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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书记冷眼送我离开,3天后调令突至,我:老书记是时候让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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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大院门口,七月的太阳毒辣得像要把人晒化。

我站了整整二十分钟。

门卫老张递过来一杯凉茶,眼神里带着同情。我接过茶,没喝,杯子握在手里发烫。

“小陈啊,要不你先回去,书记今天确实忙。”老张第三次这么劝我。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三天前我就开始等,等了三天,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九条微信。石沉大海。

一辆黑色帕萨特缓缓驶出大门,车窗半开着,里面坐着的正是市委书记郑怀民。我往前迈了一步,车子没停,反而加速了。

车窗里,郑怀民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冬天里的冰水浇在身上。然后他转回头,车子扬长而去。

我站在那儿,浑身的汗突然就凉了。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的事,我不想管,也不值得管。

我是市信访局的副处级干部,干了十二年,处理过上千件信访案件。三个月前,我在处理一桩棚户区改造的群体上访事件时,发现拆迁补偿款存在严重问题。开发商和区里的某些人勾结,把本该给老百姓的补偿款截留了大半。

我写了报告,递了上去。

然后我就被调到了一个“重点项目协调办公室”,光杆司令一个,连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说白了,就是把你晾在那儿,让你自己知难而退。

我不服,找老书记郑怀民反映情况,他是我老领导,我给他当过三年秘书。我以为他会听我把话说完,结果我等了三天,等来的是车窗里那冷冷的一瞥。

我转身往回走,太阳晒得马路上的柏油都软了,踩上去黏鞋底。我走了大概两百米,手机响了。

是信访局的老周,我手底下的一个科员。

“陈局,你赶紧回来一趟,你办公室的东西被搬出来了,扔在走廊里。”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谁搬的?”

“局办的人,说是要重新调整办公室。”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一辆洒水车开过来,水花溅了我一裤腿。我看着湿透的裤腿,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十五年了。

我给郑怀民当秘书的时候,他下乡调研,车子陷进泥里,我脱了鞋光脚下水推车。他胃病犯了,我半夜骑着自行车找遍半个城给他买药。他老婆住院,我让我媳妇去陪护了整整一个星期。

现在他连听我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掐灭烟头,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省政府。”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这人有点奇怪,一身水渍,脸色铁青,大中午的往省政府跑。

我没解释,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从来没打过。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

“赵秘书,我是市信访局的陈远,三年前在全省信访工作推进会上,省纪委的刘书记给过我一张名片,说有事可以找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你等一下。”

大概过了两分钟,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沉稳,有力。

“陈远同志,我记得你。你那年在会上提的基层信访积案化解方案,很有见地。”

我深吸一口气。

“刘书记,我想见您一面,有些情况需要反映。”

“可以,明天上午十点,你来省纪委。”

挂了电话,我对司机说:“师傅,调头,回家。”

司机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调了头。

回到家,媳妇正在厨房煮面条。她看见我回来,愣了一下。

“今天这么早?”

“没事干,就回来了。”

她放下筷子,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几秒钟。我们结婚十七年,她太了解我了。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

“陈远,你每次说没什么大事的时候,都是出了大事。”

我坐到沙发上,把鞋脱了,脚上全是水泡,磨破了好几个。媳妇蹲下来看了看,没说话,去拿了医药箱给我消毒上药。

“疼不疼?”

“不疼。”

“放屁,酒精擦上去能不疼?”

她给我贴好创可贴,站起来看着我:“说吧,到底怎么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去见刘书记。”

“省纪委的刘副书记?”

