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AI原生,是把人从工作流里移出去。
作者 | 王启隆
出品丨奇点折射(ID:rgznai100)
从公司注册、搭知识库,到审新闻、写代码、做 PPT,AI 正在重新定义公司这两个字该怎么运转,也不断逼近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当 AI 可以 7×24 小时自己往前跑,人到底应该退到哪个位置?
争论从未停过,但比结论更重要的,或许是那些真正拿自己的公司做实验的人,给出的实践答案。
许建志,就是这样一位正在做实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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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 3 月中,他离开微软——在那之前,他在那里做了二十多年产品,主导过 SharePoint Copilot 和 Agent 相关业务的产品战略与增长。离开之后,他和几位合伙人一起创办了 Ingora,一家面向儿童的 AI 原生硬件公司。
三个月里,光是他自己一个人就用 AI 包办了融资、海外公司注册、多云资源申请、知识库搭建、iOS 企业账户与语音链路测试——这些原本预估需要十几人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许建志把这套方法论叫作 AI 原生公司:不是让 AI 帮人多干 30%的活,而是把人从整条工作流里移出去,变成只在关键节点点头的 Human-on-the-loop。
他是产品经理,是创业者,也是一位正在给自己孩子做 AI 硬件的父亲——他的实验,恰好卡在 AI 原生和儿童安全这两条同时收紧的线上。
7 月 17 日至 18 日,2026 奇点智能产品大会在北京举行,许建志在会上分享了《》。会后,他接受了 CSDN 奇点折射栏目主持人王启隆的专访,聊了聊 AI 原生公司到底是什么、Ingora 在做什么,以及陪伴与学习之间那条线,究竟是怎么画出来的。
以下为这场对话的完整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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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 原生公司,和用 AI 提效有什么不同
王启隆:很多团队现在都在用 AI 写文档、做客服、辅助开发,但这些我们往往都不认为是 AI 原生公司(AI Native)。AI 原生公司和这些传统公司的分水岭在哪里?
许建志:我觉得一个很有趣的地方是,传统的方式往往是想用 AI 帮一个人赋能,比如增加 30% 的生产力;但真正的 AI 原生公司,它本身的 AI 放大能力与工作流程已经被改变了。
原先也许需要一个人做调研,花一个礼拜的时间去找报告、新闻然后做分析;但现在,这个工作可能直接被一位原先不自己做调研的主管,通过 AI 瞬间完成了。所以,一个组织原先安排了不同功能团队的人——有做调研的、做产品概念文档的、负责设计的、做开发的,现在可能全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通过 AI 赋能 5-10 倍,这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变化。
第二个部分,传统公司有非常多 以人为主 的工作流。因为是人驱动这个公司,所以需要很多沟通:发邮件、开会、做会议记录、做 PPT。如果 AI 本身可以自主完成这些事情,这些沟通其实就不需要了。这个过程会让产品的迭代跟公司的改进速度变得非常快。
所以,以我们的观点,通过 AI 放大能力与工作流的改变,这才是 AI 原生公司。
王启隆:您的演讲还把 AI 原生公司拆成四部分:一个是 Memory,记忆;然后是 Workflow,工作流;Organization,组织;还有 Evolution,进化。
这四个支柱本身要怎么互相制约?如果 Memory 已经记录了这个方案上次做失败了,但 Workflow 因为触发条件满足,可能又把同一个方案推了一遍,这种情况谁来拦截?
