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德国《图片报》披露了一条消息:大众汽车集团计划终止与博世持续三年多的自动驾驶联盟。
此前,大众汽车对这个项目十分重视。2022年,大众软件子公司CARIAD与博世联合宣布,要开发一套从L2城市脱手驾驶到L3高速公路自动驾驶的模块化系统,双方动员了超过1000名研发人员,累计投入15亿欧元。
四年过去,颠覆行业的自动驾驶技术没有来,来的是合作终止协议,大众内部评估结论是:这套系统与竞争对手存在明显差距,没有市场竞争力。
大众不是第一家在这条路上折戟的传统巨头。丰田、现代等全球汽车巨头,接连在自动驾驶这条路上翻车。反观中国智能驾驶行业,华为、Momenta搞得风生水起,方案均已实现大规模商业化落地。
全球最会造车的三家公司,为什么在“自动驾驶”上频频掉队?
掉队的巨头
丰田入局智驾的时间,比大多数人以为的要早得多。
2016年,丰田章男在北美成立丰田研究院TRI,前期预计投资10亿美元。团队阵容相当豪华。
CEO是曾在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署负责机器人项目的Gill Pratt博士,成员包括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Eric Krotkov、前谷歌自动驾驶负责人James Kuffner、前贝尔实验室主管Larry Jackel等行业大咖。
尤其是James Kuffner,职业经历十分耀眼,早在2009年谷歌启动自动驾驶项目时,James Kuffner就是该项目早期工程团队成员,这个团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Waymo的前身。
加入丰田后,Kuffner迅速获得丰田章男的器重,丰田成立了TRI-AD,由Kuffner出任CEO,据《日经中文网》报道,其薪酬一度高达9.06亿日元,甚至超过了丰田章男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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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为丰田章男,右为James Kuffner)
有了大咖加盟,TRI、TRI-AD、丰田三家公司的职责分工明确,TRI负责前瞻技术开发,TRI-AD负责将前瞻研发转化为可量产的前沿技术,丰田负责将技术最终应用到量产车上,理论上这是一个完美的产业闭环。
此外,丰田还开启了“广撒网”式的投资布局,收购了自动驾驶团队Level IV,并投资了布局L4的小马智行等企业。
2020年,丰田重组TRI-AD,成立Woven Planet集团,James Kuffner继续担任CEO,并启动了Arene操作系统的研发,这套系统不仅是先进的车辆操作系统,还被定位为收集并解析行驶数据的数据平台。
愿景宏大,但现实骨感,由于开发周期过长、IT人才严重不足,再加上外界普遍猜测的文化冲突,James Kuffner最终离开了丰田,丰田投资的许多L4公司,成果也并不乐观。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丰田早期投资的Momenta后来正式上市,其布局的L2方案迅速量产,反倒成了中国智能驾驶领域的新星,丰田种下的种子,自己没收成,被别人收割了。
大众的自动驾驶研发进程同样不乐观。2019年,大众砸下26亿美元投资Argo AI。创始人Bryan Salesky曾在谷歌担任自动驾驶项目硬件开发总监,另一创始人Peter Rander曾是Uber高级技术集团工程主管,阵容同样豪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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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尖技术人才加全球巨头背书,资本市场对Argo AI的预期被迅速拉高,其估值一度超过70亿美元,员工超过2000人。
然而,L4自动驾驶的烧钱速度远超巨头的想象,商业落地遥遥无期,2022年10月,Argo AI正式倒闭。
彼时福特CEO Jim Farley表示:“我们对L4级别ADAS的未来持乐观态度,但可盈利的、规模化的无人驾驶汽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L4的前景很好,但离现在太远,不知道还要烧多少钱。
经历此次失败的大众并没有灰心,迅速成立了CARIAD软件子公司,吸纳大量行业人才,一度放言要量产L4,但交付延期、高管离职的命运依然没能改变。
好在,几次撞墙之后,大众终于找到了方向,开启与小鹏汽车的合作,把智驾交给更专业的中国车企来做。
最后是现代汽车。2019年,现代与安波福合资成立Motional,主攻L4 Robotaxi,结果也差不多,在Guidehouse 2024年全球自动驾驶科技公司排名中,Motional仅列第15位,而2023年它还排在第5,一年跌了10个身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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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因为L4级别自动驾驶商业落地极其困难,尽管前期声势浩大,最终都不可避免地走入“无法造血、只能输血”的模式,安波福停止追加投资后,据韩国《Korea JoongAng Daily》报道,截至2025年上半年,Motional累计亏损已达2.3万亿韩元。
三个故事,一个问题
三家巨头,同样是押注顶尖技术团队,同样是履历光鲜的人才,为何最终走向了不温不火的结局?