“嗯。”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小心点,别把自己折进去。”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睡着。脑子里反反复复想着这些年的事。我给郑怀民当秘书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县长。那会儿他多好一个人啊,下乡调研,跟老百姓坐一条板凳上吃花生,喝大碗茶。有一次去村里,一个老太太拉着他的手说,你是个好官。他眼圈都红了。

后来他当上了市委书记,人就变了。

变得我不认识了。

第二天一早,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最早一班大巴去了省城。到省纪委的时候,正好九点五十。刘书记的秘书把我领进了办公室。

刘书记比三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他让我坐下,给我倒了杯茶。

“说吧,什么事让你从市里跑到省里来找我。”

我从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材料,放在桌上。这些材料,是我三个月来一个字一个字整理出来的。

“刘书记,这是关于我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拆迁补偿款被侵占的详细材料,涉及金额初步估算在两千八百万以上。”

刘书记拿起材料,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

“你把这些材料递交给谁了?”

“递交给市委、市政府,也递交给了市纪委。”

“然后呢?”

“然后我被调离了工作岗位,昨天我办公室的东西被扔在了走廊里。”

刘书记放下材料,看着我。

“你找过郑怀民同志吗?”

“找了三天,昨天他开车从我面前经过,没停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远同志,你知道你这份材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确定上面的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确定。”

刘书记站起来,在会议室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去,该干嘛干嘛,不要声张。”

“谢谢刘书记。”

“不用谢我,你要谢的是你自己的良心。”

我从省纪委出来,太阳还是毒辣,但我觉得不那么热了。走到路边,手机响了,是信访局办公室打来的。

“陈远同志,通知你一下,从今天起你不用来上班了,等待组织重新安排工作。”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冷冰冰的。

“谁通知的?”

“这是局党委的决定。”

“文件呢?”

“文件随后下发。”

我挂了电话,站在省城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车辆,忽然觉得很荒唐。我在这个系统里干了十七年,兢兢业业,到头来,连个正式文件都不给你,一个电话就想把你打发了。

我找了个小饭馆,要了碗面。面端上来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周打来的。

“陈局,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今天上午,局里开了会,说你长期旷工,工作态度不端正,要给你处分。”

我筷子停在半空中。

“旷工?”

“对,说你从上周一开始就没来上班。”

“我从上周一到周五每天都在办公室,谁说的我没上班?”

“局办的人说的,他们还拿出了考勤记录。”

我放下筷子,面也不吃了。

“老周,你替我办件事。”

“你说。”

“把我办公室门口的监控录像保存下来,别让人删了。”

“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我把那碗面吃完,结账走人。

回去的大巴上,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想事情。郑怀民这是要彻底把我按死。他不敢让我继续留在系统里,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不光是拆迁的事,还有别的事。

别的那些事,说出来,就不是处分几个干部那么简单了。

大巴在高速上跑着,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我想起五年前,郑怀民刚当上市委书记的时候,我陪他去乡下调研。路上他跟我说,陈远啊,咱们这辈子当官,不求大富大贵,但求问心无愧。

说得好听。

后来呢?他儿子在国外读书,学费一年几十万,从哪儿来的?他老婆名下好几处房产,从哪儿来的?他那个小舅子,做工程做得风生水起,凭什么?

这些账,我都记着。

不是我要记,是我不得不记。因为我是他的秘书,这些事我都经手过,他以为我忘了,或者以为我不敢说。

回到市里,我没回家,直接去了信访局。办公室门口,我的东西果然堆在走廊里,几个纸箱子,乱七八糟的。我蹲下来翻了翻,工作笔记不在里面。

“我的工作笔记呢?”我问办公室的小王。

小王支支吾吾地说:“陈局,我也不清楚,是局办的人搬的。”

我直接去了局办,推开门,办公室主任老孙正在喝茶。看见我,他放下茶杯,脸上堆出一个笑来。

“陈远同志,你怎么来了?”

“我的工作笔记呢?”

“什么笔记?”

“我放在办公桌上的五个笔记本,记录了我十二年的工作内容。”

老孙脸上的笑收了起来:“陈远同志,局里已经决定了,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至于你的私人物品,我们会妥善保管的。”

“那是公物,不是私人物品。上面记录的是信访工作的重要信息,按照档案管理规定,属于工作档案。”

“这个嘛,”老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会处理的。”

我看着他,他不敢看我。

“老孙,你跟郑书记多久了?”

“什么?”