许建志:这四个其实是环环相扣的。我记得演讲时在会场里面有一位同学问到一个非常好的问题:他一样也用 AI 去搭建知识库,但是得出来的建议就没有那么好。其实一个很明显的原因是,这个 AI 并没有很懂他。
如果你今天的知识库已经有很好的内容、很好的结构,包含标签跟双向链接,随时可以从任何一个点找到需要的内容,你的 AI 会变得非常聪明。这时候面对你所需要的问题,比如把一个概念转成产品概念文档,或者把产品概念文档转成代码,它其实拥有跟人一样的知识跟经验,去快速完成,这就变得非常重要。
所以我觉得,记忆是绝对重要的第一大基础,可以把不同部分打造起来、连接起来。这也会解决之前提到重复犯错的问题。
第二个是工作流,我特别喜欢蒋总提到的两种时间:跟碳基时间,我蛮有感触的。我们这边做了很多尝试跟实验,也是根据蒋总的内容去实验出来的。
里面提到一个很重要的关键:一定要把人从里面移开。原先通常我们会讲 Copilot,其实就是副驾驶的意思,是 Human-in-the-loop。我们必须尽量把人从工作流中间移开,变成 Human-on-the-loop,让 AI 可以在里面完成自动化,就像自动驾驶一样,我们只要随时监督它、控制它就可以了。
所以,有记忆,再加上工作流之后,后面要自己进化就会变得非常容易。
王启隆:您演讲里强调了一个点,就是 Human-on-the-loop。现在更常见的是大家都在聊 Human-in-the-loop,这两个词在自动化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On-the-loop 意味着系统默认自己往前跑,人只是可以选择介入;In-the-loop 可能就是流程会在某个节点主动停下来,等人。
那你们系统里,哪些角色是不管人在不在,系统都会自动往前走?哪些出于安全考量,必须停下来等人点头才会继续?这条线是怎么划的?
许建志:我们举几个例子。因为我现在身为创始人,必须要接触很多资讯,包含法规、合规、科技趋势相关的新闻等等。我不可能每天花时间读数百篇新闻和相关内容、资料。
所以我现在是透过 AI 自动化地跑这些内容,去抓取我可能关心的 AI 教育硬件相关内容、新闻,科技趋势、相关法规,还有 GitHub 项目等等。找完之后,因为后面已经有我们公司的大脑作为基础,每一个新闻都可以分析出一个建议,每天发送一封邮件到我们的创业团队里面。
这时候我们的决策,其实就跟传统做代码的 PR 非常像。其他程序员提了一些修改之后,会有人去 review;这时候 review 建议的人变成我们。我们会觉得:它这个建议不错,我们要把它转成概念文档,变成下一步。或者这个建议不怎么样,就不要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负担,因为你不会说,读了一篇半个小时的文章,最后发现没什么用,就完全没有这种压力。我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改变。
第二个还蛮有趣的流程,是我们现在正在打造的。开始做产品之后,会遇到一些问题,比如 bug、使用者体验的问题。这些问题可以通过不同的渠道收集进来,可能从 Teams、微信、钉钉,也可能来自我们的合作伙伴。
但我们提这个反馈的时候,并不是像传统机制只记录一个反馈说这个语音延迟很高就结束了。当一个语音延迟很高的反馈进来时,我们的 AI 已经在后面运作,去公司大脑里面寻找这可能是哪个功能区域的问题。
定位到这个功能区域之后,它从产品概念文档找出这个区域,然后接到 GitHub 里面扫描对应区域的代码,再从代码里面直接给出建议,发信给负责人。我们现在给出这个建议,还是由人来做判断,然后决定是不是实施。
甚至说,我们之后还能直接把整个流程都打通,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让它修复。修复完,只要早上起来看测试结果,不满意就丢,满意就用。
其实现在因为 AI 已经把生产的概念换了,完全改观了。我再举最后一个很有趣的例子:我在生成这次演讲的 PPT 时,实际上一行 PPT 都没写。我只是把奇点智能产品大会的主题和我想要讲的内容告诉公司大脑,让它帮我生成四份 PPT、四种风格。
之后我就看:这两份我不喜欢,删掉;这两份还不错,我整合一下。就这样生成出来了。这个流程在以前是很不可思议的。以前光为了做一个 PPT,花一周可能都不够,可能还要好几周;现在直接自动就可以生成一个,连里面的线都是它帮你画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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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不需要加人:三个月,一家不用长胖的公司
王启隆:现在的模型能力越来越强。去年可能我们还要跟 AI 说,你要 think step-by-step,一步一步思考;后来这个思维链已经整合到模型里面。
包括今年上半年,可能还要说模型要自己检查一遍,不要直接给我,一定要自己检查一遍。但现在它的思考里面已经包含了这种自检功能。
随着这种模型能力的提高,我们的人未来会不会继续从某些环节里面退出?又有哪些是我们的底线,一定要去遵守的?
