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计兵：为写这本书，我做了60份调查，采访了140多个外卖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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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中国作家网，作者王计兵、邓洁舲

王计兵：为写这本书，我做了60份调查，采访了140多个外卖小哥

——访第九届鲁迅文学奖诗歌奖获得者王计兵

《低处飞行》

王计兵 著

作家出版社

王计兵

中国作家网：首先祝贺您获得第九届鲁迅文学奖。可能对于广大读者来说，此刻最想问您的问题是获奖的感受是怎样的，能给我们分享一下吗？您觉得这份奖项对您意味着什么？

王计兵：其实我最开心的是被提名。被提名的时候我特别开心。大家也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挂着“外卖诗人”的标签，被媒体高度关注。提名名单出来之后，没过多久，就不断有媒体打电话来，还有的直接到我家里来，关注这件事，把我整得压力好大。我就想，如果我最终不能取得成绩，可能会愧对很多人。我自己的事情，再大的事情我都能当作小事；可是别人的事情，再小的事情都会变成大事。这样就产生了一种反差感。我说，我的快乐就这么多，就像一小片水洼。大家的关注不断往上压石头，这些水就慢慢散出去了。

当结果公布之后，尘埃落定，我首先感到的是一种轻松，然后才是一种慢慢恢复的快乐。这种快乐其实也不太好比喻，毕竟这是这么大的奖项。对我来说，更多感觉到的是一种鼓励。文学殿堂正在变得更加多样化，需要新鲜血液的注入，可能这种感受会更强一些吧。

中国作家网：在《低处飞行》的创作、出版过程中，有没有特别有意思或者难忘的故事？在促成这部优秀作品的多种因素中，您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王计兵：首先，这本书是我写得最用功的一本书。为了写这本书，我做了60份有偿调查，又面对面采访了140多个外卖小哥，了解他们生活中发生的故事，试图用诗歌的方式，让人们阅读这些作品之后，缩小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在日常生活中多给一点好评，少给一点差评。这可能就是我写这本书最大的初衷吧。

我认为这本书成功的最大因素，是这种责任感和这种为别人写作的理念。

中国作家网：《低处飞行》中有没有哪首诗，是您放了很久才最终完成，或者最终决定收入诗集的？为什么？

王计兵：是《立秋》这首诗，写了一个爆粗口的女外卖员。我不知道该怎样准确地讲述这件事情。一个女外卖员不断地爆粗口，让人特别不舒服，可是又带给我一定的心理冲击，我想把它记录下来。一开始，我给这首诗命名为《爆粗口的女外卖员》，总感觉哪里不太妥。后来我开始分析，一个女孩为什么会爆粗口。我想，也许是这份职业改变了她。一个女孩送外卖，可能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我们意想不到的困难。这份工作，实话实说，是一份具有一定压力的工作，而女性外卖员所承受的压力，相对男性可能会更大。

我想，她一定是一个爱家的女孩，所以才会送外卖；我想，她一定是一个感受到生活压力的女孩，所以才选择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不断用爆粗口来显示自己的强大。所以，我给她写下了这首诗。一开始，我不知道该怎样把它收录进这本书。经过反复思考，我把它收录在一组描写岁月的组诗《话桑麻》中，用《立秋》作为题目。

中国作家网：《低处飞行》这个名字很有力量。“低处”意味着贴近现实，而“飞行”又意味着精神的自由。这个题目，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您这些年的写作姿态？

王计兵：它不仅代表着我写作的一种姿态，也代表着一群人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现实生活一定是台阶式的，有人在高处，有人在低处，这就是生活。别和命运讲道理，命运是最不讲道理的事物。我们只负责努力，只负责活出自己的态度。不是所有的翅膀都可以展翅高飞，低处的飞行也是飞行。每个人同样都能活出独属于自己的滋味。

中国作家网：这些年很多普通劳动者因为您的诗重新开始关注诗歌。您觉得，诗歌进入普通人的生活，需要改变的是诗歌，还是我们理解诗歌的方式？

王计兵：这是一种相互成就、相互改变的事情。长期以来，文学的光芒更多照耀着那些已经被大家熟知的创作者。而普通劳动者的介入和新大众文艺的振兴，则让更多普通创作者有机会被看见、被听见。只要你愿意发声，就能够被听见；只要你愿意发芽，就会拥有自己的青枝绿叶。真正的夜空，应该繁星点点。

中国作家网：如果让您给正在创作道路上艰难跋涉的青年写作者一句“忠告”，您觉得未来人类写作者唯一不可能被AI替代的“绝活”是什么？

王计兵：只有向光而行的人，才能把影子留在身后。我相信文学有光。被光温暖的人，内心会变得柔软、善良，心中充满温情。心中有爱，我们终因普通而不凡。

心怀光明、柔软和温情，这种感觉永远是AI不可替代的。一旦一个写作者的写作方式被AI替代，就会失去这种感觉，也就失去了文学的价值和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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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王计兵、邓洁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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