“你跟着郑书记多久了?”

“这个……跟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想问问。你跟了他十年了吧?十年前你是什么?街道办的一个小科员。现在你是办公室主任了。你觉得你升得快吗?”

老孙的脸白了。

“陈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郑书记能把你提上来,也能把你踩下去。今天你替他搬我的东西,明天别人也会替他搬你的东西。”

说完我转身走了。

走到楼下,正好碰见信访局的局长李长河。他看见我,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

“陈远,你惹谁不好,非要惹他?”

“我惹他什么了?我不过是写了份报告。”

“报告?你那报告里写了什么你自己清楚。你把他小舅子的公司都点名了,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小舅子侵占了拆迁补偿款,我如实反映情况,这叫打他的脸?”

李长河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陈远,你是个好人,但有时候好人没好报。你要不先去休个假,等风头过了再说?”

“风头?什么风头?”

“这个……”李长河左右看了看,“我不方便多说。反正你听我一句劝,别硬碰硬,你不是他的对手。”

“李局,我不是要跟谁碰。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李长河摇摇头,走了。

我站在信访局门口,看着这栋我工作了十二年的楼。十二年了,我处理过的信访案件不下千件,帮过多少人,得罪过多少人,我自己都记不清了。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自己会变成“信访对象”。

回到家,媳妇已经做好了饭。女儿也回来了,正在房间里写作业。

“怎么样?”媳妇问。

“省纪委的刘书记让我等消息。”

“那工作呢?”

“今天下午,局里通知我,要开除党籍。”

媳妇手里的筷子掉了。

“什么?”

“说我长期旷工。”

“放他娘的屁!”媳妇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哪天不是早出晚归的?哪有什么旷工?”

女儿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妈,怎么了?”

“没事,你写作业。”媳妇冲她挥挥手,然后压低声音看着我,“陈远,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刘书记那边的消息。”

媳妇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要不,你去省城找找人?你以前不是认识几个省里的领导吗?”

“找过了。”

“然后呢?”

“刘书记答应处理,但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

媳妇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

“陈远,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十七年的夫妻,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够用。”我说。

媳妇点点头,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抽了好几根烟。夜很静,楼下的马路上偶尔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户,亮一下又暗下去。

我在想一件事——郑怀民为什么这么急?

他完全可以把我调到一个闲职上,慢慢冷处理。但他没有,他直接要开除我的党籍。这不合常理。

除非,他怕的不仅仅是我写的那份报告。

除非,还有别的什么事,让他觉得必须尽快把我清理出去。

什么事呢?

我掐灭烟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三个月前,我整理材料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一笔资金流向。那笔钱从棚户区改造的专项资金里划出去,经过几道转手,最后流向了省城的一家房地产公司。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刘芳。

刘芳是谁?

郑怀民的大姨子。

这笔钱的金额,是三千六百万。

我当时把这个情况写进了报告,但后来想想,又把这一部分删掉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觉得证据还不够充分,需要进一步核实。

但现在看来,郑怀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怎么知道的?

报告只有我一个人看过,我没给任何人看过。除非,有人进了我的办公室,翻了我的电脑。

我的电脑。

我猛地坐起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信访局,直接找到技术科的小张。

“小张,帮我查一下,最近三个月,有没有人动过我的电脑。”

小张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陈局,你电脑已经被局办收走了。”

“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你走了之后。”

“他们凭什么收我的电脑?”

“说是统一更换办公设备。”

我深吸一口气。电脑里有我所有的调查材料,包括那份关于刘芳华公司的资金流向记录。

“小张,你能帮我看一下,我电脑里的文件,有没有被打开过的记录吗?”

“电脑都不在了,怎么看?”