许建志:我觉得这也是另外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我们其中一个合伙人之前带过 90 个人的团队,加入我们团队之后,每天都在熬夜。他说,太开心了,真的是太开心了。
以前当你开始往领导阶层走的时候,你已经接触不到执行面了。你只能动动想法,但有事情又推不动。当你可以通过 AI 真正把事情推进的时候,实际上是非常开心的。
当然,如果你原先只想做会被 AI 做的这些事情,你可能会觉得有被取代的压力。但是对于真正对产品有热情、有激情的人,这是一个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机会。我觉得这是人生难得的一次机会。
随着这几个月模型的快速演进,包括大家提到产品人的“品味”,短期 AI 是无法赶上的,说实话我自己也都不大确定了。现在 AI 制作 PPT 的能力,和去年甚至与前年的经验相比,是很不可思议的。我觉得到最后 AI 绝对有能力负责所有执行的部分,而人留着拍板决策并对结果负责。
王启隆:过去两年,AI Native 一直被反复讨论。现在还有很多人在观望:有的是企业团队,可能会看着这个采访;有的是个人开发者,可能会觉得这又是在打广告,不会觉得这个事情跟自己有关。
现在还在观望的团队或者个人,有没有错过一个技术红利窗口,或者重新整理组织能力的窗口?
许建志:现在是最好的窗口期。
现在通过 AI,它不只是可以打造 AI 产品。第一步,是把一个产品加上 AI,这是 AI 产品;第二步,是 AI 原生产品,就是基于真正的 AI 新形态做出一个产品;到现在,一个最好的机会,真的就是 AI 原生组织、项目或公司。技术已经演进到可以支持提到后面的这些需求。
你不仅可以打造 AI 原生产品,甚至连公司的流程都可以全部处理好。我举一个很有趣的例子:我们公司现在成立才 3 个月。一开始我们预估,到现在这个时间可能已经要有十几个人的团队了,因为事情很复杂:我要在新加坡成立公司、开银行账户;我要在中国成立子公司、开中国的银行账户;我要注册 Domain name;我要申请 Azure 的资源、阿里的资源,还要申请 Apple 企业开发者账户,更不用提需要了解与进行融资的谈判……
我们团队都是十几年的写代码的人,但是当我们跑完一个月之后,我跟创始团队合伙人聊的时候,他说:好像不需要加人。这几个人就可以直接搞定了。
所以这方面是一种机会,也是一种乐趣。因为你已经体会到像超人(超级个体)的感觉了,如果很多企业跟个人错失这个机会,我觉得之后的差距会变得非常大。
我常举一个例子:AI 已经是认知与经验的放大器。今天一个刚毕业的人,他可能刚刚进来,战斗力可能是 0.5;但是一个有经验的人传统上可能是他的 10 倍,所以我们看到十倍薪资的差距是很合理的。但是通过 AI 给这两个人赋能之后,一样的 token 差距可能变成 4-50 倍,是不得了的一个数目。
王启隆:正好您刚才说第一步搭基建,跟您这个团队的话题有关系。Ingora 内部现在用 Obsidian 这样比较轻的笔记工具,作为公司记忆的底座,而不是搞一套更正式、更复杂的企业级管理系统。这个选择怎么定下来的?未来会不会改?
许建志:这其实是一个很有趣的地方:轻才会快。特别是在时代变化的时候,我们今天选了一个方案,有可能明天一个新的大模型出来,或者有新的改进出来之后,就完全把它取代掉了。
我们可以看到,大模型已经开始把一些传统软件的功能吃掉了。所以我们选择的第一个原则就是「轻」,第二个是我不受任何生态绑定。
我们选 Markdown 的原因就是说,不用担心。假设今天有比 Obsidian 更好的工具出来,我可以直接换掉。今天虽然是用 Codex 跟 OpenClaw 在建我的知识库,但假设 Google 或其他公司做得更好,我直接切换掉,完全不受影响。这是我们当初的目的。
另外还有一点,我们现在有个合伙人已经玩上瘾了,他觉得什么都可以自己做。就跟 Elon Musk 那时候在做特斯拉的时候一样:到底你要买一个 ERP,还是自己做一个?特斯拉决定自己做一个ERP。他那时候的决定不容易,但是现在你真的用 AI 去做一个,搞不好和当时比起来可能还更简单。
王启隆:现在很多公司还有一个常见问题,包括我们 CSDN 也有,那就是需要对外通过微信、飞书、钉钉、Teams、Telegram 等各种软件服务不同的角色、不同的客户,同一套记忆就要在完全不同的 IM 生态里面保持一致。
如果同一个人在飞书上问一个问题,过几天又在企业微信上换一个说法,问了类似的问题,系统怎么判断他就是同一个意图,避免两次给出不一样的答案?
