加。保证不让你吃亏。”
“行,听你的。”
赵小禾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
她突然觉得很轻松。
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这三年来,她一直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做一个好妻子,好儿媳,好嫂子。
可她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现在,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了。
到了何小曼家楼下,赵小禾付了车费,拖着箱子上楼。
何小曼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来了?快进来。”
赵小禾进了门,把箱子放在墙角。
何小曼给她倒了杯水:“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就是吵了一架。”
“吵一架也好,让他们知道你不好惹。”
赵小禾苦笑:“我以前就是太好惹了。”
“可不是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听。”
“现在听也不晚吧?”
“不晚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何小曼坐到她身边,认真地说:“小禾,我跟你说,女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自己。不是老公,不是孩子,不是婆家。是你自己。你把自己过好了,什么都不怕。”
赵小禾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先离婚,然后拿着卖房的钱,自己做点小生意。”
“做什么生意?”
“还没想好,不过我想开个花店。”
“花店?不错啊,女孩子开花店挺好的。”
“是吧?我也觉得。”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
这时候,赵小禾的手机又响了。
是周明远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小禾,你在哪?”
“我在朋友家。”
“哪个朋友?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不想回去。”
“小禾,你别任性了,咱们好好谈谈。”
“周明远,我不是任性。我是认真的。”
“你认真的?你真要卖房子?”
“对。”
“那房子有我一半!”
“你一半?你出过一分钱吗?”
“我们是夫妻,婚后买的房子就是共同财产!”
“那你去找律师吧,看看他怎么说。”
赵小禾挂断了电话。
何小曼竖起大拇指:“霸气!”
赵小禾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何小曼赶紧抱住她:“别哭别哭,为那种人不值得。”
赵小禾擦了擦眼泪:“我知道,我就是……有点难过。”
“难过什么?”
“难过自己浪费了三年的时间。”
“那不叫浪费,那叫成长。没有这三年的经历,你怎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赵小禾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一晚,两个女人聊到很晚。
赵小禾说了很多,关于她的婚姻,她的委屈,她的不甘。
何小曼静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
末了,何小曼说:“小禾,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赵小禾笑了:“谢谢你,小曼。”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第二天一早,赵小禾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
全是周明远发来的。
“小禾,我错了,你回来吧。”
“我已经骂过我妈了,她也知道错了。”
“明杰说他再也不开你的车了。”
“小禾,你看到消息了吗?回我一下。”
“小禾,我真的知道错了。”
赵小禾看完,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聊天记录。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那是她大学同学,现在是一名律师。
她拨了过去。
“喂,李律师吗?我是赵小禾。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情。”
李律师的电话接通得很快。
“小禾?好久没联系了,怎么突然想起找我了?”
赵小禾握着手机,声音还算平静:“李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的事。”
电话那头顿了顿:“你……要离婚?”
“嗯。”
“跟周明远?”
“对。”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你们之间出什么问题了?”
“问题太多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我就想问一下,如果我要离婚,房子能不能归我?”
“房子?你们婚后买的那套?”
“对。”
“房产证上写的谁的名字?”
“我一个人的。”
李律师的语气轻松了一些:“那好办。如果是你一个人的名字,而且你能证明购房款是你出的,那房子就是你的个人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有转账记录,买房的钱全是从我卡里出的。”
“那就更没问题了。不过小禾,我得提醒你,离婚不是小事,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事务所一趟,咱们当面聊聊。”
“好,我下午过去。”
挂了电话,赵小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何小曼从厨房探出头:“怎么样?律师怎么说?”
“她说房子大概率能归我。”
“那太好了!这下看周明远还怎么蹦跶。”
赵小禾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毕竟三年的感情,要说一点都不在乎,那是假的。
可比起那点在乎,她更在乎自己的尊严。
下午两点,赵小禾准时出现在李律师的事务所。
李律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干练,说话干脆利落。
她给赵小禾倒了杯水,开门见山地说:“你把情况跟我说说。”
赵小禾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从婆婆搬进来,到小叔子来蹭住,再到车被刮花,最后到她要卖房。
李律师听完,点了点头:“你做得对。这种家庭,你待下去只会越来越痛苦。”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你要收集证据。转账记录、聊天记录、还有你婆婆和你小叔子对你的那些言论,能保留的都保留下来。”
“这些我都有。”
“那就好。其次,你要做好心理准备。离婚的过程可能会很漫长,尤其是对方不愿意配合的情况下。”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我已经决定了。”
李律师笑了笑:“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样,我先帮你起草一份离婚协议书,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随时找我。”
“好,谢谢李律师。”
“不客气,咱们是老同学了,应该的。”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赵小禾的心情好了很多。
她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可渺小又怎样?
渺小的人,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掏出手机,给周明远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周明远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赵小禾,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你要跟我离婚?”
“对。”
“你疯了!就因为一辆车?”
