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深夜十一点,医院走廊的灯白得发冷。
陈屹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纸边被他攥出了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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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翔赶到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发小像尊石像杵在那儿,烟夹在指间烧了半截,烟灰落在膝盖上也没拍。
“怎么就你一个人?”
陈屹没应声。
“你一年挣四十万,”王翔压低嗓子,“手术费都拿不出来?”
“工资卡在李盼手里,”陈屹终于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她说没钱。”
王翔愣了两秒,随即“操”了一声,指着他鼻子骂:“你他妈是真窝囊!你妈躺里面做手术,你媳妇一分钱不拿,你就在这儿坐着?”
陈屹没辩解。他抬手给了自己两个耳光,声响脆得走廊里回了两下。王翔一把攥住他手腕:“打自己有什么用?阿姨这边我盯着,钱我先垫,你别管了。”
“还得帮我一件事。”
“说。”
“借我点钱,找律师,”陈屹掐了烟,烟头摁在掌心碾碎,“婚内财产转移,查清楚,办离婚。”
王翔掏出一张卡塞他兜里:“密码我生日。你早该这么干了。”
我妈是我妈,她叫周桂芬。她二十九岁那年发洪水,我爸跳进水里救人再没上来,留了个英雄的名号和一个五岁的儿子。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没再嫁。我结婚那年她把老房子卖了添进首付里,然后主动搬出去租房住,说年轻人要自己的空间。
我娶李盼的时候觉得她哪儿都好,漂亮、活泼、会撒娇。她说不做家务,我想着那就我做;她说工资卡要上交才有安全感,我想着那就交;她说不想跟老人住,我想着那就让我妈搬。
两年了,她没洗过一个碗,没拖过一次地。白天去我妈那儿蹭饭,晚上等我回家做饭,吃完碗往水池里一扔。
我妈腰椎不好,但从来没跟我抱怨过。
直到上周我妈过马路被电动车撞了,送进医院要做手术。我翻遍所有银行卡,余额一共一百三十七块。
我问李盼钱呢。她窝在沙发里吃薯片,头也不抬:“你挣的钱是给咱们这个小家的,不是养你妈的。”
我看着她,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是另一副皮囊贴在了我老婆脸上。
手术做完那天我才回的家。
推开门,李盼躺在沙发上啃鸡爪,电视机里放着偶像剧。她瞥了我一眼又转回去,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没吭声,径直进了卧室收拾东西。她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跟过来踹开门:“你一回来就收拾行李,什么意思?”
我说:“我妈手术的时候,你一分钱不掏的时候,就已经结束了。”
她愣了一下,扑上来扯我行李箱。我松开手,她惯性往后倒进床里,头发散了一枕。
“离婚,以后我的钱想怎么给我妈花就怎么花,跟你没关系。”
李盼坐起来,眼睛红了一圈,却还是梗着脖子:“咱俩的钱是用来过日子的!凭什么给你妈用?她又不是没有退休金!”
“两年,八十万,”我一件件往箱子里扔衣服,“我妈现在等着缴费做后续治疗,你跟我说没钱。钱去哪了?”
她眼神闪了一下,但嘴上没软:“我保管!我有权支配!”
我笑了,说行,那就让法院判。
李盼见硬的不管用,翻身下床扯住我胳膊往她胸口贴,眼泪说来就来:“老公,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以后你管钱行不行?”
“存款拿出来,现在。”
她松开手不说话了。我看着她的脸,那层眼泪挂得并不深,底下是一双正在打转算计的眼珠子。
“老公,”她换了副嗓子,软得像掺了蜜,“之前不是说要孩子吗?我现在想通了,咱们生一个吧,妈也想抱孙子了。”
我还记得之前提生孩子那天她摔了碗,说我把她当生育机器,说当代女性的肚子自己做主。现在她把孩子拿出来当筹码,用孩子挡离婚、挡查账、挡我追回那八十万。
我把她的话原样奉还:“你之前说生不生孩子是你的自由。我现在也有我的自由——我不要你生的孩子。”
我拖着箱子往外走。李盼扑上来跪在地上拽我裤腿,嗓子里哭得颤:“老公我求你了别走,咱俩这么多年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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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她一眼:“钱的下落,一句不提,对吧?”