许建志:我们现在的做法,也是利用了 OpenClaw 的 Channel 概念,因为它的 Channel 可以接到不同渠道。我们现在接上了非常多,有 Teams、Telegram、微信、钉钉,全都有,然后接到同一个地方。所有反馈内容都会回到主大脑。
所以你不管是从不同维度进来的,内容都在这个主大脑里。这样就不会避免重复干扰的问题。我们的 AI 新闻摘要与反馈,都有类似机制,会检查是否有类似或者是重复的内容。我们现在希望把公司的主要知识库,也就是现在这个大脑,和正在成型中的运营、产品相关的知识库接起来。我们还想把财务相关的也接起来。
我们现在还在评估与实验一些比较好的方式,因为同时也开始考虑权限问题。之后如果员工更多了,我们不想让他直接看到创投那边相关的资讯,或者公司财务相关的资讯等等。
王启隆:具体到搭建工作流,你把产品经理,也就是 PM 的角色概念化为 Editor,它不是 Typist。
但一个称职的 Editor,也就是编辑,其实有一个前提,就是他对一手材料有独立的判断力,知道原始信息应该往哪个方向剪裁。
那如果创始人,比如您这个角色,每天审的都是 AI 已经加工过的提案,长期下来会不会弱化对一手信号的直接判断力,越来越依赖 AI 给出的一步步框架?
许建志:我觉得其实应该是反过来。你想想看,以前我们身为员工去做出判断的机会有多少?其实机会不一定很多。
我举个例子:我通常让 AI 去扫新闻。Token 今天没有用完的时候,我就让它帮我把收藏的头条、小红书的新闻扫一遍,一扫可能就是 100 条,然后我让它帮我分析这些内容并加上创始人建议。
你想想看,这在以前是做不到这种量级的。所以其实你反而是被训练更多来做判断,而不是训练更多在读内容。你开始积累的经验,更多是用在做决策、判断这些高价值的部分,而不是执行的部分。所以我的看法是反过来的。
王启隆:您现在平均审一份概念文档,大概花多少时间?
其实我想到一个跟人性有关系的有趣话题:系统越快的时候人反而会越不放心,会觉得有个进度条在屏幕上,或者显示“正在思考中……”,总会感到安心一点。如果这个时间被压得越来越短,你们怎么保证自己不是在盖章,而是真的在判断?
许建志:我觉得这个问题蛮好的。如果 AI 很懂你的公司跟产品,它给的建议已经很靠谱了,那你去 review 的时候其实相对还快。
你觉得这个方向好,就让它生成产品概念文档;你看出来更靠谱,就不用来来回回重复这个部分。我感觉其实是还蛮不错的。
我们已经开始尝试让不同 AI、不同产品的 AI,或者不同品牌的 AI 互相做评比。以前我们已经在尝试 ChatGPT、豆包或者 Gemini,常常让它们三个一起开会。
比如我们决定一件事情要怎么做,先问 ChatGPT:你觉得如何?它给出一个答案之后,丢给豆包,跟它讲:你挑出里面的问题。豆包返回内容之后,我再拿给 GPT,说:豆包这样说,你怎么看呢?它开始反驳、开始修正。修正好之后,又发给 Gemini。
我们后来发现,这跟人开会蛮像的。你在做决策的时候,以前可能一个人拍板,那不一定靠谱,所以会找几个人一起来。今天当不同的 AI 一起参与决策过程时,我们发现质量靠谱非常多。我们现在正在尝试这种机制,把更多不同的 AI 加进来。当然,在没有 token 压力的时候,这都是非常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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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 Agent 千变万化的协作方式
王启隆:您今天讲的测试反馈,还提到软硬件区分,对应 Issue Classifier。如果自动区分硬件、软件、体验问题,这三类问题的边界其实非常模糊。比如设备反应慢,它可能是硬件性能有瓶颈,也可能是触发条件设计不太合理,让人误以为是卡顿,本质上是体验问题。
对于这种边界模糊的反馈,系统怎么处理?