“不是因为一辆车。是因为三年来的每一件事。”
“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我已经找律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周明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颤抖:“小禾,咱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
“谈什么?谈你妈怎么骂我?谈你弟怎么糟蹋我的车?谈你怎么袖手旁观?”
“我改,我真的改。你给我一次机会。”
“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周明远,每一次你都说改,可每一次你都让我失望。”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赵小禾挂断了电话。
她不想再听了。
那些话,她听了三年,耳朵都起茧子了。
回到家的时候,何小曼正在做饭。
看见赵小禾进门,她笑着说:“回来了?正好,饭马上就好。”
赵小禾换了鞋,走进厨房:“小曼,谢谢你。”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要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家里受气。”
何小曼放下锅铲,认真地看着她:“小禾,你要记住,你不是受气包。你是一个独立的女人,你有能力养活自己,你不需要依附任何人。”
赵小禾眼眶一热,差点又要掉眼泪。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东西。
何小曼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不说了,吃饭。”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何小曼问她:“明天你真要去民政局?”
“去。”
“周明远会去吗?”
“不管他去不去,我都要去。”
“如果他去了,你会心软吗?”
赵小禾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会。”
“那就好。”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赵小禾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头发扎成一个马尾。
看起来很精神。
十点整,周明远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胡子也没刮,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他身后还跟着周翠芳和周明杰。
赵小禾皱了皱眉:“你怎么把他们带来了?”
周明远还没说话,周翠芳就冲了上来:“赵小禾,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居然真要跟我儿子离婚!”
赵小禾后退一步,冷冷地说:“这是我和周明远的事,跟您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他是我儿子!”
“那您带他回去吧,我不离了。”
周翠芳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离了,行了吧?”
周翠芳以为自己赢了,得意地说:“算你识相!”
可下一秒,赵小禾就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我不离了,我直接起诉离婚。”
周翠芳脸色大变:“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跟你们在这儿浪费时间了。法院见。”
周明远急了:“小禾,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权益。”
“咱们就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我跟你好好说了三年,有用吗?”
赵小禾转身就走。
周明远想追上去,被周翠芳拉住了:“追什么追!让她走!我就不信她真敢告!”
周明远甩开她的手:“妈!您能不能别再添乱了!”
“我添乱?我这是在帮你!”
“您帮我?您帮我就是把我的婚姻毁了!”
周翠芳被他吼得愣住了。
周明杰在一旁小声说:“哥,要不……咱们先回去吧?”
周明远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害的!”
“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非要开她的车,能有今天吗?”
“那车也不是我非要开的,是妈让我开的!”
周翠芳一听,火又上来了:“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三个人在民政局门口吵了起来。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赵小禾已经走远了。
她没回头。
她知道,这一走,就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一点也不后悔。
接下来的几天,赵小禾住在何小曼家里,每天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周明远打过几次电话,她都没接。
后来他发了很多微信消息,她也没回。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喂,请问是赵小禾女士吗?”
“是我,您是?”
“我是周明杰的女朋友,我叫小丽。”
赵小禾愣了愣:“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跟你说个事,关于周明杰的。”
“你说。”
“周明杰根本没有工作,他每天都在网吧打游戏。他还拿你的车去接别的女孩,到处吹牛说车是他的。”
赵小禾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他还欠了很多网贷,催债的天天打电话给他。他跟他哥要钱,他哥不给,他就偷你车上的东西卖。”
“偷什么东西?”
“行车记录仪,还有备胎,都卖了。”
赵小禾深吸一口气:“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也是被他骗了。他追我的时候说自己有车有房,后来我才知道他什么都没有。他现在还欠我三千块钱没还。”
“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嘴脸。我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谢谢你告诉我。”
挂了电话,赵小禾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她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
她是觉得可笑。
可笑自己居然在这种家庭里忍了三年。
她拿起手机,把通话录音发给了李律师。
然后又发了一条消息:“李律师,这些证据够吗?”
李律师很快回复:“够了。有了这些,离婚官司稳赢。”
赵小禾笑了。
她终于可以解脱了。
这天晚上,赵小禾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婚礼现场。
她穿着白色的婚纱,周明远穿着黑色的西装。
两个人站在台上,对着亲朋好友宣誓。
“我愿意。”
“我愿意。”
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幸福。
可现在她才知道,幸福不是靠誓言维系的。
是靠尊重,靠信任,靠平等。
没有这些,再美的誓言都是空话。
第二天一早,赵小禾接到了法院的通知。
她的离婚诉讼已经被受理了。
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何小曼。
何小曼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终于要结束了!”
赵小禾也笑了:“是啊,终于要结束了。”
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周明远。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小禾,我求求你,撤诉吧。”
周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
赵小禾从来没听过他这样的声音。
“周明远,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有的,只要你撤诉,我们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周明远才说:“小禾,你知道吗?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我是怎么一步一步失去你的。”
“你想明白了吗?”
“想明白了。是我太懦弱,是我太听我妈的话,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既然想明白了,就应该放手。”
“我不想放手!”