“你们技术科应该有备份系统吧?信访局的每一台电脑都有自动备份。”

小张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需要局长的授权才能调取。”

局长。

信访局局长叫马建国,是郑怀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我谢过小张,准备去找马建国。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传出说话声。

“……那个陈远,必须尽快处理掉,不能再让他蹦跶了。”

这是马建国的声音。

“开除党籍的程序已经在走了,大概还需要一周。”这是老孙的声音。

“一周太长了,最好三天内办完。”

“三天有点紧,毕竟要开会讨论。”

“那就先停职,停职期间不发工资,看他能撑多久。”

我站在门外,听到这里,转身走了。

不是怕了,是觉得没必要了。

我回到那个堆满纸箱子的走廊,蹲下来,翻了翻箱子。工作笔记没找到,但找到了一个旧手机。这是我以前用的手机,换了新手机之后就一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我按了按,没电了。

我拿着旧手机回了家,充上电,开机。

手机里存着很多老照片和老短信。我翻了翻,找到了几条三年前的短信。那是郑怀民发给我的,内容是关于一笔工程款的安排。

短信里写得很清楚:陈远,你帮我联系一下王总,那个项目的款子要抓紧拨付,别拖了。

王总,就是郑怀民小舅子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我截了图,存好。

然后我继续翻,又找到了一条更早的短信。那是我给郑怀民当秘书的第二年,他让我帮他处理一笔钱。

“陈远,我卡上多了五十万,你帮我查查是谁打的。”

我当时查了,是一个老板打的。我把结果告诉他,他回了一句:“知道了,先放着。”

这条短信,我也截了图。

手机里还有很多这样的东西。我一条条翻,一条条截。这些东西,当年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那时候我信任他,觉得他只是在处理一些人情往来。但现在回头看,每一条都是证据。

我存好截图,然后把手机里的内容全部备份到电脑上,又打印了一份,锁进了家里的保险柜。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家待着,哪儿也没去。

第一天,信访局发来通知,说我已被停职调查,要求我在家等候处理。

第二天,局纪委的人打电话来,让我去一趟,说要跟我谈话。我说好,但没去。我知道去了就出不来了。

第三天,调令来了。

不是处分通知,是调令。

调令上写着:经市委研究决定,调陈远同志赴省信访局工作,即日起报到。

我看着这张调令,愣了很久。

省信访局?调我去省里?

这不对。

郑怀民不可能调我去省里,他恨不得把我踢出体制。这张调令是谁发的?

我打电话给省信访局核实,对方说确有其事,是省局直接下调令的,让我三天内报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飞速转着。

省纪委的刘副书记。只有他才有这个能量,能绕过市委直接下调令。

他这是在保护我。

把我调到省里,郑怀民就动不了我了。

我拿起手机,想给刘书记打个电话感谢一下。拨出去之前,我停住了。

不对。

如果只是保护我,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直接让省纪委介入调查就行了。

刘书记把我调到省里,一定还有别的用意。

什么用意呢?

我想了一下午,终于想明白了。

刘书记这是在布局。

省纪委要查郑怀民,但郑怀民在市里经营多年,根系深蒂。如果直接从上面派人下来查,肯定会打草惊蛇。最好的办法,是让我这个“内部人士”先离开郑怀民的势力范围,然后从外部配合调查。

而我手里掌握的证据,就是打开这个局面的钥匙。

想通了这一点,我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三天后,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去省城报到。临走前,媳妇拉着我的手说:“到了省里,小心点。”

“知道了。”

“别跟人硬碰硬。”

“不碰了。”

“还有……”她顿了顿,“如果实在不行,就回来。咱不干了也没关系,我养你。”

我笑了:“你拿什么养我?”

“我开个小店,卖包子。”

“你做的包子能吃吗?”

