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云锦色，人间帝王衣

孔雀羽袍料的流光、慈禧氅衣上的水仙、展柜里那些小巧的荷包和团扇，历朝历代的人上人自有其审美的高光，不容置喙。

文 | 姚佳琳

近些年来因为清宫戏的缘故，对清代的宫廷服装印象深刻且刻板，个人还是更偏爱唐宋明。唐人是真敢穿，大袖宽袍，走在街上就是行走的风景；宋人收敛出一种素净的讲究，像一杯淡茶；明代人衣冠严整大气，配色也稳得住。再看电视剧里清代服饰这满眼的石青、明黄、宝蓝，绣着满满当当的福寿纹样，堆叠拥挤得像春运的火车站。

清朝宫廷服饰的大型真香现场

但在上海世博会博物馆的“国采”清朝帝后服饰展上见了实物，看了真正九五至尊身上的服饰，再对比影视剧里的戏服，才明白中间大约还隔了成百上千个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差距。就拿展厅里那件“酱色缎绣孔雀羽地金龙纹龙袍料”来说——酱色的缎面上，通身铺满了孔雀羽线。这种线是以丝线为芯，外面一圈一圈缠上孔雀羽毛捻成的。孔雀羽的颜色不是颜料染的，是鸟类羽毛独有的“结构色”，在灯光下换个角度，金、绿、蓝、紫的光泽像活物一样在布料上游走。现场用肉眼才能捕捉到那抹流光溢彩。

酱色缎绣孔雀羽地金龙纹龙袍料

更夸张的是，这种通身铺满孔雀羽的龙袍，整个故宫也仅存两件。这件袍料不光铺了孔雀羽，上面还用捻金线和五色丝绒绣了龙纹、云蝠纹、皮球团花纹和海水江崖纹。捻金线是把金箔锤到极薄、裁成细条裹在丝线外面再捻出来的,一件袍料要用上千米。影视剧里那些闪着廉价光泽的龙袍，跟眼前这件比起来,大概只配叫“一块黄布”。想来《红楼梦》中贾府确实底蕴深厚，虽说有晴雯这样巧手的丫鬟，也需得家中常备连专业织补匠人都不认得的珍贵孔雀羽线，才能把这件和龙袍料同款的雀金裘一夜之间修补如新。

品月色缎平金银绣水仙团寿字纹单氅衣

除了那件孔雀羽袍料，展厅里还有一件让我挪不开眼的衣裳——品月色缎平金银绣水仙团寿字纹单氅衣。这件外衣是晚清时期慈禧皇太后穿用的。“品月色”是晚清的流行色，比我们熟悉的月白色更亮、更艳，接近于浅蓝色；衣面上用平金银绣的技法绣满了水仙花和团寿字纹，金银线在缎面上闪闪发光，水仙一朵一朵地开出来，像是月光底下洒了一层碎银子。清宫后妃的便服有个讲究，花样要跟时令相配——水仙是秋天萌芽、初春开花，所以这件氅衣是初春时节穿用的。慈禧大概就是穿着它，在初春的紫禁城里美美地赏花喝茶吧。

小东西，大杀器

展厅里那些正儿八经的袍服看多了，眼睛就被角落里的小东西勾了去。荷包、团扇、头面、手串、香囊，且不说帝王宠爱和后宫权力，就算是为了这些华美的身外物，狗血宫斗戏都觉得逻辑可通了。

向来觉得自己是一个物欲很低的人，对首饰珠宝视如过眼云烟；但这个不行，这个是真的想要：各种款式，圆形的、葫芦形的、如意形的小荷包，两面绣满吉祥图案——蝴蝶、兰花、桃子、蝙蝠、葫芦，“蝶恋花”的经典主题，蝴蝶围着牡丹飞，一看就叫人心情好。还有一件葫芦形荷包，小巧得可以托在掌心，金线绣的“长寿”二字配上镂空“寿”字纹，底下还挂了五串编成喜字的小米珠穗子，轻轻一晃就叮叮当当地响，像一只随时准备跟主人出门玩的小东西。蝴蝶荷包更是让我心动，配色雅致，蝴蝶形态各异，有的展翅欲飞，有的敛翅栖息，细看针脚，每一只都活灵活现。我当时就在想：要是现在市面上能买到这种风格的蝴蝶荷包，我一定买一只挂在包上天天带着，体会一下拥有美丽小废物的愉悦感。

现代空调房基本用不到扇子了，可服饰展的几把团扇也着实令人垂涎。扇面用的是缂丝工艺，薄透微光，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缀着流苏和珠饰，夏日午后，光是看着扇面上的花鸟随着扇子在空气里一开一合地动，就能消磨半晌。

缂丝流苏团扇

虽然清朝服饰不是我钟爱的风格，但对着孔雀羽袍料的流光、慈禧氅衣上的水仙、展柜里那些小巧的荷包和团扇，我也承认历朝历代的人上人自有其审美的高光，不容置喙。历史那样悠长广博，而美却如此细致具体。这份美能在历史中留存下来，让人隔着时光也蠢蠢欲动恨不得上手一摸，上身一戴。

清代宫廷画家所绘的乾隆老年朝服像

帝王身着明黄色朝袍，遍绣五爪金龙与祥云八宝纹样，配云肩、朝珠，头戴冬朝冠。虽然无法在画作中体现针线之精美、布料之光泽，也已尽显清代皇家服饰森严礼制与华贵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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