“你必须放手。”
赵小禾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窗外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何小曼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看店面。你不是想开花店吗?我认识一个朋友,她有个店面要转让,位置特别好。”
赵小禾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两个人兴冲冲地出了门。
到了地方,赵小禾发现店面确实不错。
位于市中心的一条步行街上,人流量很大。
店面不大,大概三十平米左右,但装修得很精致。
原来的店主是个卖奶茶的,因为怀孕了才不得不转让。
赵小禾在店里转了一圈,越看越满意。
“小曼,这个店面租金多少?”
“一个月八千,转让费五万。”
赵小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她手头有十万左右的存款,加上卖房的钱,应该够用。
“行,我要了。”
“你不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我喜欢这个地方。”
何小曼笑了:“那行,我帮你联系房东。”
从店里出来,赵小禾的心情格外好。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样子。
一个小小的花店,摆满各种各样的鲜花。
每天都有客人进来,挑选自己喜欢的花。
而她,就是这个花店的主人。
想到这里,她就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现实总是喜欢给人泼冷水。
当天晚上,赵小禾回到何小曼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周明远。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看见赵小禾,赶紧迎上来。
“小禾,你回来了。”
赵小禾皱眉:“你来干什么?”
“我来给你道歉。”
“不需要。”
“小禾,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我还给你买了花。”
赵小禾看了一眼那束花。
是红玫瑰,包得很粗糙,一看就是路边摊买的。
“周明远,你不用这样。我们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我不愿意。”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赵小禾,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是你过分还是我过分?”
“我都已经低声下气来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离婚。”
“你!”
周明远举起手,像是要打她。
赵小禾冷冷地看着他:“你打啊,你打了我正好报警,让你进派出所待几天。”
周明远的手僵在半空中。
最终,他还是放下了。
“赵小禾,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
周明远转身走了。
手里的玫瑰花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赵小禾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何小曼从屋里走出来:“他走了?”
“走了。”
“他还想打你?”
“没打成。”
“这个王八蛋!早知道我就该出去揍他一顿。”
赵小禾笑了:“算了,不值得。”
两个人进了屋。
何小曼给她倒了杯水:“小禾,你没事吧?”
“没事,我挺好的。”
“那就好。我跟你说,这种男人,离了就是赚了。”
“我知道。”
“对了,店面的事我已经帮你谈好了。房东说随时可以签合同。”
“太好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开花店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得学花艺,还得懂进货渠道,还得会跟客人打交道。”
“我可以学。”
“我相信你可以。”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然后各自回房睡了。
躺在床上,赵小禾怎么也睡不着。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很多。
想过去,想未来,想自己走过的每一步。
她想,也许人生就是这样。
总要经历一些痛苦,才能学会成长。
总要失去一些东西,才能懂得珍惜。
第二天一早,赵小禾去公司辞职了。
宋姐听说她要辞职,很是惊讶:“小禾,你怎么突然要辞职?”
“我想自己创业。”
“创业?创什么业?”
“开花店。”
宋姐愣了愣,然后笑了:“开花店好啊,适合你。”
“谢谢宋姐。”
“不客气。对了,你要是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好。”
赵小禾办完了离职手续,走出公司大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
她在这里工作了五年。
从一个实习生,做到了部门主管。
这里有她的青春,有她的汗水。
可现在,她要离开了。
她没有不舍,只有期待。
因为她知道,更好的未来在前面等着她。
接下来的日子,赵小禾忙得脚不沾地。
她先是跟房东签了合同,交了租金和转让费。
然后开始装修店面,采购设备,学习花艺。
何小曼只要有空就来帮忙。
两个人忙得不亦乐乎。
这天,赵小禾正在店里整理花材,手机响了。
是李律师打来的。
“小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周明远同意调解了。”
赵小禾愣了愣:“他同意了?”
“对,他律师联系我,说愿意协商解决。”
“他想怎么协商?”
“他要房子的一半产权。”
“不可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跟他说,要么你放弃房子,要么咱们法庭上见。”
“他怎么说?”
“他说要考虑一下。”
赵小禾想了想:“李律师,如果他坚持要房子的一半,我们胜算有多大?”
“很大。因为购房款的来源你都能提供证明,而且房产证上只有你的名字。就算上了法庭,法官也会倾向于判给你。”
“那就好。”
“不过小禾,我得提醒你,如果真的上了法庭,这个过程可能会拖很久。如果你能接受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尽量协商解决。”
“我明白。那就看他怎么选了。”
挂了电话,赵小禾继续整理花材。
她心里很清楚,周明远不会轻易放弃房子。
因为他知道,那是他最后的筹码。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筹码,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三天后,李律师又打来了电话。
“小禾,周明远同意了。”
“同意什么?”
“同意放弃房子的产权,但条件是你要给他二十万的补偿。”
赵小禾冷笑:“二十万?他做梦。”
“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跟他谈了,最后谈到十万。”
“十万也不行。那房子是我买的,他一分钱没出,凭什么拿十万?”