答案不在“谁在操盘”,而在“棋盘本身”。
如果不信,看看另一个跨界巨头的遭遇就知道了,这家巨头就是“苹果”。
早些年,苹果启动了代号“Titan”的造车项目,一度将自动驾驶等级定为L5,这家“重新定义手机”的企业,试图用强大的工业能力和研发能力“重新定义汽车”。
2019年,苹果负责自动驾驶的Titan团队解雇了200多名员工,负责人Bob Mansfield在第二年宣布退出,此后项目经历了John Giannandrea、Doug Field等多位负责人,最终由Apple Watch负责人Kevin Lynch接棒,但仍未给造车计划带来转机。
知名苹果爆料人马克·古尔曼在2024年透露,苹果将电动汽车发布时间从2026年推迟到2028年,同时将智能驾驶水平从L4降到L2+,向特斯拉当时的水平看齐,再后来,苹果宣布放弃造车,“果粉”们翘首以盼的Apple Car,最终也没能问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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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的退出和三巨头的折戟,指向同一个答案,团队、技术都不是决定性的,一旦方向错了,后续努力全白搭。
因为在自动驾驶领域,存在一道物理世界给算法出的“长尾问题”。我们日常开车上路,95%的路况是简单的,如直行、转弯、跟车、等红灯,剩下5%是复杂的,如突然窜出的电瓶车、被大货车遮挡的交通灯、施工改道的路面、大雪覆盖的车道线。
而在这5%的复杂里,还有1%是极端罕见的,如前车掉下来一个障碍物、突然失控的前车等,这1%的极端场景,用代码永远写不完,唯一的办法是让数百万辆车在真实道路上跑上数年,用海量里程去覆盖这些极端情况,然后让大模型一次次学习、修正、迭代。
这就是为什么特斯拉和中国新势力的智能驾驶辅助更受欢迎的原因,巨头们在实验室攻克难题时,它们的“数据飞轮”已经先转了起来,也就是把更容易落地的L2级别辅助驾驶装上车卖出去,每一辆车都是一个移动的数据采集器,每一次用户接管都是一次对算法的免费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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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几年前,许多新势力的智能驾驶辅助甚至被嘲笑为“智障驾驶”,但起码它上路了,随着技术迭代、大模型升级,最终它跑通了。
反观海外巨头,始终困在传统造车的逻辑里,试图用“攻克工程难题”的方式去攻克自动驾驶,组建顶尖团队、投入海量资金、设定明确目标、然后等待技术突破。
问题是这些海外巨头的新能源汽车销量本就堪忧,对大模型的训练严重不足,苹果甚至始终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连上路都没有。
其失败也是注定的,本质上是工业化时代的项目制管理,碰上了数字时代的算法迭代战。
尾声
回到开头的那个问题,全球汽车巨头为何输给了中国智能驾驶企业?
答案简单到令人不安,它们用造机械的耐心去赌算法的未来。
海外巨头以为自己在打一场技术攻坚战,投入重金、组建梦之队、设定里程碑,像攻克发动机热效率一样去攻克L4,但自动驾驶不是发动机,它不是被发明出来的,是被喂养出来的。谁的车先跑起来,谁的数据先滚起来,谁的大模型、AI神经网络就先成熟起来。
中国公司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它们不追求一步登天,而是让技术在真实道路上慢慢长大。
当海外巨头的原型车还在车库里等下一次路测时,中国智能驾驶方案已经在中国每一条县城公路上跑过了百万公里。
可见,这场仗,不是输在钱上,而是输在认知上。
参考资料:
1.【丰田自动驾驶的操盘手】,汽车之心
2.【智能汽车系列(十四)——需求为基,自动驾驶踏浪而行】,开源证券
3.【为何丰田、大众、现代自研智驾先后折戟】,AutoReport
4.【丰田社长年薪有多少?有人工资比社长高】,日经中文网
5.【丰田为何在软件上栽跟头】,汽车商业评论
6.【Hyundai hits a pothole on the road to robotaxis as Tesla, Waymo pull ahead】,SARAH CH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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