她捶了我一拳。

我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我心里有数。”

到了省城,我去省信访局报到。接待我的是一位姓林的副局长,态度和善,给我安排了办公室和宿舍。

“陈远同志,你暂时在研究室工作,主要任务是梳理全省信访工作的典型案件,总结经验教训。具体工作安排,回头研究室主任会跟你说。”

“好的,谢谢林局。”

我在省信访局安顿下来,开始工作。研究室的工作不算忙,每天就是看材料、写报告。但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我在等。

等刘书记的电话。

等了十天,电话终于来了。

“陈远同志,明天晚上七点,省纪委小会议室,你来一趟。”

“好的。”

第二天晚上,我准时到了省纪委。会议室里除了刘副书记,还有三个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都是生面孔。

“这是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刘副书记介绍道,“他们负责调查你市棚户区改造项目的问题。”

我点点头,坐下。

“陈远同志,你之前递交的材料,我们都看了。”专案组组长姓魏,四十来岁,说话很直接,“你材料里提到的资金流向,指向了几家公司和几个人。其中有一笔三千六百万的资金,流向了省城一家房地产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刘芳华。”

我看着魏组长。

“刘芳华是郑怀民的大姨子。”魏组长说,“这个情况,你知道吗?”

“知道。”

“但你递交的材料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因为当时证据还不够充分,我想进一步核实之后再补充。”

“现在呢?现在证据充分了吗?”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旧手机,打开里面的短信记录,递给了魏组长。

魏组长接过去,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他把手机递给了刘副书记。

刘副书记看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些短信,能证明什么?”

“不能直接证明郑怀民受贿,但能证明他知情。那五十万,他让我查过,我告诉他之后,他没有退回去。至于他老婆名下的房产,他儿子在国外的生活费来源,这些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刘副书记点点头,对魏组长说:“你们怎么看?”

魏组长想了想,说:“可以作为线索,但不能作为直接证据。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比如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公司的账目往来。”

“这些我都有。”我说。

魏组长愣了一下。

“你都有?”

“对。我在信访局工作十二年,处理过大量拆迁信访案件,对这些公司的账目、资金流向、房产登记情况,都做过调查。材料我都整理好了,锁在家里的保险柜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魏组长问。

“因为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能保护我的人。”

刘副书记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眼神里有一种赞许。

“你等到了。”他说。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往返于省纪委和信访局之间。我把保险柜里的所有材料都交给了专案组,一份一份地解释,一笔一笔地对账。

专案组的同志很专业,他们根据我提供的材料,迅速锁定了几个关键人物:郑怀民的小舅子王建民、大姨子刘芳华,还有几个负责棚户区改造的区干部。

调查在秘密进行。

与此同时,市里那边也开始有了动静。我听说郑怀民在开会时问起过我,问陈远最近在干嘛。有人告诉他,陈远调到省信访局了。郑怀民的脸色很难看。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老周的电话。

“陈局,你走了之后,局里乱套了。”

“怎么了?”

“你之前处理的那些信访案件,很多都是积案,你走了之后,没人接得下来。有几个上访户跑到市委门口去闹,郑书记气得摔了杯子。”

“闹什么?”

“还是拆迁补偿的事。你走了之后,补偿款的事没人管了,那些拆迁户拿不到钱,就去闹。”

“郑怀民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压呗。让公安把人带走,然后找几个代表谈话,说会解决,但到现在也没个结果。”

“老周,你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

“行。陈局,你啥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啊?”

“我在省里挺好。”

挂了电话,我想了想,给魏组长打了个电话。

“魏组长,市里的拆迁户又开始闹了,郑怀民在用公安压人。”

“我知道,我们的人已经在市里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快了。你再等几天。”

我等了五天。

第五天早上,省纪委专案组联合省检察院,同时行动,带走了郑怀民的小舅子王建民、大姨子刘芳华,以及市里分管棚户区改造的三名干部。

消息传到郑怀民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开会。

据在场的人说,他接了一个电话,脸色瞬间白了,然后说了句“散会”,起身就走了。

当天下午,省纪委直接派人去了市委,和郑怀民谈了整整三个小时。

谈完出来,郑怀民的脸是灰的。

第二天一早,郑怀民主动到省纪委,交代了自己的问题。

消息传开,整个市里都震动了。

老周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是抖的。

“陈局,你听说了吗?郑怀民被带走了!”