“小禾,你听我说。如果你坚持不给他钱,那我们就得上法庭。上了法庭,就算你赢了,也要花时间花精力。而且这中间,他可能会各种纠缠你。与其这样,不如给他一笔钱,买个清净。”
赵小禾沉默了很久。
她知道李律师说得对。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李律师,让我想想。”
“好,你考虑清楚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赵小禾坐在店里,看着满屋子的花发呆。
何小曼走进来,看见她这副样子,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赵小禾把事情说了一遍。
何小曼听完,皱着眉头说:“十万块?他也好意思开口。”
“李律师说,给他这笔钱,买个清净。”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这也太便宜他了。”
“我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真的不想跟他纠缠,这十万块就当是打发叫花子了。”
赵小禾苦笑:“你说的也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再想想。”
那天晚上,赵小禾想了很久。
她想到这三年来受的委屈。
想到婆婆的刁难,小叔子的无耻,周明远的懦弱。
想到自己一个人扛着房贷车贷,还要被他们当成外人。
想到最后,她做出了决定。
第二天,她给李律师打了电话。
“李律师,我同意给他十万。”
“你确定?”
“确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这十万块,必须在他搬出房子之后才能给。”
“这个没问题,我会写在协议里。”
“还有,他必须在三天之内搬走。”
“好,我跟他律师沟通。”
挂了电话,赵小禾觉得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十万块,换来一个清净的未来。
值了。
三天后,赵小禾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家。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里很乱。
到处都是垃圾和杂物。
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子和啤酒罐。
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瓜子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气味。
周明远坐在沙发上,看见她进来,站了起来。
“你来了。”
“我来拿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在那个箱子里。”
赵小禾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纸箱。
不大,里面装着几件衣服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翻了翻。
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着周明远:“我的首饰呢?”
周明远眼神闪躲:“什么首饰?”
“我结婚的时候我妈给我的那条金项链,还有我生日的时候朋友送的那对耳环。”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些东西一直都放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可能……可能是明杰拿走了。”
赵小禾笑了。
笑得很冷。
“周明远,你连你老婆的首饰都保不住,你还算个男人吗?”
周明远的脸涨得通红:“我……”
“算了,我也不要了。就当是喂狗了。”
赵小禾抱起纸箱,转身就走。
周明远叫住她:“小禾!”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赵小禾没有说话。
她抱着箱子,走出了那个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一刹那,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舍不得。
是终于解脱了。
赵小禾抱着那个纸箱,在楼下站了很久。
小区的保安大爷路过,认出她来,问了一句:“小赵啊,你这是搬家?”
她点点头,笑了笑:“是啊,搬走了。”
保安大爷叹了口气:“走了好,走了好啊。”
那语气里的意味,赵小禾听得明白。
连外人都知道她在这个家过得不好。
她上了出租车,把纸箱放在后座。
司机问:“姑娘,去哪?”
“南湖花园。”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小区。
住了三年的地方。
说没有一点感情是假的。
可那点感情,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回到何小曼家,她把纸箱往墙角一放。
何小曼凑过来看:“就这点东西?”
“就这点。”
“你的首饰呢?”
“被周明杰拿走了。”
“那个王八蛋!你就这么算了?”
“算了,几件首饰而已,就当破财消灾了。”
何小曼还想说什么,看她脸色不太好,也就没再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小禾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花店上。
装修、进货、学花艺。
她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可她不觉得累。
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花店的名字她想了很久。
最后定了个名字,叫“禾花”。
简单,好记,还有她的名字在里面。
开业那天,何小曼帮她张罗了很多朋友来捧场。
宋姐也来了,还带了一帮同事。
花店门口摆满了花篮,热闹得很。
赵小禾穿着一件碎花围裙,站在柜台后面,笑得合不拢嘴。
她剪彩的时候,何小曼在旁边拍照。
“小禾,看这边!”
她转过头,笑容定格在镜头里。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可幸福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开业第三天,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赵小禾正在给客人包花,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周翠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她看见赵小禾,脸上堆起笑容:“小禾啊,妈来看你了。”
赵小禾放下手里的花,冷冷地说:“您来干什么?”
“瞧你这话说的,你开店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婆婆的,怎么能不来看看?”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你跟明远还没离婚呢,名义上你还是我儿媳妇。”
赵小禾不想跟她废话:“您要是来买花的,我欢迎。要是来闹事的,我报警。”
周翠芳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撑着笑容:“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是真心实意来看你的。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吃的。”
她把塑料袋放在柜台上。
里面装着几个苹果,看起来蔫蔫的。
赵小禾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翠芳见她不接话,自顾自地在店里转悠起来。
“这店不错啊,地段好,装修也漂亮。花了多少钱?”
“跟您没关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见外?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赵小禾懒得理她。
周翠芳转了一圈,又说:“小禾啊,妈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看,明杰那孩子,到现在也没个工作。你这里缺不缺人手?要不让他来给你帮忙?”