许建志:我们现在做了一个蛮有趣的分派方法。如果判断这是软件问题,就放到软件的 GitHub Issue 里面。我们把软件跟硬件拆开,是因为软件我们是全自研的,硬件则是跟蒋总这边的人工智能 6S 孵化机制合作的。
拆开之后就比较容易追踪问题。刚才所讲的软件问题,归在软件的 GitHub;硬件问题,归在硬件的 GitHub。当我们搞不清楚的时候,就两个都放。之后再用 AI,只要两边都有,我还是可以让它同时去追踪。
王启隆:我还看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地方:你们让不同职能的 Agent 通过 Agent Mailbox 去协作。邮件是比较异步、非结构化的媒介,比起直接的 API 调用或者消息队列,它天然更容易在传递过程中丢信息、丢上下文。当初为什么会选择邮件这个形式,而不是更工程化的协作方式?
许建志:其实我们都在做测试。你可以打造 API,但我们以前在微软的时候就很有趣:你可能为了一个功能加了 API,那边又要开始加,这边加,加到最后就会有点失控,数量会变得非常多。
所以我们现在在尝试,有没有可能人跟人沟通的方式是通过邮件,也有可能是通过 IM,能不能通过这种方式来让AI沟通?特别现在开始有离峰 token 价格,在不需要即时任务的状况,或有闲置 token 再处理的任务,都可以适用。
所以我们不是只有做 Agent Mail,也在尝试 IM。我们尝试过,你可以让 AI 发 Teams 消息给人,也可以让它发微信消息;一样,它也可以去监控这个消息,接到之后做反应。如果它们自己可以聊起来,就可以打造human on the loop 的效果。
在演讲的时候你可以看到另外一个例子,那就是语音交互。我们让一个机器跟我们的电脑自己在聊,实际上是用电脑的 AI 在迭代测试设备上的 AI,背后实时检查日志与记忆,同步做优化。我们曾经在办公室三四个人在旁边开会的时候,它们两个自己在那边聊;我们各自聊的时候,担心打扰到他们聊天迭代,就干脆就把它们搬到会议室里面继续聊,让我们聊我们的。
那个体验真的是蛮有趣的。另外一个合伙人还说,他常常晚上也会被它们吵醒,因为还在跑,还在一直聊。
王启隆:这刚好有一个挺妙的问题。大家都期望未来的 AI Agent 自主迭代,晚上真的在跑。如果未来系统真可以 7×24 小时迭代,但一家公司的人还是要睡觉、要开会、要达成共识,那么如果系统进化的速度远远甩开人类组织决策的速度,组织怎么不被自己甩下车?
许建志:我以前曾经看过一篇文章,它说每一个流程一定有一个地方会产生阻力。现在在传统公司里面,我觉得人变成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阻力,这主要是来自沟通与同步对齐的需求。
特别是国际大公司工作的环境是跨时区的,可能有美国的、印度的、欧洲的。一封邮件发过去之后,你可能得等明天回复;另外一封邮件过来之后,可能又隔好几天才送到另一个地方去。这种速度实在是蛮可怕的。所以这次我们为什么想要至少让我们的 Agent Mail 绝对比这个还快,原因就在这里。
以前执行是重资源与长时间,一旦通过 AI 执行变得轻与快,组织的思维会有所改变。就像我一次生成四种不同风格的 PPT,不论决策与结果,都会更容易与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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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赛道:为什么不做直接帮你写完作业的 AI
王启隆:接下来我们就具体聊一下 Ingora,因为可能很多读者还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事情。首先我觉得,所有做硬件的公司都会担忧一个问题:现在大家有一部手机就够了。相比手机或平板上的 AI 应用,专用设备必须提供什么样的体验,才可以真正让家庭都买一台硬件?