“听说了。”

“是你……”

“不是我,是省纪委查的。”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局,你真牛逼。”

我没说话。

挂了电话,我站在省信访局的窗口,看着外面的城市。省城比市里繁华得多,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但我心里想的,还是那个工作了十几年的小地方。

郑怀民倒了,但事情还没完。

我手里还有一份材料,是关于郑怀民和另一个人的。

那个人,是省里的一个领导。

我把这份材料,锁在保险柜最底层,没给任何人看过。

不是不敢给,是时候还没到。

半个月后,郑怀民的案子基本查清了。他利用职务便利,为亲属和相关企业谋取利益,涉案金额高达七千多万。他的小舅子、大姨子,以及手下几个干部,全部被移送司法机关。

市里开了大会,通报了郑怀民的问题。会上,新任市委书记说了一句话:

“陈远同志,是我们这个系统的脊梁。”

我没去开会,我还在省信访局的研究室里,整理材料。

但这句话,老周打电话告诉了我。

“陈局,新来的书记在会上表扬你了,说你这是脊梁!”

“脊梁?”

“对,就是这么说的!”

“那我这脊梁,差点被郑怀民压断了。”

老周笑了,笑着笑着,忽然不笑了。

“陈局,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大家都盼着你回来呢。”

“再说吧。”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口,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我在信访局门口等郑怀民的时候,有个老大爷来上访,说他家的拆迁补偿款被扣了。我接了他的材料,答应帮他查。

后来我被调走了,那件事也就没了下文。

我拿起电话,打给老周。

“老周,你帮我查一个人,叫张德贵,他的拆迁补偿款被扣了三年。”

“行,我马上去查。”

“查到了告诉我。”

“陈局,你这是……还要管?”

“管。只要我还在这行,就要管。”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陈局,你这样的人,现在不多了。”

我没接话。

不是不多,是很多人不敢了。

但我敢。

因为我知道,如果连我都不敢,那些老百姓还能指望谁?

挂了电话,我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写材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纸上,暖洋洋的。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忽然想起媳妇说的话:“如果不干了,回来,我养你。”

我笑了笑。

不回去了。

我要在这儿,好好干。

因为老书记,是时候让位了。

不只是郑怀民。

还有那些坐在位子上,却忘了自己是谁的人。

都该让让了。

我低下头,继续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省城的天空特别蓝。

蓝得像洗过一样。

三个月后。

省信访局大院里,我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进进出出的人。秋天的阳光很干净,照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上,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省信访局的副局长林国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笑。

“陈远,有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你的任命下来了,正式调任省信访局信访督查处处长,正处级。”

我接过文件,看了一眼,上面盖着红彤彤的章。

“谢谢林局。”

“谢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挣来的。”林国栋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我一根,“说实话,当初刘副书记把你调到省里来,我还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事儿不太好办。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开局面了。”

我接过烟,没点,放在桌上。

“局面不是打开的,是郑怀民自己把自己打开的。”

林国栋点点头,点上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郑怀民的案子判了,十三年。他小舅子八年,大姨子六年。那三个区里的干部,最轻的也判了三年。”他顿了顿,“这次能查得这么彻底,你功不可没。”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林国栋笑了一下,“陈远,你知道吗,这世上最难的事,就是做该做的事。”

我没接话。

窗外,又一阵风吹过,银杏叶子落得更多了。

过了几天,我回了一趟市里。

不是公事,是私事。

媳妇还在市里,女儿也还在市里上学。我虽然在省城工作,但家还没搬过去。每个周末,我都会坐大巴回去。

这次回去,媳妇告诉我一件事。

“昨天有人来找你。”

“谁?”

“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了,拎了一篮子鸡蛋。”

“老太太?”

“她说你帮她解决过拆迁的事,听说你回来了,专门来看看你。”

我想起来了。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老太太姓刘,住在城郊的一个棚户区,房子被拆了之后,补偿款一直没到位。她找了无数部门,腿都跑断了,没人管。后来她找到了信访局,我接待了她。

那天下着雨,她浑身湿透了,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不敢进来。

我让她进来,给她倒了杯热水,听她把事情说完。

我听了整整两个小时。

然后我答应她,一定帮她解决。

后来我查了档案,发现她的补偿款被街道办的一个干部截留了。我写了报告,递了上去。那干部被处分了,补偿款也追回来了。

事情不大,但老太太记了三年。

“鸡蛋呢?”我问媳妇。

“我没收,让她拿回去了。她那么大年纪了,哪能要她的东西。”

“那就好。”

媳妇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陈远,你说你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又帮了多少人?”