赵小禾差点笑出声来。
“您说什么?”
“我说让明杰来给你帮忙。反正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有个人搭把手也好。”
“不用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明杰是你小叔子,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为什么要帮他?”
周翠芳被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小禾,做人不能这么绝情。咱们好歹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一家人?您以前不是说我是外姓人吗?”
“那是我一时糊涂说的话,你怎么还记着呢?”
“我记性好,忘不了。”
周翠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赵小禾,你别给脸不要脸!”
赵小禾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您请回吧,我这里不欢迎您。”
“你!”
“再不出去,我真报警了。”
赵小禾掏出手机。
周翠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你会有报应的!”
说完,她拎起那个塑料袋,气冲冲地走了。
何小曼从后面走出来:“那个老太婆来干什么?”
“想让周明杰来店里打工。”
“她想得美!”
“是啊,想得美。”
赵小禾继续包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可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以她对周家人的了解,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果然,没过几天,周明远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起来像是特意打扮过。
他走进店里的时候,赵小禾正在给一束百合浇水。
看见他,她的手顿了顿。
“你来干什么?”
周明远笑了笑:“来看看你。”
“看完了,可以走了。”
“小禾,你别这样。我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
“不需要。”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可我已经改了。你看,我现在找了份正经工作,在xxx公司做销售,一个月能挣七八千。”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还是你老公。”
“很快就不是了。”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强忍着脾气:“小禾,咱们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不是我绝情,是你逼我的。”
周明远沉默了。
他站在店里,看着赵小禾忙碌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说:“小禾,那十万块我不要了。”
赵小禾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什么?”
“我说那十万块我不要了。房子也给你,什么都给你。只要你愿意跟我复婚。”
赵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明远,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跟你离婚的吗?”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是为了尊严。跟你在一起,我没有尊严。你妈骂我,你弟欺负我,你从来不说一句话。我在那个家里,连个保姆都不如。”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你保证过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
“周明远,你知道吗?狼来了的故事,我已经听够了。”
赵小禾放下手里的喷壶,走到他面前。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周明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赵小禾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后悔,还有一丝怨恨。
赵小禾没有看他。
她继续浇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愤怒。
她愤怒自己当初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愤怒自己为什么会在那个家里忍受三年。
愤怒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情绪波动。
何小曼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脸色不对,问道:“他又来了?”
“嗯。”
“他跟你说什么了?”
“说要复婚,说十万块不要了。”
“呸!他倒是想得美。”
赵小禾苦笑:“是啊,想得美。”
日子一天天过去。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赵小禾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时间去想那些烦心事。
她学会了包花束,学会了做花篮,学会了搭配颜色。
她还雇了一个小姑娘帮忙,叫小芸,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小芸嘴巴甜,手脚麻利,很讨客人喜欢。
赵小禾很喜欢她,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讲究,气质儒雅。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束向日葵前面。
“这束花多少钱?”
赵小禾走过去:“八十块。”
“帮我包起来。”
“好的,您稍等。”
赵小禾熟练地拿起花,开始包装。
中年男人站在旁边,看着她包花,突然说了一句:“你包花的手法很专业。”
赵小禾笑了笑:“谢谢,学了没多久。”
“多久?”
“两个月。”
“两个月就能包成这样,很有天赋。”
赵小禾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您过奖了。”
中年男人接过包好的花,付了钱,临走前说了一句:“我叫方文斌,在隔壁街开了一家茶馆。有空来喝茶。”
赵小禾点点头:“好的,方先生慢走。”
等人走了,小芸凑过来:“姐,刚才那个大叔好帅啊。”
赵小禾敲了她一下脑袋:“小小年纪,想什么呢?”
“我说真的,他看起来很有气质。”
“那是有钱人的气质。”
“姐,你说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瞎说。”
赵小禾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没想到,第二天,方文斌又来了。
这次他没有买花,而是带了一杯奶茶。
“请你喝的。”
赵小禾愣了愣:“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顺路买的。”
赵小禾接过奶茶,道了声谢。
方文斌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跟她聊了几句天。
他说话很温和,让人感觉很舒服。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会来店里坐坐。
有时候买束花,有时候带杯饮料,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坐着喝杯茶。
小芸私下里跟赵小禾说:“姐,方老板肯定是看上你了。”
赵小禾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人家就是来买花的。”
“买花用得着天天来吗?”
“人家茶馆就在隔壁街,顺路而已。”
“顺路?从隔壁街绕到咱们这条街,可不顺路。”
赵小禾不理她了。
可她心里也犯嘀咕。
方文斌这个人,确实很奇怪。
每次来都待不了多久,说几句话就走。
可他的眼神,总让赵小禾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赵小禾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她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花店经营好。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这天晚上,赵小禾关店门的时候,接到了李律师的电话。
“小禾,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周明远同意签字了。”
赵小禾愣了一下:“他同意了?”