许建志:正因如此我们选了一个非常有趣的赛道:儿童。
目前的 AI,我们身为家长已经体会到了。每个家长都可以看,我们用 GPT 教小孩学英语口语,从多模态面世之后这两年,实践的效果非常好。和其他家长分享,他回去拿豆包去试,说豆包也可以。结果测试几次之后,小孩从开始说英语,最后变成什么?刷游戏视频。他会叫豆包找游戏视频给他看,叫豆包找其他东西给他看。
所以这就是我们刚才所讲的:目前的 AI 是为大人设计的,是为了手机和平板设计的。但我们家长其实很不想把手机、平板给小孩,因为绝对会失控,你没有办法控制,太难了。
第二个是,现在 AI 的交互方式也不对小孩友好,一堆文字、一堆 selection,他根本搞不清楚。所以我们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机会。
这些小孩跟儿童绝对会变成 AI 的原住民,就跟以前互联网的原住民一样。我们必须为他们提供一个非常好的硬件设备跟体验,协助他们成长。
我们并不是为了协助他们完成工作,所以我们不做“直接给出题目答案”的答题工具。我们要的是,比如可以一起编故事,但是我会跟你讲,你怎么样用英语表达会更好。它其实是有不同阶段的。
我曾经看过几个我小孩在交谈过程中的很有趣的例子。他讲的是:My cat is sleeping on the sofa(我的猫正在沙发上睡觉)。这里面用了 sleeping(睡觉)这个词。然后 AI 就跟他讲:其实你可以用 doze(打盹)这个词,然后就教他怎么表达。
我当时看了蛮感动的。因为以前必须是你有能力去找外教,或者上网课,才可以负担个性化的学习,现在 AI 带来了一个非常大的机会。
王启隆:孩子愿意一直玩,把它当成一个成功标准的话,你们会用什么结果判断它确实在帮助小孩学习,而不只是在延长使用时长、刷 usage?
许建志:你问到第二个很核心的问题了。儿童是一个有趣的赛道,因为它代表一个全新的硬件跟软件机会。
我们切入英语口语这一块,原因就是它可量化。大家知道英文的话,从基本的词汇,到家长可能知道的语法正不正确,还有一个国际标准。国际标准可能有所谓欧标 CEFR,它可能有 A1、A2、B1、B2。我们已经测试过,可以用 AI 把它评估出来,然后找出里面需要改进的部分。
像我们这个小孩练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归纳出他现在的能力已经 B1 近 B2,B1 里面的英文单词他已经涵盖了 60%。这时候 AI 就会知道,如果要协助他成长,就要开始把高阶词汇用上。你今天讲 I'm happy,可能要变成 I'm delighted 的进阶用法。
王启隆:谈到量化标准,还有一个点我想到:孩子的认知和语言能力是动态变化的。6 岁和 12 岁对同一句话的合理回应标准完全不一样。那预期回应的标准是谁在维护?多久更新一次?会不会存在标准滞后于孩子实际成长速度的情况?
许建志:这也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这是我们为什么选择跟一个国际学校合作。我们今天已经跟西华国际学校成立了战略合作。
毕竟我们是懂 AI 的,而真正的教育是专家在他们那边。这个国际学校很有趣的一点是,他们的家长来自全球 50 多个国家,非常多样化,而且有很多学习英语的需求。他们叫 EAL,也就是 English as Additional Language。你可能本来母语是西班牙语,或者是法语,一到这个学校的时候连口都开不了。他们会有专门的老师,帮助学生快速开口说英文。
所以我们在找他们,协助我们把这方法论与经验补足起来。但是他们听到跟我们合作之后,非常有兴趣。以前即使学生人数不多、每班人数不多,他们尽量做到个性化,但实际上还是不够。如果我们可以提供每个小孩的口语报告,以及他的改进空间和进步情况,他们非常有兴趣。因为他们可以更轻松、更快速地定制适合的内容,甚至跟图书馆系统接起来。
王启隆:陪伴类应用的长期记忆,long-term memory,也是体验的基础。小孩成长很快,很多信息也不该长期保存。你怎么划分哪些需要记住、哪些应该淡化,或者哪些必须由家长控制?
