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黄昏的烟又升起来了。
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摇，叶子落了一地。
我坐在阳台上，忽然就想起年轻时那段荒唐事。
那时候我还年轻，在城里租了个小单间。
隔壁住着个姑娘，短发，爱笑，总是半夜才回来。
公用厨房里，我们的碗筷挨着放，偶尔碰上了就点点头。
日子像流水，不咸不淡地过着，谁也不觉得谁会走进谁的命里。
直到有一天，她红着眼敲我的门，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单子。
“我怀孕了。”她说，“你要负责。”
我愣了好久，愣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灭了，又亮了。
说实话，我跟她之间清清白白，连手都没碰过。
那时候我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孩子是我塞你肚子里的？”
话一出口，楼道里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她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屋，门关得很轻。
可那声门响，像一块石头沉在我心里，沉了很多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孩子是她前男友的。
那人跑了，她怕回老家没法交代，就想找个接盘的人。
而我，正好住在她隔壁，正好是个男的，正好看起来好说话。
我拒绝了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可这些年在午夜梦回，我总想起她转身时那个背影，瘦瘦的，肩膀微微发抖。
一个姑娘，得走投无路到什么地步，才会敲开一个陌生男人的门，求他认下别人的孩子。
生活不是小说，没有那么多的英雄救美和皆大欢喜。
人性的底色总是灰扑扑的，既有自私的闪躲，也有无处安放的愧疚。
前几天在菜市场，我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推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个半大的孩子。
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鬓角的白丝。
她侧过脸对着孩子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格外好看。
我就忽然想起她。
不知道后来她怎么样了，有没有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那个孩子长得像谁，日子过得好不好。
其实人这一生，谁不是在互相亏欠中踉跄前行。
年轻时你以为自己一身清白，觉得有些事不是你的事你就不用管。
可到了这个岁数才明白，人与人之间哪有那么分明。
你在这条路上欠下的，会在另一条路上还回来。
你当时躲过的，总有一天会以别的方式找上门。
我问自己，倘若时光倒流，我会怎么做。
想了很久，到底说不出答案。
也许我会给她倒杯热水，也许不会。
也许我会听她讲完她的故事，也许不会。
年轻时的我们，总是用是非对错来衡量一切，等老了才懂，有些事情没有对错，只有遗憾和释然。
晚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我闭上眼睛，把那些陈年旧事又放回了心底最深处。
这半生啊，说来说去，不过是一场和自己和解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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