“对,他律师刚才联系我,说他已经想通了,愿意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条件呢?”
“没有条件,净身出户。”
赵小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愿意净身出户?”
“真的。他律师说,他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所以愿意放手。”
赵小禾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以为这场离婚官司还要打好几个月。
没想到周明远居然自己想通了。
“小禾,你还在听吗?”
“在。”
“那你明天有时间吗?来我事务所一趟,把协议签了。”
“好。”
挂了电话,赵小禾站在店门口,看着夜空发呆。
今晚的星星很多。
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三年的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争吵,没有撕扯,没有法庭上的针锋相对。
就这样平静地结束了。
第二天上午,赵小禾去了李律师的事务所。
周明远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看起来瘦了不少。
看见赵小禾进来,他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来了。”
“嗯。”
李律师拿出两份协议,放在桌上。
“你们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就在最后一页签字。”
赵小禾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
条款很简单:双方自愿离婚,房子归女方所有,男方放弃所有财产主张,双方再无经济纠纷。
她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周明远也签了。
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在一起。
就像三年前的结婚证上一样。
可这一次,是结束。
签完字,周明远站起来,看着赵小禾。
“小禾,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赵小禾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事务所,站在走廊里。
周明远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对不起。”
赵小禾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这三年让你受苦了。”
赵小禾的眼眶红了。
她别过头,不让他看见。
“我妈和明杰,我已经让他们回老家了。以后他们不会再打扰你了。”
赵小禾还是没有说话。
“小禾,我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你值得更好的人。”
说完这句话,周明远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落寞。
赵小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舍不得。
是终于放下了。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掏出手机,给何小曼发了条消息:“我离婚了。”
何小曼秒回:“恭喜你,重获新生!”
赵小禾笑了。
是啊,重获新生。
她收起手机,大步往前走。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更好的未来在前面等着她。
回到花店的时候,小芸正在招呼客人。
看见她进来,小芸朝她眨了眨眼:“姐,方老板又来了。”
赵小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方文斌坐在店里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在安静地看着。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回来了?”
“嗯。”
赵小禾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方文斌合上书,看着她:“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吗?”
“眼睛里有光。”
赵小禾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今天确实有好事。”
“什么好事?方便说吗?”
“我离婚了。”
方文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确实是好事。恭喜你。”
“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方文斌突然说:“小禾,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赵小禾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
没有一丝杂质。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
方文斌的笑容更深了:“那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好。”
方文斌走后,小芸立刻凑过来:“姐!他约你了!”
“我知道。”
“你要去吗?”
“答应了。”
“哇!姐,你要谈恋爱了吗?”
“别瞎说,就是吃顿饭而已。”
“吃饭就是约会的第一步!”
赵小禾笑着摇了摇头。
她没告诉小芸,她其实也有些紧张。
离婚后的第一次约会。
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她也很期待。
因为她知道,她值得被爱。
值得被温柔对待。
晚上七点,方文斌准时出现在店门口。
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衬衫,看起来更加儒雅。
赵小禾也换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
方文斌看到她,眼睛亮了亮:“你今天很美。”
赵小禾脸红了:“谢谢。”
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环境很好,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方文斌点了菜,还给赵小禾倒了一杯红酒。
“庆祝你重获新生。”
赵小禾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谢谢。”
两个人边吃边聊。
方文斌告诉她,他今年三十六岁,离过一次婚,没有孩子。
前妻是个画家,两个人因为性格不合分开了。
他开茶馆已经五年了,生意还算稳定。
赵小禾也说了自己的故事。
说到周明远的时候,她的语气很平静。
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方文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个很坚强的女人。”
“不坚强不行啊,没有人替我坚强。”
“以后会有的。”
赵小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温柔的东西。
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吃完饭,方文斌送她回花店。
路上,两个人并肩走着。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方文斌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赵小禾想说不用,可他的话让她无法拒绝。
“穿着吧,别感冒了。”
赵小禾裹着他的外套,心里暖暖的。
到了店门口,方文斌说:“到了。”
“嗯。”
“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我也是。”
方文斌看着她,欲言又止。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方文斌转身走了。
赵小禾站在店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低头看了看肩上的外套。
上面有一股淡淡的茶香。
她笑了笑,推门进了店。
那天晚上,赵小禾睡得特别好。
她梦见了一片花海。
五颜六色的花,在阳光下盛开。
她在花海里奔跑。
笑得像个孩子。
赵小禾和方文斌的关系,就这样慢慢近了。
他每天下午都会来店里坐坐。
有时候带一杯咖啡,有时候带一壶茶。
两个人聊聊天,说说各自的生活。
方文斌是个很会聊天的人。
他说话不急不缓,总能让人感到很舒服。
赵小禾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他的到来。
每天下午三点左右,她会不自觉地往门口看一眼。
看到他走进来,心里就会涌上一阵欢喜。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小芸看在眼里,总是偷笑:“姐,你恋爱了。”
赵小禾否认:“没有,就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那他看你的眼神怎么那么温柔?”
