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 | 剧场内外，与《长腿叔叔》一起成长

2026年夏天，外百老汇经典音乐剧《长腿叔叔》中文版，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开启了为期三个月的驻演。该剧以“盘子小、能量大”著称：高杨与张会芳的双人组合领衔，一演就是八年、全国累计三百余场；口碑与票房双丰收之余，初代“叔叔”高杨也当起了该剧的总制作人。但与过往的成功案例大相径庭的是，巡演版的大剧场改成了仅两百余席的多功能剧场；而久经考验的金牌搭档，也换成了八位少男少女。这轮被称为“小长腿”的驻演，日程过半以后的票房和口碑都在证明着：这出关于“成长与陪伴”“给予与取得”的小戏，正在以青春和汗水，写下一则新的成长故事。

文本内外的“陪伴”

《长腿叔叔》中文版音乐剧的剧情和同名原著一致，是一则“持续陪伴”的故事——老钱家族的小少爷杰维斯，以匿名身份长期资助有毅力有才华的孤女乔若莎，通过一封封信件参与她的成长，这是一种缓慢且不急于兑现的陪伴；而命运得到改变的乔若莎，也以“自己欠这个世界，理应奉献”的价值观和实际行动，潜移默化又深刻而充满激情地改变着杰维斯的人生。

《长腿叔叔》的文本性质，在驻演版每周数场、每场不同卡司的演出节奏作用下，让作品与现实之间构成了一种结构性的呼应：北京的观众可以“陪伴”这一批年轻演员成长，看到他们在数十场演出中一点一滴的变化；而演员也在观众的注视下，逐渐将角色内化为自我的一部分。如此微妙共振的产生，还要从巡演到驻演这一模式转换的底层逻辑说起：巡演的逻辑是“事件”——来到一地，掀起一阵热潮，然后离开；即便场场爆满，每场也不过都是孤立的峰值体验；而驻演的逻辑是“陪伴”——驻扎在城市的一隅，成为文化日常的一部分。

小剧场特殊的观演关系，为这种“陪伴”提供了物理层面的直接保证。“小长腿”驻演场地纵向只有十一排、观众与演员最近处不到一米，演员的表情动作和节奏都可清晰地被观众捕捉。另一位初代“叔叔“施哲明担任此次导演，他发现剧场空间变小，观众能看见的地方则越来越多。这要求演员的表演必须更经得起推敲，大剧场里“放”的演法在这里需要“收”，而“收”的尺度又必须在持续演出中不断调整。正是在这种持续的校准中，演员与角色之间的距离被逐步缩短，表演从“完成”走向“成立”。

“小”演员，新火花

“小长腿”之小，既代表了场地“小”，也代表着演员的年龄“小”。此次驻演的八位演员来自中央戏剧学院、北京舞蹈学院、中国传媒大学、中国音乐学院附中等院校，大多系在校生，其中离校最久的也不过毕业三年。不同院校的训练体系，在舞台上形成了可辨识的表演差异，加上演员自身特质，不同的两两排列组合，碰撞出不同的火花。

有的卡司儒雅深情，有的则羞涩软萌，还有的讨巧灵动，甚至即兴在台上一口气做数个俯卧撑……不同组合满足了不同审美需求，也构成了“集卡”文化的审美基础。以驻演的中戏组合为例，涂力丹通过查阅年代资料和观察现实人物，来跨越一百多年的时代隔阂，为自己的乔若莎找到“绝境中向阳而生”的关键动机线，也将出道以来擅长饰演正面角色的强大气场发挥得淋漓尽致；而演员林子兴，选择了自己的关键词“硬扛”，不仅让观众记住了他大巧若拙的“灵魂捧哏”式表演风格，也让时而出糗的杰维斯以持续的真心和努力走到最后，得以合理而可信地立住其人设。

对于表演，导演则认为：“小剧场里，零距离的‘声台形表’，技巧趋于完美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表演要让人相信。故事虽然是假的，但故事的人物动机和感情是可以成立的。因此，除了技术层面的熟练，一定要把自己代入角色，用真心打动观众。”

17岁的她和她

在八位演员中，年纪最小的张澎美来自中国音乐学院附中。17岁的她，与剧中乔若莎出场时恰好同龄。当一个演员的生命经验与角色的年龄刻度真正重合，这绝非噱头，她与人物之间可能发生的舞台反应，是任何技术都无法替代的。

回顾各个版本《长腿叔叔》的演出，大多是成熟演员用技术和阅历去回望青春，塑造出的乔若莎往往带有一种成人对少女时代的温柔凝视——美好，但隔着一层时间的薄纱。而一个真正的17岁女孩站在舞台上，她不需要回望，她本身就站在那场成长的激流中央。有乐评人表示：“她的嗓音年轻而纯净，一开口便让人觉得清亮。乔若莎那些细密微妙的情绪转换，在她脸上表现得十分真实，更难得的是，她的语气、停顿和声音的轻重拿捏得当。”其实，这种纯净正是那份“正在进行时”的天然质感。

经过多场演出的磨砺，17岁少女的成长肉眼可见。除了演唱技巧的精进，她为角色主动设计了多个符合人物动机的细微动作，从以扣错扣子的小动作开启《我和她们都不同》一曲，表现初入大学时的无所适从。当演员开始主动为角色寻找行为逻辑，而不仅仅是完成导演的调度指令，她就已经从“被指导者”向“创造者”迈出了一步。

当17岁的张澎美唱着“我的曼哈顿”，憧憬着一个尚未打开的世界，那既是以真诚为底色的表演，也是年轻生命本身在熠熠发光。而北京的最珍贵之处在于它始终最大限度地容纳这种不确定的光芒——给它机会闪烁，看它如何照耀，也给它条件去点燃更多尚未被看见的光，并且大家一起燃烧得更亮、更长。

文/黄哲

编辑/李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