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有很多事情,都不是它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近日ST恒信被证监会立案调查,缘由是涉嫌信披违规,证监会从来都是有的放矢,既然立案了,就说明信披违规是八九不离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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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ST恒信的事情却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违规,我仔细一扒,发现这事儿的水远比想象中深。
这不只是一家公司信披的问题,而是一出中小股东造反实控人的大戏。
要强调的是,这里的“造反”并非贬义,只是个中性词,但凡推翻既有秩序的动作,都叫造反。
而如果既有秩序错误的时候,那造反就是拨乱反正,属于褒义词了。
很多人可能对ST恒信不太熟,先简单交待一下背景,以便于理解股东的“造反”,以及实控人的“维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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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财报显示,恒信所谓的“互联网视频应用产品及服务”,其实就是卖监控、搭系统、搞维护,营收占比超过90%。
监控领域有海康、大华这些巨头,恒信怎么能求生的呢?它主要做乡村市场,避开巨头扎堆的赛道。
但即使是这样,日子也没法过,2020年以来,每年都亏损上亿,累计已经亏掉24亿了。
至于公司所吹捧的VR/AR、AI算力等时髦业务,目前的状态只能算是打酱油,比如给别人做VR体验馆的业务,2025年营收3100万,再比如卖AI算力服务器的业务,2025年只做了1484万。
这里要插几句,卖AI算力服务器不是自己组装服务器卖给别人,而是纯粹的过手交易,说客气点叫中间商,而说直白点就是“二道贩子”。
这种转手交易,会计准则里应该按照净额法计算收入,但恒信用总额法把营收扩大了10倍还多,因此构成财务造假,3个月前刚被证监会处罚过,ST的帽子就是这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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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恒信近几年的经营情况是相当糟糕的,因此,股价也就跟着糟糕,光是今年以来就已经跌了50%,如果从2021年算起,则已经跌去90%。
创始人孟宪人的儿子孟楠2021年起任总经,2022年起任董事长,到这里,你就能理解,中小股东为什么要“造反”了。
2026年6月30日,ST恒信召开年度股东大会。
像这种例行的股东大会,本来应该是平平无奇的,都是一些例行的决议讨论,走个投票程序就拉倒了。
但谁都没想到,这成了整个故事的转折点。
会议一开始,实控人孟宪民先出招了,提交了临时提案,要求罢免ST恒信在任的好几名董事,同时重新提名了自己的人选。
为什么在会上突然提出,而不是提前昭告股东?因为孟宪民已经失势了,董事会根本不听他的,它只能寄希望于在股东会上把董事会搬倒,换成自己的人,这样以后公司的权力就回归到他手中了。
但老孟明显失算了,中小股东也准备了对付他的临时提案。
就在他的提案刚抛出来的时候,恒信的四位中小股东——刘建裕、徐跃春、潘光跃、朱玉珍也提交了一份临时提案。
孟宪民要求换董事会成员,中小股东则要求换董事长,也就是换掉他的儿子孟楠,双方各有各的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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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开股东会,那么临时提案能否通过,就要由现场股东的投票说了算,孟宪民一开始是胸有成竹的,毕竟,自己一个人好歹就占了10%的股份。
投票结果完全出乎老孟意料,他的议案支持票仅有44%,反对票则超过54%,当场被否决。
而中小股东提出的罢免孟楠的议案,赞成票则高达58.04%,现场500多股东,约300股东同意,按照股东大会半数通过原则,这位“企二代”当场被免。
实际上,股东这事儿在A股不是头一回,公众上市公司需要的,就是大众监督,而不是实控人或者家族的一言堂。
比如朗科科技,2023年11月,持股只有3.64%的小股东朱平波,提议罢免董事长周福池。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是闹着玩的,结果呢?董事会6票同意、2票反对,议案被提交到股东大会,又以99.67%的同意票通过。
比如山航,2024年已经退市了,90多个小股东联合起来要罢免董事长徐传钰,理由是“你管理不善导致公司退市,损害我们利益”。
虽然最后因为票数不够没通过,但这种造反给了实控人警示,不要以为自己真的能一手遮天。
股东大会都投票通过后,董事会立即开了会,形成了决议,但孟宪民、孟楠父子俩并不接受这个结果。
但又无法改变这个结果,怎么办呢,孟宪民直接把上市公司给告了,以程序不合规为由,请求法院撤销股东会的提案、董事会的决议。
本来吧,股东会程序是否合规,那确实是法院的事,与证监会关系不大,但孟宪民的诉状提到了一场7月3日召开的董事会。
按照交易所上市公司管理办法,董事会逢开必披露,恒信不但把会开了,还形成了决议,为什么此前毫无披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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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可不是你几个董事私下的茶话会,事关上市公司恒信的发展,事关4.5万股民的真金白银啊。
毫无疑问,就这一点,恒信就已经严重违规了,而且,从这一点可以推测,恒信违规的事情恐怕远不止这些。
于是,证监会正式升堂断案,不仅针对上市公司恒信,也把孟宪民列为调查对象:你一个实控人,怎么把公司搞成这么乌烟瘴气的?
当然,证监会断的案只是针对违规,不涉及孟宪民的起诉。
但有意思的是,这一立案,却被股民解读为利好,ST恒信股价不跌反涨,可见,ST恒信的症结,真不只是违规的事儿。
股东造反,是因为对公司的实控人家族不满,说到底,这是一场关于“公司是谁的”的认知战争。
很多中国企业家,尤其是第一代创业者,骨子里觉得公司是我的,我创办的,我拉扯大的,它就是我的私产。
哪怕上市了,哪怕股权稀释了,哪怕已经变成公众公司了,他心里还是那个逻辑:我是家长,我说了算。
但现代公司治理的逻辑不是这样的。上市之后,公司就是全体股东的,谁股份多谁说了算,这不是谁创办的问题,这是规则的问题。
当然,我们作为局外人,只是从已知的信息推测出来如上的情况,至于恒信的中小股东到底是造反还是起义,最终还得时间来给出答案。
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ST恒信如今的境况,孟宪民家族难辞经营之责。
接下来事态怎么发展?就等证监会的调查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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