“你这丫头,就知道瞎说。”
可赵小禾心里清楚,她对这段感情,已经有了期待。
这天下午,方文斌又来店里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柜台上。
“送你的。”
赵小禾愣了愣:“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赵小禾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条银色的手链。
款式很简单,上面挂着一朵小花。
她抬头看着他:“这……”
“我看你每天都跟花打交道,就想着送你一朵永远不败的花。”
赵小禾的眼眶有点湿。
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不贵重,就是个小礼物。你戴上试试。”
赵小禾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链戴上了。
银色的链子衬得她的手腕很白。
那朵小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方文斌看着,笑了:“很好看。”
赵小禾的脸红了:“谢谢。”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在流动。
小芸在旁边捂着嘴偷笑。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哟,挺甜蜜的啊。”
赵小禾转头看去,脸色顿时变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他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洗澡了。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酒气。
赵小禾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我前妻过得好不好啊。”周明远摇摇晃晃地走进来,“看来你过得不错嘛,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
方文斌站起来,挡在赵小禾前面:“这位先生,请你说话客气点。”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周明远瞪着方文斌,“我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是她的朋友。”
“朋友?男朋友吧?”周明远冷笑,“赵小禾,你可以啊,刚离婚就勾搭上别人了。”
赵小禾气得浑身发抖:“周明远,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嘴巴怎么不干净了?我说错了吗?”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跟谁交往是我的自由。”
“自由?你当然自由了。拿着我的钱,开着店,养着小白脸,多自由啊。”
方文斌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先生,请你出去。”
“我不出去!怎么了?这店是她开的,我凭什么不能来?”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报警?你报啊!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能把我怎么样!”
周明远说着,一把掀翻了旁边的花桶。
鲜花洒了一地。
水溅得到处都是。
小芸吓得尖叫了一声。
赵小禾冲上去拉住他:“周明远,你疯了!”
“我疯了?对,我就是疯了!我被你逼疯了!”
周明远甩开她的手,又踹倒了一个花架。
花盆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方文斌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够了!”
“你放开我!你算什么东西!”
周明远挣扎着想打他。
方文斌比他高半个头,力气也大,死死按住他。
“小禾,报警。”
赵小禾掏出手机。
周明远见状,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赵小禾,你以为你赢了吗?”
赵小禾握着手机,看着他。
“我告诉你,你永远都赢不了。因为你是个女人,你永远都是我们老周家的人。”
方文斌一拳打在他脸上。
周明远被打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捂着脸,还在笑。
“打啊,你打死我啊。打死我,她也逃不掉。”
方文斌还想打,赵小禾拉住了他。
“算了。”
“他……”
“算了,让他走。”
方文斌松开手,退后一步。
周明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着赵小禾,眼神里满是恶意。
“赵小禾,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
留下一地的狼藉。
赵小禾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碎花和泥土。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心寒。
她没想到,周明远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曾经说要给她幸福的男人。
如今却要来毁掉她的幸福。
方文斌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别哭了,没事了。”
赵小禾趴在他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小芸默默地把地上的花收拾干净。
那天晚上,赵小禾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全是周明远那张狰狞的脸。
她突然觉得很害怕。
害怕他会再来闹事。
害怕他会伤害她身边的人。
她拿起手机,想给方文斌发消息。
可想了想,又放下了。
太晚了,不想打扰他。
第二天一早,赵小禾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店里。
小芸看见她吓了一跳:“姐,你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
“是因为那个混蛋吗?”
赵小禾没说话。
小芸愤愤不平地说:“那个渣男,真是太可恶了。姐,你别怕,他要是再敢来,我就拿扫帚打他!”
赵小禾被她逗笑了:“好了好了,别激动。”
两个人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一个人。
赵小禾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周翠芳。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也白了很多。
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她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赵小禾。
“小禾……”
赵小禾皱眉:“您又来干什么?”
周翠芳低着头,搓着手:“我……我是来给你道歉的。”
赵小禾愣住了。
“道歉?”
“对,道歉。”周翠芳的声音很小,“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对你不好,我偏心,我护着明杰,我让你受委屈了。”
赵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没想过,周翠芳会跟她道歉。
“小禾,我知道你现在恨我。我不怪你,是我活该。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还有,明远昨天做的事,我也知道了。他已经回老家了,我让他回去的。他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赵小禾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曾经是她最讨厌的人。
可此刻,她却觉得她很可怜。
“小禾,你是个好姑娘。是我们老周家没福气,留不住你。你以后……好好的。”
周翠芳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的背影佝偻着,走路也有些蹒跚。
赵小禾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小芸在旁边问:“姐,她怎么突然转性了?”