许建志:我们把记忆分成几个层级。第一个就是热记忆、暖记忆,跟冷记忆。
冷记忆是因为合规需求。我们做儿童产品,非常懂合规,所有对话必须被保存下来。当然,一般员工没有任何权限去碰这部分内容。万一有需要调查记录的时候,我们是需要的。这部分会非常庞大。
热记忆就是短期内容。你刚才讲编过的故事,或者去哪里玩,我们必须全部记住。但这个部分就跟电脑的 cache 一样,非常贵,所以不能放太多容量。
因此我们会在中间加上一个暖记忆。它是一个 graph(图记忆),我们用的是 Graphiti。它可以从里面抽象出 entity(实体),也就是知识点,然后判断是不是事实。比如他今天可能讲我不喜欢独角兽,这就变成一个事实,而独角兽会变成一个 entity。我们通过这种方式,把内容抽象出来,变成数据量没有那么庞大,但又可以很容易像神经网络一样在里面检索出来的内容。所以我们有三层记忆。
这也感谢之前 Claude 的内核被分析过,我们做了很多借鉴跟参考。这个挺重要的。
王启隆:您刚才提到合规。正好这个月我们遇上了 7 月 15 日正式生效的《人工智能拟人化互动服务管理暂行办法》,明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虚拟的各种亲密关系服务,要取得监护人同意等等。这几天关注新闻的读者可能也刷到过,像豆包、通义千问的智能体,7 月 15 日其实都下线了。
这个事情影响还是比较深的,因为现在情感 AI 确实缺少相关立法,大家都在摸索期。这对于想做主动陪伴硬件的团队,有没有收窄哪些设计空间?
许建志: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定位问题。我们一开始就不那么喜欢纯陪伴类的方向。
第一个,因为我们自己从父母的角度来讲,你买了一个玩具,或者买了一个其他陪伴产品,它只是短期的,而且你很难看到它量化的结果。所以我们当初想的是,陪伴会是需求,但绝对不是我们的主要核心价值。
家长其实希望的,就是所有家长都希望小孩可以学习、可以成长。所以我们取了一个折中点,把陪伴往中间拉,把学习往中间拉。我们把它叫作学伴。它是一种学伴的概念,主要目的是培养小孩去成长,而不是让小孩觉得,无聊的时候只是可以去陪伴而已。这是我们做出差异化。
王启隆:再谈陪伴类应用,很多人都知道它是一个风口。这个风口存在很多机会,却很难看懂。我想到前几年很火的 Character.AI——现在提到这个应用感觉都恍如隔世了。当时也有青少年长期使用 Character.AI,出了糟糕的事情,然后欧美那边的监管铁锤也是立马就打下来了。
您怎么看待这个领域未来的走向?现在有人会说,人沉溺于虚拟形象的交互,可能会引发存在主义危机;或者说人缺少和人之间的交互,用 AI 来回避与人之间的交互,可能会感到很虚无。
许建志:我其实是非常认同的。我们也看过一些实际案例,就是小孩或者成人因为 AI,沉溺在这种感情生成的问题里面。
所以我们在盯产品的时候,也把这个原则放进产品里。比如传统这种陪伴类应用,它可能一直跟你互动。但我们不是,我们更鼓励主动探索。比如说,你去帮我找房间里面有颜色的东西,或者你去跟爸爸一起编一个故事,然后再生成我们的内容。我们是通过这种方式鼓励他做互动。这样其实就可以避免小孩子把注意力放在一个硬件产品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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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库别急着分类,创业 3 个月踩过的坑
王启隆:接下来我们聊点短期的问题,这其实也跟我个人息息相关。我们现在做编辑,每天接触的信息太多,每天一堆新闻,而小文章又经常需要引用不同的信息源,现在有时候很需要搭建一个知识库。如果一个资源有限的团队,今天就想做知识源,他现在应该首先统一哪类信息?最不该急着搭哪些信息?
