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看到一个梗。
一定要出类拔萃吗？不能吃饱就睡吗？
我笑了很久，笑完又有点心酸。因为第二个问题听起来像玩笑，其实是现在很多人心里真正的问题，我们只是不敢问出口。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出类拔萃从一种奖励，变成了一种义务。
小时候要出人头地，考不了第一就是对不起父母。长大了要有车有房，三十不立就是失败者。好不容易想歇两天，还要学高效休息、睡眠管理，连睡觉都得睡出KPI。
以前，出类拔萃是少数人的奖杯。现在，普普通通成了多数人的罪过。
这事有个学名，叫优绩主义。桑德尔写过一本书，英文名就叫The Tyranny of Merit（中文书名《精英的傲慢》）。说的是一个社会一旦相信成功全凭努力，那混得普通的人就不只是普通，还约等于有罪。你不优秀，一定是因为你不够努力。
这个逻辑听着没毛病，细想全是恶意。
因为它的潜台词是，你的痛苦都是自找的，你的人生需要你自己来答辩。
最近在读加缪，越读越觉得他早就把这事写透了。
《局外人》里的默尔索，母亲去世，他没哭，照常喝咖啡、游泳、谈恋爱。后来他杀了人，法庭审判的重点却根本不是杀人，而是他在母亲葬礼上的平静。检察官义正词严，一个在母亲葬礼上都不哭的人，怎么可能对社会没有危害。
你看懂了吗。社会真正惩罚的，从来不是错误，是不表演。
不哭是有罪的，因为该哭的时候你得哭。不优秀是有罪的，因为该拼的时候你得拼。吃饱就睡是有罪的，因为大家都醒着，都在焦虑，都在爬坡，你凭什么心安理得。
而加缪的答案是，活着这件事，本身不需要被证明价值。
《西西弗神话》开篇就说，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判断人生是否值得活。加缪给出的结论是要活，哪怕世界荒谬，哪怕没有现成的意义，也要活。他说，向着高处挣扎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充实人的心灵。
注意这句话，他说的是挣扎足以充实心灵，不是成功足以充实心灵。石头推没推上山不重要，推的过程就是全部。换句话说，人不是项目，不需要立项，不需要答辩，不需要结项验收。
所以西西弗推石头的时候，我们可以想象他是幸福的。
那他要是哪天想在石头旁边躺下来，晒晒太阳呢？
那也是他的权利。
当然，这不是劝谁摆烂。有人就是要出类拔萃，那是他的选择，我尊重甚至羡慕。问题从来不在优秀本身，问题在于，优秀一旦从选择变成义务，它就不再是美德，是暴政。
暴政也不在于优秀的存在，在于普通被定罪。
所以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一定要出类拔萃吗？不一定，那是选择，不是义务。
能吃饱就睡吗？能。吃饱就睡不是放弃人生，是承认人生不需要向谁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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