她哭着摇头,说老公你相信我,嘴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我信你、我改了、我不该。
我把裤腿从她手里抽出来,出了门。
站在楼道里给王翔打了个电话:“帮我找个私家侦探。钱不见了,李盼说死不说去处,你帮我查查流向。”
王翔那头顿了一下:“行,交给我。”
我妈住院的第三个礼拜,李盼出现了。
那天下班我推开病房门,她正坐在床边剥橘子,旁边桌上放着一兜蔫了的苹果。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笑成一朵花:“老公你来啦。”
我妈的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些,靠在床头,脸上带着点笑。我扫了李盼一眼,她穿了件明显新买的连衣裙,化了全妆,跟医院这地方格格不入。
“妈,我来看你了。”她说。
我妈“诶”了一声,眼睛却往我这边飘了一下。她知道李盼在我妈手术那天面都没露——我雇的护工交班的时候跟她聊起来,说有个姓陈的媳妇儿真够呛,婆婆手术不来,钱也不出。
李盼大概也察觉到我妈态度不太热,眼珠子一转,突然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妈,我有个好消息。”
一张B超单。
“我怀孕了。”
我妈猛地坐直了,整个人像被摁了开关一样亮起来:“真的?几个月了?”
李盼摸着肚子笑:“大夫说是男孩。”
我妈乐得直搓手,低头就要撸手腕上的金镯子:“头三个月最要紧,这个你拿着,给孩子——”
我一把攥住我妈的手腕,把镯子又给她套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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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忘了李盼最讨厌别人碰过的东西。”
李盼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之前有一次我妈坐她床尾商量事儿,她当着我妈的面把床单掀了换新的,说受不了别人身上的灰。那事儿之后我妈再没碰过她任何东西。
李盼狠狠剜了我一眼,又转头对我妈挤出笑:“妈,我自己买就行,您留着。”
我妈讪讪地收回了手。
我拉着李盼出了病房,走廊上没什么人。我把B超单还给她:“你假怀孕吧?”
她仰起脸:“你爱信不信。”然后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出来的话像吐葡萄皮一样溜:“陈屹,我查过了,怀孕期间你不能提离婚。工资卡密码给我,要不然我直接当着你妈的面说要把孩子打了,你猜她受不受得了。”
我笑了一声:“打吧,打了刚好离婚。”
李盼脸色一变,跺着脚走了。
我回到病房,让我妈安心养病。她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你俩闹到哪一步了?她都快一个月没来,我就知道出事了。”
“是出了事,”我在床边坐下来,“但你别管,养好你的骨头就行。”
“她怀孕了……”
“那孩子不一定我的。”
我妈愣住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闭上眼,说了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王翔那边的消息来得比我想的快。
他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碰面,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钱的下落查到了。李盼分批转走了六十七万,收款方是她表弟。”
我翻着银行流水,一笔一笔都对得上。最早那笔是她管工资的第三个月,两万;之后每个月都有转出,金额越来越大,最近一笔是二十万。
“她表弟买房了,”王翔说,“全款,一百二十万,差的那部分是她舅家凑的。六十七万是首付大头。”
李盼的表弟叫周大宝,我见过两次,人高马大,没什么正经工作,全家上下拿他当独苗供着。李盼跟他关系不算近,过年走亲戚才碰面的程度,她怎么舍得把两年工资全砸给他?
“还有,”王翔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侦探多查了一点东西。”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李盼和周大宝从一家酒店出来,两个人靠得很近,李盼的手搭在他胳膊上。拍照时间是三个月前,我刚连着加了一周班,李盼说她回娘家住几天。
王翔看着我的脸色:“她怀孕了你不能提离,除非……”
“除非孩子不是我的。”
“你心里有数就行,”他把照片发给我,“剩下的你自己查。”
我点了根烟,在咖啡厅外面站了会儿。
风有点凉,吹得烟灰歪歪扭扭地落。我忽然想起李盼拿B超单那天,她说“检查说是男孩”时那个表情,得意得过分了。要是真怀了我的孩子,她第一反应不该是拿来当要挟的砝码。
“周大宝……是她表弟没错吧?”
“表姐弟,”王翔站在旁边,“远房表亲,不算三代以内直系血亲。”
我“嗯”了一声。三代以内不能结婚,她玩的是游走在边缘的那套。
王翔拍了拍我肩膀:“要不要等孩子生了再做亲子鉴定?”
“不用等,”我把烟掐了,“医院能做孕期无创亲子鉴定,抽个血的事。”
我走出咖啡厅的时候电话响了,是李盼。我没接,她又打,连着三通,最后发了条语音,语气里带着装出来的委屈:“老公,妈让我回去喝汤,你晚上回来喝吗?我给你留了一碗。”
我没回。
“她肯定慌了,”王翔在旁边说,“钱的事藏不住了,开始往回拉你。”
“让她慌。”我说,“越慌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