赵小禾摇摇头:“不知道。”
也许是良心发现。
也许是终于想通了。
也许是经历了这么多事,终于明白了谁对谁错。
不管怎样,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赵小禾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工作。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花还是要卖的。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从那以后,周明远再也没有出现过。
赵小禾听人说,他回了老家,在一家工厂找了个活干。
周明杰也老实了,跟着一个工程队去了外地打工。
周翠芳一个人在老家,种了点菜,养了几只鸡。
日子过得清贫,但也安稳。
赵小禾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成了过去式。
她现在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赵小禾又雇了两个员工,还开通了网上订花服务。
她每天忙得团团转,但心里很充实。
方文斌还是每天下午来店里坐坐。
两个人的关系,虽然没有挑明,但已经心照不宣了。
何小曼经常调侃她:“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在一起啊?”
赵小禾总是笑笑:“不急,慢慢来。”
“还慢慢来?你都三十了,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抢走了。”
“是我的跑不掉,不是我的抢不来。”
“你呀,就是太佛系了。”
赵小禾知道,她不是佛系。
她是怕了。
上一段婚姻的失败,让她对感情有了戒心。
她需要时间,来确定这个人值不值得托付。
方文斌似乎也明白她的心思。
他不急不躁,不催不问。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这天傍晚,方文斌又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张票。
“小禾,明天晚上有个音乐会,一起去听吗?”
赵小禾看了看票:“交响乐?”
“嗯,我朋友送的票,位置还不错。”
赵小禾犹豫了一下:“我不太懂这个。”
“没关系,我也不懂。就当是去感受一下气氛。”
赵小禾笑了:“好。”
第二天晚上,两个人一起去了音乐厅。
赵小禾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是方文斌送她的。
他说蓝色衬她的肤色。
她穿上之后,确实很好看。
音乐会上,乐队演奏了一首又一首经典的曲子。
赵小禾闭着眼睛,感受着音乐的旋律。
她突然觉得,这才是生活。
美好的,安静的,充满希望的。
音乐会结束后,两个人沿着江边散步。
夜晚的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味道。
方文斌突然停下脚步。
“小禾,我有话想跟你说。”
赵小禾也停下来,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我喜欢你。”
赵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可能还没有准备好。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赵小禾看着他,突然笑了。
“我也喜欢你。”
方文斌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个人站在江边,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那一刻,世界很安静。
只有江水在流淌。
只有两颗心在靠近。
方文斌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赵小禾没有挣脱。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温暖。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沿着江边走了一段路。
谁都没有说话。
可那种默契,比千言万语都动人。
三个月后,赵小禾的花店扩大了规模。
她在隔壁又租了一个店面,打通了。
店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红的玫瑰,白的百合,黄的向日葵,紫的薰衣草。
每一种花,都是她亲手挑选的。
每一个花束,都是她用心包装的。
方文斌的茶馆也搬到了花店旁边。
两家店挨在一起,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方文斌在墙上开了一扇门。
这样,两个人来往就更方便了。
何小曼说:“你们俩这是要合并啊?”
赵小禾笑着说:“资源共享嘛。”
方文斌在一旁补充:“资源整合,优势互补。”
“得了吧,你们就是想天天黏在一起。”
三个人都笑了。
这天下午,赵小禾正在店里整理花材。
方文斌从隔壁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小禾,给你看个东西。”
赵小禾接过信封,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机票。
“这是?”
“马尔代夫的机票。下个月的,两张。”
赵小禾愣住了:“你要带我出去玩?”
“不是玩,是度蜜月。”
赵小禾没反应过来:“度蜜月?”
方文斌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
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
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小禾,嫁给我好吗?”
赵小禾捂住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店里的客人纷纷看过来。
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
小芸在旁边激动得直跳:“答应他!答应他!”
赵小禾看着跪在地上的方文斌。
他的眼神很真诚。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
她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上。
“好。”
方文斌站起来,紧紧抱住她。
店里的掌声更响了。
赵小禾趴在他肩膀上,哭着笑了。
这一刻,她等了很久。
还好,终于等到了。
婚礼定在第二年春天。
地点选在郊外的一个庄园里。
漫山遍野的油菜花开了。
金灿灿的一片,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赵小禾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花海里。
方文斌穿着黑色的西装,牵着她的手。
两个人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交换了戒指。
何小曼是伴娘,哭得稀里哗啦的。
宋姐也在,不停地抹眼泪。
小芸举着相机,拍个不停。
仪式结束后,赵小禾和方文斌坐在草地上。
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盛开的油菜花。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方文斌握着她的手:“开心吗?”
赵小禾点点头:“开心。”
“以后会更开心的。”
赵小禾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三年前那个卑微的自己。
想起那段痛苦的婚姻。
想起那些流泪的夜晚。
可那些都过去了。
现在的她,很幸福。
真正的幸福。
不是靠忍耐换来的。
是靠勇气争取来的。
她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染红了半边天。
美得像一幅画。
“方文斌。”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爱情。”
方文斌笑了,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瓜,是你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值得爱的人。”
两个人相视一笑。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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