“不知道,没算过。”

“你帮过的人,都记着你。你得罪过的人,也都记着你。”

“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媳妇笑了笑,“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挺傻的。”

我也笑了。

晚上,我去了一趟老周家。老周是我在信访局时候的老部下,五十多岁了,一辈子待在信访局,没升过职,也没犯过错。

他看见我来,很高兴,让老伴炒了几个菜,拿出一瓶老白干。

“陈局,你可算回来了。”

“回来看看。”

“看看就好,看看就好。”老周给我倒酒,手有点抖,酒洒出来一点,“你走了之后,局里全变了。”

“怎么变了?”

“新来的局长,是郑怀民以前的人。郑怀民倒台之后,他倒是没事,但整天提心吊胆的,什么事都不敢拍板。下面的同志也没干劲,好多案子都压着。”

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压着压着,会出事的。”

“可不是吗。”老周叹了口气,“上周,又有人来上访,闹得很凶。”

“什么事?”

“还是拆迁的事。城南那块地,去年拆的,补偿款到现在还没发完。几十户人家,天天堵在区政府门口。”

“为什么没发?”

“钱不够了。本来预算就不够,中间又被人挪走了一部分,现在缺口很大。”

“挪走的那部分,去哪了?”

老周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据说是挪去补别的窟窿了。郑怀民在的时候,到处拆东墙补西墙,现在他不在了,窟窿全露出来了。”

我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老周,你把这件事的材料整理一下,发给我。”

“你要管?”

“管。”

“陈局,你现在是省里的人了,这事不归你管。”

“谁说省里的人就不能管市里的事?”

老周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敬佩。

“行,我明天就整理。”

第二天,我拿到了老周整理的材料。城南那块地的拆迁补偿款,总额四千二百万,已经拨付了三千万,剩下一千二百万去向不明。

我仔细翻了翻材料,发现这一千二百万,被分成了三笔,分别转给了三家公司。这三家公司,有两家已经注销了,剩下一家,法人代表叫赵永强。

赵永强是谁?

我查了一下,发现这个赵永强,是市财政局一个副局长的连襟。

我把材料整理好,周一回到省里,直接交给了省纪委的魏组长。

“又是市里的事?”魏组长翻了翻材料。

“对。”

“郑怀民的案子刚结,又来一个?”

“这个案子不大,但涉及的人不少。而且,这只是一千二百万的事,如果是更多呢?”

魏组长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行,我让人查一下。”

三天后,省纪委的人去了市财政局,带走了那个副局长。

消息传开,市里又震动了一下。

新任的市委书记姓宋,是从省里调下来的,四十多岁,戴一副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他上任之后,第一个动作就是整顿干部作风,开了好几次会,讲了很多话。

但我知道,光开会没用。

得动真格的。

一个月后,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市委办公室打来的。

“陈远同志,周书记想见你。”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你有时间吗?”

“有。”

下午,我去了市委。周书记的办公室很大,但陈设很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廉洁奉公”。

周书记站起来迎我,握了握手。

“陈远同志,久仰了。”

“周书记客气了。”

“不是客气。”周书记让我坐下,自己也坐下来,“郑怀民的案子,是你揭发的。城南拆迁补偿款的案子,也是你发现的。你对信访工作的熟悉程度,对基层情况的了解程度,让我很佩服。”

“周书记,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周书记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陈远同志,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吗?”

