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入伏后，天像烧红的窑顶，热极了。幸好，一条从秦岭逶迤而下的汉江穿城而过，为人们提供一方消夏纳凉之所。
日头毒辣的白日，江岸是沉寂的，滚烫的石阶、暴晒的垂柳都敛了生机，静待暮色降临。夕阳终于西垂，烈焰般的日光渐渐柔和，余晖铺洒江面，闷热随晚风一点点退去，汉江边热闹起来。
晚风裹着江水独有的湿润清凉掠过堤岸，拂去满身黏腻的暑气，空气变得轻盈通透，深吸一口，清凉水汽熨帖着燥热的心肺。江水波光粼粼，碎金般的霞光在江面摇晃，涟漪轻拍堤岸，声响温柔。岸边垂柳依依，随风摇曳，绿荫婆娑，天地藏起酷烈，展露怡人之境。
踏着晚风，人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老人摇着蒲扇、拎着水壶，搬来竹椅、马扎，三三两两坐在堤岸边，闲谈家常，家长里短、四时风物，融进晚风里。孩童们沿着江堤自在奔逐，清脆的笑声散落在空中，呼应着天边的星光。人们沿着江岸绿道悠闲漫步，看落日熔金，观江风逐浪；也有人挥动臂膀在疾走或慢跑，空调房里憋闷了一天的心肺，正在惬意的晚风中自由舒展。
浅滩处更热闹，身着泳衣的人们跳进水里，与清凉的江水亲近拥抱。青壮年男子劈波斩浪，划开粼粼水面，溅起雪白的水花，游到尽兴处仰躺在水面上，任由江水托着身子，视野里除了无拘无束的流云，别无他物。带孩子的大人套着游泳圈，牵着小家伙的手慢慢往水里走，孩童怕水又好奇，脚丫拍打着水面，欢笑融在江水里，随风播洒。也有几个水性好的老人，慢悠悠地在江水里浮着，像一尾自在的鱼，江风惬意，前尘往事亦可一笑了之。
岸边的树林里、草丛间，另有一番童趣。提着小网兜、举着手电筒的孩子们，猫腰穿梭其中，他们追着低飞的蜻蜓，寻着草丛里的蛐蛐，或是蹲在石缝边，探头探脑地寻寻觅觅。偶有一声惊喜的低呼，谁捉到了一只闪着光的萤火虫，小心翼翼拢在手心，指尖沾着夏夜的微光。江风穿过树叶，筛下细碎的光影，裹着一阵阵的叽叽喳喳。
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此刻的温柔接通了历史与文脉。我想起了那个曾步履踉跄，又在这湾江水的抚慰下卓然屹立的苏子，这江水曾给了他多少点拨和慰藉。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远处的城市楼宇笼上了温柔的暮色，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倒映水中，随流水轻晃。
天上残霞渐退，弯月悄然升空，晚风愈发清爽。
作者供图
夏夜汉江边，抬头是繁星点点，耳畔是流水潺潺，鼻尖是草木与江水的清润，盛夏酷暑的焦灼被清风流水消解。一湾汉江水，消解了一座城的燥热，那一掬恬淡清凉，让人们在苦夏煎熬后，得到慰藉；也让那些曾经困顿疲惫的灵魂，得以滋养，长养出超脱一时悲喜得失的智慧。
原标题：《十日谈·消夏记 蒋琦：纳凉汉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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