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在学校讲课的时候讲到“烧杯”,讲台下就有两个学生在那偷笑,我讲一次她们笑一次,当时我以为是我发音的问题,还略有些不好意思。直到后来网上冲浪无意中读懂了她们的笑,我才恍然大悟。
不管是哪个年代,在年轻人中总会兴起一些同龄人才懂的暗语,这无可厚非。只是近年来随着短视频的兴起,这种暗语越来越泛滥,而且有些已经往低俗的地方蔓延。刷新着普通大众的三观。
一个月前,我就在相关问题下有过阐述。
《人民日报》批评「烂梗」泛滥危害青少年,如何理解「烂梗」对青少年思维和价值观的影响? - 夏夏回来了的回答 - 知乎
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52033017938449799/answer/2053870601236960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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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我有一位朋友关于此事的看法非常通透,这里分享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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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这个问题,讨论的是,在当下的互联网语境里,“麦”、“福”、“教培”这些原本中性甚至美好的词汇,已经被悄悄扭曲成了指代女性生殖器官或进行人身攻击的脏话。这种脏话外溢并披上谐音、象形外衣的现象,不仅让语言变得面目全非,更像是一面哈哈镜,折射出当下网络生态、青少年心理以及教育环境的种种怪状。
要理解这场语言的变异,我们首先得把目光投向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处不在的对手:平台审核机制。
这听起来可能有点荒诞,但很多网络烂梗的诞生,恰恰是被逼出来的。
现在的网络平台为了维护社区环境,设置了极其严格的关键词过滤系统。这本意是好的,但在执行层面往往陷入了一刀切的机械主义。
死字不能说,那就用丝代替;钱字不能提,那就叫米;就连屎尿屁这样的生理词汇也被严防死守,于是翔成了替代品。
当正常的表达渠道被堵塞,人类的语言创造力就会以一种扭曲的方式爆发出来。学生们为了绕过审查,为了在评论区存活,不得不发明出一套套加密通话。
这种为了规避风险而产生的代偿机制,一旦脱离了特定的语境,就像病毒一样扩散到了日常交流中。
于是,我们看到了福字被异化,看到了教培被污名化。这不仅仅是语言的堕落,更是技术治理简单化带来的副作用。
当算法试图用一把尺子衡量所有表达时,它实际上是在逼迫用户去寻找尺子的缝隙。
除了技术层面的倒逼,这种加密脏话的流行还精准地击中了青少年的心理软肋。
青春期的孩子正处于寻找身份认同的关键阶段,他们渴望拥有属于自己的领地,渴望与成人世界划清界限。
而谐音脏话恰好提供了一种完美的工具。它带着一种天然的加密感,成年人看不懂,老师听不出,甚至连平台的机器人也识别不了。
只有圈子里的人心照不宣,这种默契感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归属感和独特感。
这就好比小时候我们在课桌下传递的小纸条,内容本身未必有多重要,重要的是那种只有我们懂的秘密感。
此外,这种表达方式还降低了骂人的心理门槛。直接说脏话会让人感到羞耻,会面临道德压力,但如果说的是福字,使用者就可以在潜意识里为自己开脱:我只是在说一个吉祥的字啊,是你自己想多了。
这种去罪责化的心理机制,让语言暴力变得更加隐蔽且泛滥。孩子们在玩笑中释放了攻击性,却不用承担相应的道德后果,久而久之,对语言的敬畏之心便荡然无存。
然而,面对这种现象,如果我们仅仅停留在批评年轻人没文化、网络环境太糟糕,那显然是避重就轻。
正如我之前在文章中所言,舆论往往拿着放大镜审视年轻人的遣词造句,却对身边正在发生的实质性伤害视而不见。
为什么孩子们需要通过这种扭曲的方式来宣泄情绪?为什么他们会觉得现实世界如此压抑,以至于要在语言上构建一个充满攻击性的避难所?这背后折射出的,是教育和社会支持系统的缺失。
我们必须承认,一刀切的堵截方法不仅不管用,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语言像水,宜疏不宜堵。当你禁止了一个词,总会有一个新的词站起来填补空缺。今天你屏蔽了福字,明天他们就会发明出新的代号。
真正的解决之道,在于重建表达的尊严和渠道。我们需要反思的是,为什么我们的孩子在面对压力、愤怒或困惑时,找不到更体面、更有效的表达方式?为什么我们的教育评价体系如此单一,以至于除了分数和排名,他们很难在其他地方获得成就感,只能通过在语言上冒犯权威、解构美好来获得短暂的快感?
当主流话语无法回应年轻人的真实困境时,他们就会用这种戏谑甚至恶毒的方式来消解宏大叙事。如果我们只盯着他们嘴里的脏话,而不去关注他们心里的伤口,那么无论我们如何净化网络词汇表,都只是在治标不治本。
作为教育者,我们或许应该少一些道德高地式的指责,多一些对真实问题的关注。与其在课堂上严厉禁止学生说黑话,不如试着去听懂黑话背后的情绪。
当他们用扭曲的词汇表达不满时,我们是否提供了足够安全的空间让他们说出真实的想法?当他们在网络上寻求群体认同时,我们的校园生活是否足够丰富多元,能让他们在现实中找到归属感?
我们需要引导孩子们认识到,真正的酷不是懂得多少别人听不懂的梗,而是能够清晰、准确、有尊严地表达自己的思想。
只有当现实世界足够温暖、足够包容,孩子们才不需要在语言的阴沟里寻找存在感。到那时,福字才会重新变回那个代表着美好与希望的汉字,而不是一个用来互相伤害的暗器。
以上。
我是夏夏回来了。一名高校老师,深耕教育十数载。热切关注所有和学校教育有关的话题。如果您有和我一样或不一样的想法,欢迎和我交流。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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