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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监管重拳终于落下,51.79亿元巨额罚单如惊雷炸响,携程此次切实感受到合规阵痛的分量。
作为国内用户基数最大、交易规模最广的在线旅游服务平台,为何频频被监管部门点名、约谈、立案调查?
根源在于其长期倚仗市场优势地位,反复触碰商业伦理与法律边界的“老三招”——排他绑定、价格钳制、算法压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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垄断红线
截至2023年末,携程在境内核心住宿与交通类商品交易总额中占比已达59.8%,逼近六成临界值。
倘若专注提升服务效能、优化用户体验,监管通常采取包容审慎态度。
但它却接连突破底线: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实施排他性合作、强制商户签署独家协议、系统性压缩上下游合理利润空间——三项行为层层加码,手法日趋隐蔽化、结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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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二个月里,携程接连接受反垄断专项核查、支付与金融展业合规督导、铁路客票销售平台专项约谈。
另有多起千万级数据安全管理违规处罚,各地文旅与市场监管部门的现场问询与书面警示频次显著上升,大量中小酒店及旅行社公开披露受迫性合作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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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反垄断法》规制的核心,并非企业体量本身,而是凭借结构性优势扭曲市场秩序、压制竞争活力的行为逻辑。
依据该法第二十二条第三项明确定义,市场支配地位指经营者在相关市场内具备单方面决定交易条件、控制供给节奏或实质性阻碍新进入者的能力。
落实到携程运营实践中,即表现为两大典型违法情形:限定交易对象与附加显失公平的履约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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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构建了一套以流量分配权为核心的三级商户管理体系,划分为“战略伙伴”“优选商户”“基础接入”三类资质层级。
尤为值得关注的是,整套分级机制未见于任何正式合同文本,全由区域业务负责人以口头指令方式传达执行,形成事实上的“影子规则”,极大削弱了执法取证可行性。
一旦达成“战略伙伴”身份,即可获得搜索权重加成、首页专属曝光位、定制化服务标识等资源倾斜;反之则面临自然流量断崖式下滑、搜索排名大幅后撤、活动资格自动剔除等隐性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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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银国际2023年度行业研报指出,携程在国内在线旅游市场占有率稳定在56.2%,叠加其对同程旅行的控股关系,携程系整体市场份额已攀升至68.7%。
对绝大多数中小住宿服务商而言,接入携程已非渠道选择问题,而是生存必需路径,实质构成“事实性二选一”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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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强制性独家绑定外,“优选商户”与“基础接入”主体还需签署价格承诺条款:确保其在携程平台挂牌售价必须低于主流竞品平台至少20元或5%幅度,否则将触发自动降级、佣金上浮、结算冻结等多重约束措施。
依托这套动态分级模型,携程将原本属于市场的流量调度权异化为管控商家的杠杆工具,头部酒店优质房型几乎全部锁定于其生态闭环内,外部平台难以获取关键供给资源,行业竞争维度被持续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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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削商家的“调价”套路
令商户最为焦虑的,正是携程嵌入后台系统的深度价格干预机制。
所谓“智能调价助手”,表面定位为辅助定价决策的技术工具,实则是一套全自动价格压制引擎。
系统通过实时抓取全网公开报价,一旦识别出其他平台同房型价格更低,无需商户确认或授权,即刻启动强制降价程序,同步更新携程端展示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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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具争议的操作是“先削价后扣佣”的闭环设计:平台以“保障最低价”为由单方面下调售价,继而以订单实际成交额未达约定佣金计提门槛为由,在结算环节直接扣除差额补偿金或动用预留保证金。
整个流程中,价格让利成本完全转嫁给商户承担,平台不仅零风险,还可借“违约处置”名义额外获取收益。
部分消费者误以为低价带来实惠,却忽视共享出行领域的历史镜鉴。
当年网约车补贴大战期间,起步价低至个位数,如今同类行程费用普遍翻倍甚至三倍增长——平台前期让利终将以更高溢价形式回填至用户账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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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标价400元的商务大床房为例,被系统强制压至150元成交,旅客看似节省250元,但酒店需同时向顾客让渡利润、向平台缴纳佣金,双重挤压下只能削减布草更换频次、降低早餐标准、缩减前台人力配置。
长此以往,服务质量螺旋式下滑,最终受损的仍是终端消费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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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值得警惕的是节假日期间的隐蔽操控策略。
利用酒店总房间数固定特性,平台合作方提前批量锁定低价库存,临近高峰时段再高价释放;同步要求线下门店同步上调门市价,却仍以“全网底价”标签进行页面展示。
结果便是普通游客无法抢购真实低价房源,被迫接受虚高报价,平台既维持了价格公信力表象,又实现了收益最大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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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费者买单,监管亮剑
笔者本人也曾亲身遭遇携程设置的隐性消费陷阱。
一次商务差旅预订机票时,结算页多项增值服务选项均处于预勾选状态,因界面设计紧凑且提示弱化,未加细察即完成支付,事后核对发现多支出37.6元服务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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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还曾就同一航班、同等级舱位开展跨账号比价测试:使用注册五年以上的主账号查询,显示票价为1280元;切换至家人当日新建的测试账号,相同航班仅报998元,价差达282元。
多次刷新页面后,系统报价呈现非规律性阶梯式上涨趋势,缺乏明确调价依据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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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交平台涌现大量相似维权案例。
有用户刚完成机票支付十分钟,系统弹出同航班降价通知,差额高达312元;联系客服后,仅获“航司临时调价”标准化回复,拒绝提供调价时间线与依据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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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有游客国庆假期通过携程预订某景区周边酒店,页面显示标价为1088元/晚。
抵达现场办理入住时被告知,前台现金支付仅需219元/晚,价差逾八百元。
此类高频发生的平台失信行为,正持续侵蚀用户信任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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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出现大型OTA平台前,酒店业依靠产品力与性价比展开良性竞争。
平台崛起后,商户丧失基本定价自主权,毛利空间被层层抽离,最终导致服务投入持续萎缩。
本应由文旅消费拉动的地方经济红利,大量沉淀于平台技术抽成、算法罚款、流量竞价等中间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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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投入真金白银建设的景区配套、交通接驳、营销推广等公共资源,最终收益主体却是平台企业,本地就业增长乏力、产业链延伸受阻、税收贡献偏低等问题日益凸显。
这正是多地文旅主管部门密集开展联合约谈、行业协会组织集体申诉的根本动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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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51.79亿元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出具,标志着中国在线旅游行业粗放扩张阶段正式终结。
未来平台的核心竞争力,不能再依赖流量虹吸效应与生态封闭策略,必须转向底层技术迭代、产品形态创新、服务颗粒度深化及用户旅程全链路体验重构。
唯有保障商户可持续盈利空间、重建健康竞合生态、赋予消费者真实议价能力,文旅产业才能真正激活内生动力,实现高质量发展跃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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