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位雅典人呐,我看你们凡是很敬畏鬼神。我旅行的时候,观看你们所敬拜的,遇见一座坛,上面写着‘未识之神’。你们所不认识而敬拜的,我现在告诉你们。”根据《使徒行传》一书,上述便是圣保罗在公元53年第二次横跨地中海的传教旅行时,在亚略巴古(古希腊雅典城西北部的一座石山)前说的话。尽管此后这话经常被引用,但除了一位名为狄奥尼修斯的高级法官(后来成为雅典第一主教并被视为圣人)以外,这些话对别的听者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特别是在雅典这个公认的哲学和传统宗教之都,便更不可能产生影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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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大帝(上)
公元312年君士坦丁信仰基督教,以及公元337年他去世不久前接受洗礼,都丝毫没有削弱这座城市的文化声望。但是这终究难以抵挡权力的力量,全面基督化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了。若运用曾提出过“古典时代晚期”概念的彼得·布朗的话说,那便是异教在当时就有了他的梵蒂冈---罗马,以及他的麦加---雅典。
公元355年,未来的皇帝尤利安就是这样认为的,于是基督教的历史学家们给他加了一个臭名昭著的修饰词:“叛教者”。尤利安对古代神灵和古代哲学深感赞同,在堂兄君士坦提乌斯二世的严密监视下,他在雅典度过了几个月的时光,这也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期之一。他在此处遇到了纳西盎的格里高利,后者描绘了一副令人厌恶的尤利安的画像:“从这摇摇欲坠的脖子、不安且抽搐的肩膀、四处窥探的眼睛上,我没有感受到一点好兆头......”
公元363年,尤利安英年早逝。他死后,有两个争权的军事团体,他们一致认定瓦伦提尼安为皇帝。帝国的命运,连带着雅典的命运,现在都已注定。
在几年时间里,这座城市遭受了双重打击,首先是来自一项总体措施的长期影响,此外还受到来自一个特别戏剧性事件的灾难性影响。其中那项措施便是狄奥多西一世于公元391年和392年颁布的法令:禁止经常出入神殿并在那里举行祭祀;而那个事件便是公元396年发生的雅典之劫。
公元395年,随着狄奥多西一世的去世,罗马帝国分裂于其两个儿子之手:西边是霍诺里乌斯,东边是阿卡迪乌斯。在接下来的混乱中,两位罗马蛮族的将领也很快发生冲突:一位是日耳曼民族的斯提里科,另一位是哥特雇佣军“联邦”的领袖之一阿拉里克。在去意大利冒险之前,阿拉里克先是前往了雅典。来到雅典,他提出了投降的建议。虽然提议被雅典人接受,但居民们还是没能摆脱被洗劫的命运。在这场灾难性事件结束后,整个阿提卡大区都被毁坏了,雅典就像“作为祭品献上的牺牲者那空洞而血淋淋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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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狄奥多西一世敕令后,狄奥多西二世于公元416年和429年再度颁布法令,要求摧毁异教神庙。但雅典的神庙未被彻底破坏,而是被改建为教堂。这些敕令即便温和,也迟迟得不到执行,它并不能阻止雅典人继续庆祝雅典娜女神节。但在这样一个沉睡的时代。哲学流派却绝不能再像5世纪初那样强大了。
20世纪50年代初,在雅典卫城南侧的赫罗狄斯阿提库斯音乐堂和迪奥尼修斯剧院之间,人们发现了一个规模宏大的别墅遗址。所有证据都表明,有一位哲学家普罗克洛曾在此居住过,他还在公元438-485年间指导过新柏拉图学派。别墅内有一个巨大的房间,一端设有会客室,其半圆形区域内可能曾放置座椅。经过对室内装饰的仔细研究,还可以看出,房子内应该举行过对地母神柏勒的崇拜颂扬活动。普罗克洛本人曾为这位女神写过一部名为《论众神之母》的著作,此书在当时的哲学界非常流行。
公元529年,查士丁尼皇帝下令关闭哲学学校,此举彻底摧毁了新柏拉图学派的生存空间。这些哲学家因积极传播异教思想而触怒了皇帝。这座城市曾是人文主义与哲学的摇篮,甚至让罗马为之倾倒。它一度能与亚历山大城分庭抗礼,但如今其光芒已彻底黯淡。在帝国的苍穹中,从此只剩下第二罗马---君士坦丁堡在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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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西利亚式建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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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士坦丁堡(上3张)