我没接话。

“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谈谈。”周书记的表情严肃起来,“市里的信访工作,现在很被动。郑怀民在的时候,很多问题被压着。现在他不在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主持信访局的工作。”

“周书记,我现在在省信访局工作。”

“我知道,但我可以申请调你回来。只要你愿意。”

我看着周书记,他的眼神很诚恳。

但我没有马上答应。

“我考虑一下。”

“可以,但别考虑太久。市里的情况,不等人。”

从周书记办公室出来,我站在市委大院的院子里,看着这栋熟悉又陌生的楼。我曾经在这里进进出出了十五年,给郑怀民当秘书,帮他处理各种事务。那时候的我,是郑怀民的人。

现在,郑怀民不在了。

而我,又站在这栋楼前。

手机响了。

是媳妇打来的。

“怎么样?周书记找你谈了什么?”

“他想调我回来,主持信访局的工作。”

媳妇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回来吗?”

“不知道。”

“你如果不回来,省里那边也挺好的。”

“我知道。”

“但你心里还是想回来,对不对?”

我没说话。

“陈远,你就是个倔驴。明明可以舒舒服服待在省里,非要去蹚浑水。”

“那不是浑水。”

“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地方。”

媳妇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想回来就回来。反正我说了也不算。”

我笑了。

挂了电话,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跟三个月前我去省城那天一样蓝。

但我知道,这天底下,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市委大楼。

三天后,调令下来了。

我从省信访局调回市里,担任信访局局长。

消息传开,老周第一个给我打电话。

“陈局,你真的要回来了?”

“真的。”

“太好了!”老周的声音很激动,“咱们局里终于有人主持公道了!”

“老周,你别高兴得太早。我回来,可不是来当好好先生的。”

“我知道,我知道。”老周笑了,“你就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对。”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东西。

省局的同事们都来送我,林副局长拍着我的肩膀说:“陈远,好好干。有什么需要省里支持的,随时说。”

“谢谢林局。”

“不用谢,你是我见过最硬气的人。”

我笑了一下。

硬气?

也许吧。

但更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固执。

固执地相信,对的事情,就该去做。

固执地相信,坏人,就该付出代价。

固执地相信,这世界,终究是要变好的。

我拎着行李,走出省局大楼。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楼,然后转身,大步往前走。

市里那边,还有一摊子烂事等着我。

但我一点都不怕。

因为我知道,该做的事,总有人要去做。

而那个人,就是我。

一周后。

市信访局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我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看着下面十几张面孔。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紧张的,也有冷漠的。

“从今天起,我担任信访局局长。”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知道在座的有些人,心里不舒服。因为你们有些人,是郑怀民提上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但我不在乎。”我继续说,“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但从今天开始,信访局的规矩,要重新立起来。”

我翻开面前的材料。

“第一件事,所有积压的信访案件,一周内全部梳理出来,报到我这里。谁压的案子,谁负责解决。解决不了的,我来解决。”

“第二件事,拆迁补偿款的发放情况,三天内给我一份详细的报告。每一笔钱,都要对得上账。对不上的,谁经手的谁负责。”

“第三件事,”我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扯皮、敷衍塞责。信访群众的诉求,必须件件有回音、事事有着落。”

我说完,合上材料。

“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散会。”

人都走了,只剩下老周一个人还坐在那儿。

“陈局,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有些人心里可能不服气。”

“我知道。”

“你不怕他们阳奉阴违?”

“怕什么?他们阳奉阴违,我就换人。”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局,你变了。”

“哪里变了?”

“比以前更硬了。”

我也笑了。

“老周,你知道我在省里这几个月,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什么?”

“有些事,不能软。你软了,别人就硬了。你硬了,别人反而软了。”

老周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敬佩。

晚上,我回到家,媳妇已经做好了饭。

女儿也在家,正在看电视。

“爸,你回来了。”

“嗯。”

“听说你当局长了?”

“对。”

“那你是不是很厉害?”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厉害。”

“那为什么让你当局长?”

“因为,”我坐下来,拿起筷子,“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女儿歪着头看着我,似懂非懂。

媳妇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吃吧,别光顾着说话。”

我端起碗,扒了一口饭。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但我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

而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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