许建志:我觉得不要分。我的建议是这样:我们现在用的就是,所有知识先进到一个弱格式——先全部放在一个格式,由它自动帮你分类。
像我们公司知识库里面,有 Product 的目录、Research 的目录、Finance 的目录,全部都是自动化的。你就先把内容全堆在一起,请它帮你整理。整理完之后,你跟它说:那你帮我把它分类。它就自动帮你建目录,然后把档案移过去。
用 AI 的优点就是说,传统上如果今天档案做了改变,你会很痛苦:里面有链接怎么办?是不是要自己去修复?你一想到这个修复,就会觉得啊,不做了。但是因为 AI 已经完全了解你的档案结构,标签它自己帮你打;你移动目录之后,它连双向链接都自动帮你修复。如果今天 token 没有用完,我就请它帮我全 compile 一次,重新检查有没有哪些双向链接有问题,帮我做出修复。
所以你们应该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等它更了解你之后,它还是可以自动帮你分类:哪些重要,哪些之后再处理,哪些属于其他部分。
王启隆:您现在创业 3 个月,有很多踩坑的经历。对于正在把 AI 引入产品或组织的新进创业者或者管理者,您有没有什么常见的、会浪费时间的错误动作,可以给大家分享一些?
许建志:我们一开始其实尝试用很多传统的方式在打造,就像刚刚讲的,用传统的软件开发流程,然后找合作。因为我们当时还没有工程师团队,我们几个创业团队成员,讲好听一点是有经验,讲不好听一点是比较老了,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跑代码了,所以我们也不是很安心,就采用传统的方式。
我其实就开始在想,是不是应该找一些工程师,找外包团队。但是一直做下来之后,我们的心已经是 AI 的速度,我就发现执行力跟不上。当执行力跟不上的时候,我们几个人就会想:那我们自己来干好了。用完之后大家每天都熬夜,好开心,就是因为你舍不得它停。所以差别就在这里。
我还推荐一下,大家可以看一看蒋总的《硅基时间》,还有你们 CSDN、奇点折射的文章,很有帮助,对我的启发蛮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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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mory 里能挖出“黄金”
王启隆:那您说未来公司的竞争力,不是模型,不是 GPU,不是 prompt,而是 Memory 和利用 Memory 持续学习的能力。但 Memory 本身能不能用好,很大程度还是取决于调用它的 prompt 或工程能力。
如果两家公司囤积的 Memory 以后数量、质量都差不多,最后决定胜负的会不会还是谁的工程能力最强?Memory 能力和 prompt 工程能力之间的边界,您怎么划?
许建志:我们现在用 Memory 这个部分,因为划了好几层,发现里面可以挖掘的东西非常多。
比如现在让小孩跟 AI 聊天,其实是在练纯英文。我们小孩最多聊过、最长的一次是两个半小时,在编故事。我们当父母的看到小孩用英语这样聊天,是很开心的。以前我们一直很想给他找个外国小伙伴陪他一起练,现在不用了,这个 AI 发音还非常好。那你跟它积累出来的量是非常大的。
如果只是把它记下来,这是第一步而已。第二步,我们可以把里面很多东西截取出来,比如他的英文能力;第三步,我们可以看看里面的内容。比如那两个半小时,我们就把它整理出来,变成大概四本儿童小章节的书,然后做很多分析。
之后可以说:请它开出一个报告,评估怎么样可以协助他再改进。比如他的优点在哪里,他喜欢什么,他要改进的话,可以增加哪一方面的词汇。
这部分我们目前还没有做到彻底。就是说,你好多原有的内容,其实都可以提炼出很多黄金出来。所以这个潜力非常大。
王启隆:对于刚进入行业、担心 AI 会替代自己的年轻人,您建议他们把时间优先投入到什么上面?
许建志:我觉得就是去试,动手。
我举一个例子:我们团队里面有加入的年轻人,刚毕业没有多久。以前我们原先不打算找年轻人加入,因为 AI 能力已经很强了,已经都取代年轻人的工作。但是他主动找我的时候,有个地方让我蛮受感动:他自己花钱去使用 Claude 或 Codex,帮他原先的公司做事。他只是为了对 AI 的兴趣跟热情,自己去体验、去试、去测试,用 AI 帮他老板做事,而他老板也没有预期他要做这个事情。
我觉得这其实就是所谓的激情。当你有这个激情之后,去接触这些最新的发展,加上你的创意,我觉得每个人其实都很有机会。
2026 奇点智能产品大会汇聚 40+ 位一线产品技术专家与行业实践者围绕 Agent、企业级 AI、AI Coding、具身智能、AI 原生组织、行业应用落地等方向,分享了大量 AI 产品实践与落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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