希腊城市很晚才进入基督教时代,这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享有盛名、采用巴西利卡式规划的早期教堂在雅典相对罕见,却为塞萨洛尼基这类城市带来荣耀。塞萨洛尼基也是希腊无可争议的拜占庭式建筑和艺术的中心。
以一定数量的改造为代价,帕特农神庙成了城中的大教堂。考古学家还在继续研究这些改建。帕特农神庙附近的厄瑞克忒翁神庙也被改造成了教堂,又一座教堂献给了上帝的圣母:以玛利亚代替雅典娜。另一个转移权威的成功例子发生在古希腊人为颂扬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而建造的圣殿,它位于雅典卫城南翼的下方,恰合时宜地迎接了圣科莫和圣达米安这两位廉施圣人,因为他们无偿地施舍其作为医者的才能。至于塞西翁神庙,则归于圣乔治,他和他的异教徒前人时英勇的战士。
这种重新分配完成后,本来就不再创造伟大事件的雅典,从此就心安理得地忍受了这种安排。以公元6世纪末开始的斯拉夫人入侵事件为起始点,整个巴尔干地区都开始受到扰乱。与其说是武装入侵,人们今天更愿意称它为迁徙活动。我们对这个大混乱时期知之甚少,历史学家为了形容这一时期,又一次采取了“黑暗时代”这个说法,它曾被用于形容公元前12至前7世纪的古希腊时期。我们唯一能确定的便是几乎整个希腊都与君士坦丁堡隔绝了,并且这种状态持续了很多年。在公元585年,雅典遭阿瓦尔-斯拉夫联军劫掠,城市再受重创。
公元641年,赫拉克利乌斯死后,传统上认为东罗马帝国在7世纪后进入拜占庭时期。到7世纪末,尤其是伴随着新的领土组织的建立,东罗马帝国开始出现复兴的苗头。帝国逐渐被划分为几个“军区”,每一个军区都由一个总督领导,他兼有所有的民事和军事大权,但也可随时被撤销职务。军区类似于行政区,其原义是指总督指挥下的、以自愿原则为基础招募的农民兵构成的分遣队。在公元687年至695年之间,若按时间顺序排列,第五个军区,即海拉德军区也成立了,其首都不是雅典,而是底比斯,至少最初的时候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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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究竟是雅典还是底比斯其实并不重要。罗马帝国最初的几个世纪里,人们见证了城市的衰落,而军区的建立加速了它衰落的同时,也认可了它的衰落。这种衰落早已被察觉,戴克里先曾试图与之抗争,但徒劳无果,这种衰落只会更加明显:自古以来就开始管理城市的市政的精英们逐渐消失,思想家们消失了,多元开放的文化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单一的基督教和军事大区的模式。随着帝国版图的缩小,集权程度越来越高。税收的分配和征收也不再属于城市的管辖范围......
随着拜占庭的出现,人们进入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其中的城市,尤其是雅典,失去了以前文明的参与和推动者的角色,而且没有丝毫重获新生的希望。几个世纪以来,城市帝国已经变成了乡村帝国。中央集权,以及与之相伴的农村化已经占据了上风。昔日的重镇如今只单纯为皇帝委派代表的居住地,即总督的居住地。教堂成为一种新的反对势力,取代了以前的市政管理机构和被剥夺的老元老院,教堂以主教为代表,就像在雅典,从公元869年开始,由大主教做当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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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00年欧洲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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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重组后的帝国,竟又控制了巴尔干地区。自11世纪开始,帝国经历了一场惊人的复兴。公元1018年,皇帝巴尔二世来到雅典卫城的圣母大教堂,庆祝最近对战保加利亚的胜利。
11世纪初到12世纪中叶是一个相对繁荣的时期,雅典各地的教会蓬勃发展。它们中很多是经过时间的考验才保存到今天,而且对它们进行的改造几乎都是成功的。总体来说,这些教堂的规模都很小,但是建造的很精致,装饰的也很丰富。它们的魅力让那些即使不是研究拜占庭的学者,也很难对这些教堂无动于衷。
位于瓦西里西斯·索菲亚大道上重建得非常巧妙地拜占庭博物馆,其底层有三个艺术组合---古基督教、拜占庭和后拜占庭,更不用说,在雅典西北约10公里处的达芙妮修道院。这座以大量优质镶嵌画而闻名的修道院,位于连接雅典和埃莱夫希纳圣殿的古老圣道上。在供奉阿波罗·达夫奈斯的阿波罗神庙遗址上,人们在公元5-6世纪修建了第一组建筑,这些建筑在11世纪末被第二组建筑取代,且在1205年被洗劫。现在一些伪史学家声称第一任雅典公爵奥顿·德·拉罗什拥有圣裹尸布,他把修道院捐给了西多会修道院。他的遗体后来和继任者埋在那里,在1456年土耳其人到来时,法国修道士放弃了西多会修道院。直到16世纪,东正教才重新在这里定居。
这一时期值得一说的就是基督教和教堂建筑了,因为这里已经没有哲学家和工匠了,只有妇女和儿童,他们衣着简陋,赤身裸体或衣衫褴褛,垂死的人和可怜的活着的人。把卫城山门变成主教府,显然不足以让大主教放心,就连在雅典卫城周围建造新围墙也不能,法兰克人的到来让这座城市终于不堪重负。
1054年拜占庭和教廷之间分裂了。事实上,关系真正破裂发生在1204年,并不是拜占庭人造成的。这个阶段拜占庭帝国的日子并不好过,400年来东罗马一直处于强敌环伺的局面下,帝国在东方进行着持续不断的战争,西部和北部也不断有战火。十字军东征又陆陆续续持续了200年,这给岌岌可危的东罗马续了命,但也给拜占庭造成了很多困扰,他们甚至还攻占东罗马的城市和洗劫了君士坦丁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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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4年4月12日,第四次十字军东征的“圣战者”们攻占了君士坦丁堡,并在一片混乱中洗劫了这座城市。拜占庭帝国暂时不存在了,几十年后它将尝试再次征服别国来获得新生,这将使它处于衰弱的状态,并最终使奥斯曼人获益。目前,东方的拉丁帝国正在取而代之,在一场激烈的分赃之争后,雅典变成一个公国,归属于一个勃艮第领主。他将自己的宫殿建于卫城山门。雅典卫城的防御工事再次得到加固,尤其使人们建造了一座约30米高的瞭望塔。
1311年,雅典从勃艮第变成了加泰罗尼亚的城市。为了帮助对抗土耳其人,安德里克二世皇帝召集了一支由六千名士兵组成的军团,其中大部分是加泰罗尼亚人和阿拉贡人。使用雇佣兵是拜占庭的特点,也是迦太基的特点,在这两种情况下,其后果都是非常可怕的。
加泰罗尼亚人认为自己的俸禄不够,于是和安德里克二世反目成仇,最后自立门户,直到他们被新任雅典公爵招为援军。1387年,对这座城市关注度较低的加泰罗尼亚人被阿奇亚奥里家族的佛罗伦萨人接替,他们这次选择留在雅典而不是底比斯。他们统治一直持续到奥斯曼人的到来,但在1395年至1403年也曾被威尼斯人的短暂插曲打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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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罗伦萨人重塑了卫城山门,装饰了帕特农神庙的教堂,不过勃艮第人一来就急于将这些献给天主教。佛罗伦萨第一任公爵为平息事态,意欲恢复东正教会以前的特权,支持雅典恢复一位大主教,他们成功恢复了雅典失去的活力和自1205年以来严重缺乏的稳定,这一平静一直持续到1453年5月29日晚君士坦丁堡的陷落。
在最后的几年时间里,除了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威尼斯人在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下进行抵抗外,仅存的拜占庭帝国很快就消失了。1456年,土耳其人踏上了希腊的土地。1458年6月雅典城易主,同年秋天,君士坦丁白的征服者梅赫梅特二世访问了该城,并在那里待了四天。他对这些美丽的古迹十分着迷,于是下了一道圣旨,命令对任何试图掠夺和洗劫这些古迹的行为都将处死。
苏丹梅赫梅特二世的这次造访标志着接管这座城市,而在雅典,人们试图结束拜占庭化,这是一个严重的错误。因为在奥斯曼的统治下,拜占庭化还会继续存在,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一直延续到了今天。拜占庭耗时千年,深入地塑造了希腊,但最重要的是,所有人共享了一种文化,这是一种与世界和他人的关系。
在1204年或1054年,早在帝国分裂之前,或者更准确地说。在甚至还没有具备分裂条件之前,也就是从公元395年起,罗马帝国就已经分裂了。使用拉丁语的西方帝国很快就崩溃了,而使用希腊语的东方帝国则持续了一千多年。在西方,教皇是无可争议的精神领袖,但他不得不面对实权的缺失。在东方,主教和皇帝对于谁领导灵魂谁领导身体统一了意见。教皇作为被置于等级制教会的顶端,注重在东方以及西方宣示至高无上的地位,主教作为合议制教会的代表,同意他成为第一人,但是此人必须从与他平等的人中选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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